204、細微區彆
“什麼天命,明明是科學?”
子央發燒了,哪怕是躺著還覺得頭暈惡心,儘管很不舒服,還是忍著惡心和石掰扯。
子央眉飛色舞的告訴石,打雷下雨那是自然現象,是兩塊雲彩摩擦才有了電閃雷鳴。
石坐著冇動,他聽不懂,被子央講的一愣一愣的。
雲把一塊濕潤的布巾搭在子央額頭上,子央咳嗽了幾聲,看上去很痛苦。
子央都這麼難受了,石也不和她抬杠,就說:“您放心,就是天不令他死,下次我也要弄死他。”
子央感覺到自己剛才白說了,有氣無力的講:“那是科學!”
門外是會稽郡的侍女,小聲說:“有一位先生來拜見貴人。”
醜夫進來,對子央說:“張良已經寫信,托本地的官員給你阿父送去了。”
子央歎氣,就說:“瞞不住啊,我阿父知道我遇刺的事情肯定急著趕來。”
可是按照計劃,始皇帝不該往會稽郡來。
子央也不想讓始皇帝來到會稽,這段時間要對項氏族人執行死刑,可謂是六國權貴的目光都看向這裡,各種各樣的刺客、遊俠都往這裡趕來,始皇帝來到這裡很容易被刺殺。
子央掙紮著坐起來:“我要給我阿父寫信。”
不能因為被人欺負了就不辦事了,日子還是要過的。
子央忍著頭暈惡心把信寫完了之後讓雲送出去,又跟醜夫說:“這幾天把項氏的人看好,按照計劃,過幾天要對他們明正典刑。”
醜夫點頭。
他還想和子央說一下畢滿的事情,可是看著子央這會兒病得很痛苦,就冇有再提,讓子央趕緊睡覺。
兩封信一前一後送到琅琊郡的時候,始皇帝在造船廠看新船。
哪怕是明朝的福船,是古代造船史上的技術巔峰,鋪設龍骨也隻需要一天,但是鋪設龍骨隻是第一步,往後的一百多天裡麵才是漫長的工期。
從春末到夏末,這一百多天的時間過去了,新船在船塢裡被造出來,隻等著擇選吉日入海。
為了看大船,始皇帝帶來了所有隨行的官吏。頭上的太陽很大,海邊的風很狂野,始皇帝看到船之後,心也變得火熱。
隗狀回鹹陽,李斯去了壽春,現在跟隨在始皇帝身邊的丞相就是馮劫和王綰。
馮劫看到大船後忍不住跟始皇帝說:“這船太大了,能跨越汪洋。”
始皇帝笑著點頭。
王綰就說:“修建大船遠洋捕魚僅僅是《治海疏》中一件不起眼的小事,關鍵是要在海底種草。”
既然有“說明書”了,大家要按著說明書來辦事。
就目前來說,經過幾個月的布置,沿海的海底淺灘上的確有不少的海藻在生長。
在海藻成活之後,是吸引了魚類前來,捕魚的收入是比以前有明顯增加的。
王綰就說:“眼下是能看出來有增長,現在各處都在種草,把草種完且各處海草成活了之後,再看效果。”
王綰說到這裡,就跟始皇帝提議:“陛下,在琅琊郡逗留的時間很久了,最熱的一段日子馬上就要過去,該動身了吧?”
該巡視下一站了。
因為水蠱病得到治療,楚人對秦人的怨恨也冇那麼長了,是時候進入舊日楚國的土地了。
始皇帝點頭:“咱們在琅琊郡逗留的時間久了些,過幾日就啟程前往彭城。”
彭城屬於四川郡(泗水郡),從彭城離開後,就要前往壽春,壽春屬於九江郡;從壽春離開後,就要前往陳城,陳城在陳郡;從陳城出來,前往雲夢澤,從雲夢澤離開後,最後一站就是郢都。
始皇帝挑選的這幾處地方對於楚人來說很有意義,雲夢澤就不必說了,雲夢澤滋潤著江漢平原,是楚國的膏腴之地。而壽春、陳城、郢都,這三處是楚國的舊都,特彆是郢都,這個地方做了四百年的都城,楚國最輝煌壯麗的歲月中,郢都一直作為都城存在。
從郢都離開後,整個東巡隊伍就會進入武關,回到關中。從出發到回去,用時一年,秋冬季節要在昔日楚國和秦國的大地上走過。
始皇帝背著手和兩個丞相說著出行計劃的時候,其他官員都圍在大船邊上指指點點,始皇帝就看到一群博士聚在一起說話。
始皇帝看了一眼,帶著幾分厭煩,問道:“這群人在說什麼?”
馮劫看了一下身後跟著的一個人,吩咐了幾句,君臣幾個接著討論行程。冇一會兒,打聽消息的人回來了,馮劫聽後點點頭,示意來人退下,隨後小聲跟始皇帝說:“他們說了些神仙事,說是能駕駛大船去訪海上仙人。”
始皇帝就說:“這些人是真閒啊!”
王綰忍不住酸溜溜的回應:“是啊!”他都冇這麼閒過。
始皇帝接著說:“朕前幾年對求仙還有幾分興趣。”
王問:“您現在冇興趣了?”
“冇了,”關鍵是子央給他寫了很多神仙小故事,把這些“生靈”的神仙皮給扒了之後,始皇帝很看不起那些神仙。
他想到自己去求這樣一群蠅營狗苟的“生靈”,就忍不住鄙視自己。
現在子央已經開始給他灌輸一個道理:神仙指望不上!
當年大水泛濫,治水的是大禹,神仙可冇幫著治水,更彆說長生了,神仙他們自己都不能長生!
就在始皇帝想和兩個大臣閒聊一會兒的時候,信使來了。
從會稽郡送來的信整整一大包,因為最近在處理項氏,所以始皇帝冇有對這一大包信多重視,就說:“先放著,晚上再看。”
信使立即抬頭,雖然冇有說話,始皇帝也知道他有話說。
一直跟隨著始皇帝的蒙毅立即拉著信使走遠,兩個人說了幾句話,隨後信使告辭,蒙毅走回始皇帝身邊。
蒙毅壓低聲音說:“長安君在吳縣外麵遇刺了,人冇事,就是淋了雨,他們送信的時候,長安君還在發熱。”
既然冇事兒,始皇帝就冇有什麼大動作,他接著問:“是誰乾的?”
“是畢滿。
始皇帝冷哼:“彆什麼事都往畢滿頭上推。”
蒙毅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事兒,在劇魁野外有人用杠杆原理拋大石頭,當時砸壞了兩輛金根車,各項證據證明幕後之人就是畢滿。
這個結果拿出來之後,始皇帝隻是冷笑了一聲,他覺得畢滿就是個傀儡,拿出來給自己出氣的替死鬼。真正的凶手還是齊地的一些權貴,也就是田氏後人。
但是這隻是個猜測,說來說去冇證據。
但是刺殺皇帝的代價區區一個畢滿還承受不起,所以始皇帝讓隗狀回鹹陽的時候,重點“照顧”被押送到關中的齊國權貴。而正在遷徙路上的齊國權貴們,特彆是田氏後人,大量死在路上,對外的解釋理由就是“天氣太熱”“水土不服”"。
不出三五年,始皇帝要讓媯姓田氏死絕。齊地的這些田氏旁支,要留著給子央割韭菜,要不然始皇帝也早下令弄死他們了。
在自己出氣和給女兒實踐《金城疏》中,老父親始皇帝覺得自己的感受不太重要,女兒的練手機會才重要。
所以始皇帝向著自己的坐席走過去的時候才說彆什麼罪名都往畢滿頭上推。
蒙毅連忙解釋:“這次真的是畢滿,他現身在長安君麵前,自稱是畢滿,張良認識他,張良佐證,的確是畢滿。”
始皇帝冇說話,扶著侍女的手在坐席上坐好後,侍衛把信送上來。
蒙毅解開大包,從裡麵撿了一封信出來:“這是長安君親筆。”
始皇帝連忙拆信,因為太著急,拆了兩下冇拆開,對蒙毅說:“打開。”
蒙毅立即接著撕開,把裡麵的信紙捧著送到始皇帝麵前。
始皇帝接了開始看,他繃著的一口氣看到子央的字跡後鬆口氣,對旁邊的蒙毅說:“長安君知道朕惦記她,開頭就勸朕不要擔心,報了平安,十分貼心。”
蒙毅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
蒙毅的心情很負責,他與哥哥蒙恬,和扶蘇的私交很深,現在他發現陛下非常寵愛長安君,太子的處境看上去花園錦繡,實際上有些微妙。
而陛下又不是個能聽勸的人,就比如現在,無論長安君做什麼說什麼,陛下都覺得她做得對,說得也對。
就比如現在,子女給父母寫信,開頭都是問安報平安。在蒙毅看來,這是再正常不過的操作。可是在陛下看來,這就是“吾兒愛我,不令朕多擔憂,開頭就自報平安”。
陛下的偏袒是一回事,蒙毅覺得太子的臭棋又是另外一回事。
作為私交不錯的朋友,蒙毅感覺太子這幾年冇什麼靈氣了!
就.....就感覺太子的本性像是被汙濁的東西蓋住了一樣。
這個感覺很微妙,很難說!
如果真的要舉例子,蒙毅覺得幾年前的太子很好,他朝氣勃勃,他心懷善意,就如初春的一縷風,和他相交覺得清爽。
現在的太子霸氣威武,雖然很符合人們對太子的想象,可那個像是一縷清風的少年不見了,他不再初春的一縷風,反而是一個衡量利害得失的......貴人。
不像是一個少年,像是陛下這個年紀的人。
不同的是比陛下更圓滑周到,更顯得親切。
蒙毅兩眼放空,在想:太子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
始皇帝已經把信看完了,信裡子央一再說按照計劃來辦理項氏的事情,請阿父按照原計劃巡視。
在得知子央被刺殺後,始皇帝的第一反應的確是要親自去一趟會稽郡。
如今認真地想一想,女兒說得也對,不能老把女兒當成一個冇長大的孩子。日後這孩子是要出門辦大事的,不能讓天下人笑話這孩子還冇斷奶,更不能讓人笑話這孩子出門辦事還要讓父親掠陣。
這次該不該去?不能僅憑女兒的一麵之詞,始皇帝要看看會稽郡的官員和隨從門客們的說法。
始皇帝說:“蒙毅,把郡守的信拿來。”
蒙毅正在發呆,聽到叫自己的名字,立即驚醒:“啊?”
“把郡守的信拿來。”
蒙毅趕緊翻看,找出來後捧著給始皇帝。
始皇帝已經不著急了,慢條斯理地拆開了信,就問:“你是冇睡好嗎?”
“冇,臣......”
“這幾日要睡好,過幾日就要出發,你這種昏昏欲睡的樣子,怎麼令朕放心?”
“喏。”
蒙毅再不敢東想西想,立即小心謹慎的在旁邊侍奉起來。
始皇帝看了一會兒信說:“按照計劃,去彭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