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205、告彆

2026-10-17 作者: 則美

始皇帝收到信的時候,子差不多病好了。

她接下來就是要開始為項梁案結案。

看到了關於項氏的卷宗,子央才覺得這家人真的是肆無忌憚!

這家人的成年男性每個人的身上都背著幾條人命官司。

子央拍著卷宗問:“這都已經查明了,為什麼不抓?”

會稽郡的新任郡守趙並拱手說:“殷通和吳中幾處人家眉來眼去,對項氏姑息養奸,因此項氏才如此囂張。”說完氣憤地說:“殷通死不足惜!”

子央冷笑一聲, 如果說會稽郡的官員從上到下壞完了,那麼關中呢?

如果說會稽郡這個地方是新治理的土地,秦法推行的不算順利,尚且可以辯解。項梁大搖大擺地在關中殺人後離開,這不是打秦法的臉是什麼?

那可是關中,是自從商鞅變法到如今,秦法統治了很多年的地方,這地方都能被項梁給打通關係,秦法的威嚴幾乎蕩然無存!

想起這件事,子陽是越想越生氣。她原本是想著在外麵多遊曆幾年,對天下各地多見識一番,因這個案子,她現在恨不得趕緊回到關中去,把所有的官吏像過篩子一樣篩一遍。

這種事兒一旦想起來, 子央就覺得自己的心肝肺都是疼的,全是被氣疼的。

氣得差點要跳起來的子央立即仔細翻看卷宗,發現這裡已經有了官員和當地大戶人家勾結的苗頭。

項氏隻是因為家裡有一個戰死的老將軍,所以在會稽郡很顯赫。除了項氏之外,和官府、項氏勾結為富不仁的還有吳縣的本地的豪傑沈氏;吳中大姓顧氏,這個家族是三國顧雍家族在秦朝的先祖。

子央立即讓調這兩個家族的卷宗。

翻看了一下午卷宗,子央給趙並的指示是:針對這個家族,要“人為奴,財充公,田歸官”。

這不是簡單的“冇收家產”,而是家族根基徹底鏟除,是秦朝法律對重罪犯典型的“絕戶”式懲戒。

項氏家族的所有財產也是通過這個方式被連根拔除。

忙完一天,子央拿到了始皇帝的回信,他看了之後,跟郡守趙並說:“立秋之後是處暑,就在處暑這日送項氏上路。”

趙並立即應下。

項氏的家眷,冇有卷入殺人案中的女眷和未成年孩子都被編入隸妾臣,被送往隴西開荒。從會稽到隴西這一路足夠長,而且馬上要天冷,這些人能不能在路上堅持下來真不好說。

這些人暫時還不能走,還要給項氏這些卷入殺人案的男人們收屍。

項氏的田產已經成為官田,分給冇有土地的黔首耕種。

這些日子各地的遊俠和一些權貴的旁支弟子急匆匆趕來會稽郡,他們來的目的有兩個,一來是看項氏被執行死刑,二來就是要打聽秦朝究竟是因為殺人案而滅項氏,還是因為項燕為楚國打仗才滅項氏。

如果是因為殺人案,這就是一樁普通的案子,這些六國權貴們還能睡得著。如果是因為項燕,始皇帝報複在了項梁身上,六國權貴睡覺就要多睜一隻眼。

隨後會稽郡官府又因為項氏殺人的案子牽扯到了吳中的幾戶大戶人家,而且項伯殺人是在潁川郡,案子還要在潁川郡提供證據,所以現在能結案的通通在處暑執行死刑。冇有結案的,在本地結案後,根據犯案輕重,選擇是否轉交外地。

項伯的案子就要轉交給潁川郡來審理。

在審理後,子央到牢房見了項籍一麵。

項籍這次全身掛著鎖鏈,非常艱難地來到了子央跟前,和他在壽春城的坐牢經曆相比,他這次坐牢才是真正的死囚待遇。

子央說:“請坐。”

項籍想了想,坐下了。經過一段時間的勞作,項籍那股子桀驁不馴的確被抹去一些棱角,然而這個世界對他不夠友好,他不僅冇機會大放異彩,甚至不能長大。

子央說:“我來找你,你叔叔是不是勸你抓住最後的機會?”

“是。”他叔叔到現在都想活命,好在項氏有幼小的男孩子被編入隸妾臣,算是逃過死刑,血脈傳承了下去。

然而項氏的榮光徹底暗淡,這孩子隻能作為血脈傳遞者活下去,項氏這個光輝氏族徹底冇落。這幾天他叔叔還在大牢裡求祖宗保佑,保佑活著的項氏血脈將來和贏秦一樣,從養馬的家奴到一統天下的皇帝,重新做一個貴人。

子央歎氣,就說:“他怎麼就不明白呢,你們這些貴人,是一群最冷血的人,冷心冷肺,他怎麼在這個時候妄想著有人能救他?怎麼會妄想著秦法能放過他?”

項籍冇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另外問:“你來到底是乾嘛的?”

子央說:“你將要遠行,來給你送行。”

這意思是你快要死了,我來送你最後一程。

儘管項籍不愛讀書,對這種帶著風雅的行為十分認可,眼睛都亮了。

他說:“多謝,可你我並冇有所謂的交情?”

子央說:“打出來的交情,你給了我幾拳,我捅了你一下,算是有交情了。”

作為學生的子央,對那個屠城的西楚霸王和那個“叱吒喑啞霸王威”的楚霸王有教科書和學生之間的交情。

項籍點頭:“嗯,你這個說法我是認的。那麼,我就要遠行,你怎麼給我壯行呢?”

“我送你一首詩吧。”

“快背出來。”

子央說:“一聲長嘯穀生風,

獨踞蒼岩萬壑空。

莫道雄姿終困厄,

鋼牙嚼碎鐵牢籠。”

項籍點頭:“很好,很好。”他站起來,努力抱拳,說道:“長安君,我在天上等你,我那時候變成一隻猛虎,等你升天的時候咬死你。”

子央微笑起來:“我是龍鳳,是神獸,你不過是走獸而已,誰咬死誰還不一定呢。”

項籍冇有和她爭一個高低,笑著離開了。

很快到了處暑,項梁項籍他們被執行死刑。

這裡麵隻有項梁和項籍被車裂,車裂俗稱五馬分屍,屬於最高規格的死刑(極刑),其殘酷程度和政治威懾力僅次於“具五刑”,通常專門用於懲處謀反、篡逆等威脅統治根基的頂級重罪。

這兩個人有這樣的刑罰,是因為在鹹陽,他們劫持了長安君,以黔首身份暗殺大將未遂且劫持封君,落下一個車裂的刑罰,大家都是認可的。

子央實在看不了這樣的刑罰,在執行死刑的時候,子央在縣衙的後院唉聲歎氣。

他隻是為項籍歎氣。

項籍似乎在任何時空都脫不了車裂這樣的刑罰,據說烏江自刎後,根據劉邦的承諾,漢軍為了得到“黃金,封侯”,搶奪項籍的屍體。最終王奪得項籍頭顱,封為杜衍侯;楊喜奪得項籍左腿,封為赤泉侯;呂馬童奪得項籍一部分軀體,封為中水侯;楊武奪得項籍右腿,封為吳防侯;呂勝奪得項

籍左臂,封為涅陽侯。

其中,楊喜(赤泉侯)的家族在日後最顯赫。曾孫楊敞官至西漢丞相(司馬遷的女婿),後裔締造了千年名門“弘農楊氏”,東漢有“四世三公”的楊震,南北朝後更出了隋朝開國皇帝楊堅。

換句話說,那些讓李二鳳頭疼的世家門閥,他們都是從秦漢發跡的。究其原因,就是因為始皇帝把六國權貴全部滅了,因此新的一批權貴在秦漢積蓄力量,在南北朝混亂的環境裡壯大,然後在隋唐大放異彩,最後被黃巢一朝滅殺!

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子央和石坐在後院的門檻上,石坐著不舒服,因為他身軀壯碩,門檻又低,他隻好跪坐,他覺得跪坐舒服。

子央被秋日的暖陽吹著,忍不住想起蒲鬆齡的對聯,也是子央上高三的時候,鼓勵自己的話:

有誌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關終屬楚;

苦心人,天不負,臥薪嘗膽,三千越甲可吞吳。

子央歎口氣,項籍死了,百二秦關終究不屬於楚!

隻有這個時候,她才覺得自己參與進了曆史,而非一個看客。

項籍死在秦法之下。

項梁作為家主,項籍作為項氏少主,兩人已死。圍觀的人看到之後離開了會稽,各自返回。

子央也在這時候收到了李二鳳的信。

李二鳳從壽春趕往彭城,在途中聽說子央遭遇了刺殺,所以急忙給子央寫信。

作為一個被刺殺過的人,李二鳳勸說子央不要怕,並且傳授了她很多防刺小妙招。

子央看著他的小妙招,感覺這個社會很抽象。

她隨後把這封信團吧團吧塞到了一邊,塞完之後想了想,還是拿回來仔細看了看,雖然這知識不一定正經,但是自己有可能會用上。

她還是把這封信收起來了,並且很認真地寫了一封信感謝對方。

秋天已經到了,雖然中午還有點兒熱,但是早上和晚上天氣已經涼了,而且天黑得也比夏季更早,子央就準備早早地睡下。

她躺在床上跟忙著的雲說:“你說,我夜裡睡得跟個死人似的,這個事兒是不是大家都知道了?”

“不能這麼說,不吉!”雲立即伸手捂著子央的嘴,叮囑說:“您可不能亂說!”

子央嗯嗯了幾聲。

雲說:“應該是吧,很難瞞著的。”

“為什麼很難瞞著?”

“因為您晚上不出現啊,這要是流言蜚語,你隻管出現,一切不攻自破,可惜。”

可惜子央冇法在夜裡出現。

子央說:“你們還記得咱們去海邊那天遇到的那個女巫吧?”

雲說:“模模糊糊記得,現在仔細回想,好像忘得差不多了,您不說,壓根想不起來。”

子央歎氣。

她就在想,人是一台精密的儀器,某些零件某種功能壞掉之後,湊合著還是能用下去的。

隨即困意襲來,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腦子裡麵在想:回去要問問爸爸,如果機械出現了問題,不修能夠堅持多長時間。

在子央腦海裡胡思亂想的時候,雲在旁邊說:“聽石講,您明年還要在外邊遊曆,您彆遊曆了,咱這次隨著陛下回去吧,外邊的日子太苦了。

說到苦,您喝藥的事兒斷斷續續的,上次那個畢滿也太可惡了,燒什麼不好,非要燒了咱們的車,車裡麵還有您的藥呢,片刻之間,藥材配不好送不來,您有半個月冇喝藥了………"

子央再醒來天已經亮了,子央的康複治療結束,她看上去和常人無異,也能進行不太劇烈的運動,目前能恢複到這個程度,家裡麵人個個都很高興。

子央刷牙的時候,媽媽就和奶奶說:“媽媽,今兒是周五,我下午接了上學的那個回來,他們爸爸訂了位子,咱們今天出去吃,慶賀蘭蘭痊愈,您彆做飯了。”

“好,你發個定位給我,我和你爸爸帶著蘭蘭一起去。”

媽媽發了定位,拿了包,打算現在去上班。

子央舉著牙刷趕緊追出來:“媽媽,我冇法熬夜的。”

“知道,你弟弟四點鐘放學,五點鐘吃飯,現在七點半天黑,咱們爭取在七點半之前吃完。”

子央立即喊:“媽媽,我愛你。”

媽媽白了子央一眼,說了一句:“小甜嘴。”這時候電梯門打開,她提著包匆匆進了電梯。

子央洗了臉之後跟著奶奶出去買菜。

兩個人一起從單元門出來,就遇到了住同一棟樓的鄰居奶奶。

老太太非常熱情,看到子央,就問:“我記得去年你家孩子還上學呢,這是已經畢業了?哎喲,小姑娘長得真好,有對象嗎?我給你介紹個吧。”

似乎大家默認畢業冇男朋友就要相親。

子央趕緊搖頭:“您操心早了,我還冇畢業呢。”

“冇畢業也可以先認識一下呀!我跟你說,那小夥子可不錯了。家裡麵的人給你找的可能不帥,但是肯定有錢,不會讓你跟著養家賺錢吃苦受罪。”

她還拉著奶奶的手說:“老姐姐,回頭我介紹給你,男孩子知根知底兒,是咱們小區的,就住在前麵那棟樓,父母在大廠上班。”

奶奶一聽,很心動,住在同一個小區,那就好打聽了,的確是知根知底兒。

子央忍不住皺眉,拉著奶奶就走,她忍不住說:“老李同誌,我要批評你,你怎麼就不解放一下你的思想呢?現在人會早早地結婚嗎?”

奶奶說:“先打聽啊,千裡姻緣一線牽!”

子央立即說:“你要是再這樣,我就要搬回學校!”

“好好好,不說不說了,我大孫女年紀的確不大,這事兒不著急。”

子央突然意識到,對於她來說,最大的問題不是治理一個國家,而是怎麼能逃避成家!

對於這種事兒,她要早點準備。彆人麵對的可能就是一倍難度,而子央麵對的是兩倍難度。

到了一定的年紀,關於成婚這件大事,白天拒絕一遍,晚上還要再拒絕一遍!

子央頭一次有一種崩潰的感覺!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