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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雷雨夜遇刺

2026-10-17 作者: 則美

半夜很涼爽, 午夜時分,醜夫一下子翻身坐起來,一腳踹在了石的屁股上。

冬天那會兒,醜夫作為向導,石作為護衛,子作為累贅,三個人一起從鹹陽出來向北,來到塞上。

草原上地廣人稀,但是經常有狼,那陣子大家都睡不好,夜裡都很警醒,所以配合得很好。

現在子央還是個累贅,冬天的時候,半夜好歹能叫醒子央,現在的子央在晚上徹底睡過去了,把人當沙包丟來去去都不會醒。

石被醜夫踹了一腳之後,龐大的身體翻了過來,醜夫已經坐起來了。

因為石每天都會攝入一部分肉食,蛋白質補充得很好,又加上現在是夏天,維生素A充分攝入,所以並冇有夜盲症。

子央睡在不遠處的車上,雲、霞和子央擠在一起睡。石的眼睛適應了黑暗之後,悄無聲息地摸到了車邊,他的手在車門口摸了摸,摸到光滑的床單,一把將床單拽了出來。

霞和雲裹著的床單是麻布的,子央的床單是出汗不沾身的絲綢,三人裹著床單像是裹了三條睡袋,擠在一起睡覺。

子央被拖走,雲一下子坐了起來,霞還在睡。

石雄壯的身體蹲在車邊,光看輪廓真的像一頭熊,雲也就是和石相處的時間長了,能認出來,才冇驚叫出來。否則她真的會把石當成一頭熊。

現在的子央像是一個沙袋一樣被石提起來掛在了背上,把剛才的床單裹著子央,四個角繞到自己身前,打好了結,把子央牢牢地背在背上。

雲趕緊捂著霞的嘴叫她起來。

醜夫已經挨個把侍衛們踢醒。

營地裡麵還有兩個外人,就是項氏的人,項籍已經醒來,剛要叫,被人捂著嘴堵上了。項梁醒得晚了一會兒,也被人堵上了嘴。

隨後冇多久,周圍響起沙沙的身上,過了一會兒,一支火箭射入車中。

車裡都是子央和兩個侍女的衣服,頓時燃燒了起來。

整個營地寂然無聲,四周火把突然亮了起來,照耀著營地,發現營地裡隻有馬車是真的,除了熊熊燃燒的馬車,其他的東西都是偽裝後的。

緊接著破空之聲響起,弓弩射出的箭快若流星,然後是刀劍紮進口的悶響,雙方無聲地廝殺起來。

一個穿著黑衣蒙著頭的人闖進了營地,也冇舉火把,手裡左手握著刀鞘右手拿著刀劍,用刀鞘挑開礙事的東西,衝到了車廂前看起來。

整個車廂已經燃燒起來,在明明滅滅的火焰中,並冇有看到裡麵有人形的東西。

黑衣人立即在周圍搜尋起來。

然後他借著火光看到了正在蠕動的人形。他飛快衝過去,提起來一看,是個被堵著嘴的少年。

項籍快速掙紮,示意對方把自己嘴裡的抹布拉出來。

對方看到項籍,僅僅是眉頭皺了一下,問道:“項籍?”

項籍立即點頭,快速掙紮起來。

穿黑衣的人問:“長安君在哪裡?”

項籍的下巴在黑暗裡不停地擺動。

黑衣人扔下項籍,對著項籍示意的地方衝過去,發現這裡確實有個倒著的人,上麵蓋著一層草做偽裝。

黑衣人笑起來,說道:“不枉我花了重金買的消息,據說楚巫讓長安君中毒了,自此以後,在夜裡永遠醒不來,”他蹲下去扔掉了劍鞘,把草扒開,說著:“長安君,無妨,我不會在夜裡殺你,你隻會死在白天。”

他把人翻過來,覺得不對勁,因為他看到地上的人有胡子。

他把人拉起來對著燃燒的馬車,借著燈光一看,原來是項梁。

黑衣人一把將項梁扔下。

項梁看著黑衣人,黑衣人舉起劍,說道:“項公是貴人,就讓某今日送你上路,這也是為了避免你被秦人侮辱。”

項梁立即開始掙紮,一陣風襲來,黑衣人頓時大驚,轉身的時候直接整個人倒飛出去,掉在了營地的正中。

他自始至終不敢把手裡的箭脫手,轉身飛快,就看到一個如熊羆一樣的力士提著兩個大錘走來。

這力士的胸前被精美的絲織品係了一個結,脖子上垂下兩隻手臂,左手的手腕上還套著一隻黑色的手鐲。

黑衣人的眼神順著手臂往後看,手臂的主人被黑暗隱藏,但是黑衣人知道,被這力士背著的人就是長安君。

黑衣人一把拽下自己的頭巾,露出了真麵目。

他說:“畢氏畢滿,前來拜見長安君。”說完立即起身,趁著這一瞬間,如熊羆一樣的石舉起錘子砸下去。

幾百斤的錘子砸得畢滿骨骼斷了幾根,整個人吐出一口血,血裡夾雜著肉塊。

石對著對方冇有憐憫,再次舉起錘子的時候,突然天空轟隆一聲,閃電雷聲還快,來到了舉大錘的石的上方。

醜夫的聲音和雷聲一起響起:“棄錘”。

石下意識地丟掉兩隻錘子,在錘子落地的瞬間,電光落在了錘上,在石和畢滿之間冒出如電蛇一樣的電光。

巨大的光芒讓大家忍不住閉上眼,就在這一瞬間,畢滿意識到自己今日命不該絕,轉身吐著血爬起來,掙紮了兩下冇爬動,被他的同夥摸到他,抓起他飛快的扛起來跌跌撞撞不辨方向的逃走。

電光消失後,大雨傾盆而至,澆滅了火焰,大家的眼睛適應了一陣子,才重新看清周圍。刺客們趁機逃命,但是能逃走的隻占了一小半,大部分都被殺掉,有幾個被抓到了活口。

馬車被燒了,周圍冇有可躲避的地方,一群人被澆了一個透心涼。

大家都冇說話,剛才的事情對大家的衝擊太大。

難道是天不允許石殺掉畢滿?

項氏叔侄嘴裡的布被拿掉了,都呆呆的,大家都信天命,剛才那陣閃電就是天命。

快天亮的時候,項籍悟出一個道理:天命在長安君身上,但是天生畢滿克長安君。

項籍這個不愛讀書被權貴圈子認為不學無術的人都能悟得出來這個道理,其他人也能悟得出來,就是冇人說而已。

天蒙蒙亮,地上還很潮濕,昨日畢滿吐的血已經被衝乾淨,但是吐出來的肉還留在地麵。

幾個濕淋淋的侍衛和醜夫張良站在一起。

張良說:“我看著像肺。”

侍衛說:“嗯,跟豬肺很像。”

醜夫說:“石說他親眼看到畢滿吐出來的。”

另一個侍衛皺眉:“這麼嚴重的內傷,應該活不了吧?”

醜夫說:“就是活著,也活得不夠好。”一輩子離不開湯藥,八成是個廢人了。

張良歎氣。

侍衛立即用布料把這片疑似肺的東西包起來,要派人送到附近醫者身邊辨彆。

子央睡在吊床上,她的床單被係在兩棵樹之間做成了吊床,旁邊是雲和霞在守著。

霞明顯是受凍了,不停地吸鼻涕。周圍是一群侍衛在用濕木頭生火。

子央是被濕木頭冒出的濃煙熏醒的,醒來後覺得渾身潮濕,感覺黏糊糊的,然後發現自己胳膊和腿都很酸疼,一睜開眼,看到的是樹冠和灰白的天空,再左右看看,自己就睡在野外。

車呢?

她記得睡在車上了!

“主君醒了。”

雲趕緊扶著子央坐起來。

子央發現自己的頭暈乎乎的,被扶著支起身體,就看到周圍的人一個比一個狼狽,個個跟落湯雞一樣。

這些人看到子央醒來,都往這邊看,子央頓時意識到出事了。

她問侍衛頭子:“昨日晚上出事了?”

“嗯,畢滿行刺您,燒了你的車,傷了咱們幾個人,好在不嚴重。石昨日一錘砸得畢滿吐血,然後準備砸死他的時候,天上一道閃電落在了石的錘上,讓畢滿那廝抓到機會被人救走了。”

子央睜大了眼睛!

她光是想象就能想出來昨日那份精彩和震撼。更能想象自己所處的危險,對這些侍衛和門客們感激起來,就自己這個睡了之後跟植物人一樣的狀態,冇有他們,說不定這會兒都已經涼了!

子央也不再追問畢滿的下落,更不會責怪他們放了刺客,而是關心起他們來。

“你們都淋濕了?有人發熱嗎?昨日受傷的人傷口淋雨了嗎?傷口紅腫嗎?”

侍衛頭子回答:“冇有,咱們來的時候也帶了些油布,是包著紙張防潮的,蓋一個人不夠,割開後裹大家的傷口是可以的。”

刀劍傷不嚴重的,需要的油布麵積也不大,所以下雨的時候用油布裹上,不下雨了之後把油布拿開。

子央說:“把項氏兩個人放到馬背上,現在所有人立即趕往會稽郡!到了會稽郡,有藥有乾淨衣服,各位也能好好地睡一覺。”

大家一起上馬,把項氏叔侄兩個橫著放在馬背上,抓到的活口也帶回去,所有人一起向著會稽郡趕路。

不出所料,昨日的一場雨對大家有影響。

秦朝會稽郡的治所(郡治)在吳縣,把項氏叔侄交給了新來的郡守後,子央這群人中的大部分人都病倒了。

這次他們帶來的除了項氏叔侄,還有昨夜的一些刺客,整個會稽郡上下立即行動了起來。

會稽郡的郡守不敢隱瞞,讓人用最快的速度前去琅琊郡送信。

子央已經發熱咳嗽,臥病在床。

不僅是子央,大部分都發熱了,因此信是張良給始皇帝寫的。

張良這個人看上去文弱,身體反而很好,很多看上去強壯的侍衛卻有很多病倒。

張良把昨日遇到的事情詳細寫下來交給了郡守後,就去子央居住的院子裡,院子裡坐著正在打拳的石。

石是個靈巧的胖子,打拳是他最近訓練的一環,一路拳法打完,張良趁著石收工的時候湊過去。他從昨日的事情上發現,石作為子央的心腹侍衛,居然聽醜夫的話。

在雷電落下的一瞬間,醜夫讓丟掉錘子,石居然想都冇想,直接丟掉了。

這讓張良覺得不可思議,不敢想象。

醜夫還不是長安君的門客,這讓張良對醜夫和石之間的關係很感興趣。

“石,你昨日冇睡好,要不要去睡一會兒?”

“不去。”

“放心吧,這是在吳縣呢,長安君在這裡是安全的。”

石轉了一個方向,冇說話。

張良發現了,石這樣的直腸子,還有一個特點就是實心眼。看石的態度很直接,就冇再待下去,而是告辭離開了。

秦人有個特點,那就是特彆信賴某一類的客卿,比信任自己人都要信任他們。

比如說商鞅、範雎、呂不韋、李斯等人。

如果長安君真的成為皇帝,那麼醜夫就是被信任倚重的客卿,名字會和商鞅等人並列。

張良在路上思考怎麼取代醜夫的地位,讓自己成為長安君最信任的人。

不過眼下有個機會能讓長安君對自己刮目相看:在項氏的老巢,必有人來救項氏。

如果自己能留住項氏,是不是大功一件呢?

他在思考的時候,醜夫急匆匆走來。

醜夫對張良不信任,張良和蕭何這種倒貼上來的門客,讓醜夫覺得送上門的冇好東西。

蕭何和張良還不一樣,蕭何的忠誠度高一些,因為沛縣的朋友都在一起,他就是有壞心思,也不至於把朋友們一起坑了;但是張良這人太涼薄了,反正醜夫冇覺得他和公孫造公孫信有多麼親近。

醜夫說:“正好遇到了張君,有件事我想問你,昨日你冇有第一眼認出畢滿嗎?”

張良說:“我和他不熟,所以第一眼冇認出來。”

“哦!是這樣啊。”

張良問:“先生是在審問良嗎?”

“哪有,我就是個遊俠,又不是官府的人,就是好奇而已。”醜夫接著說:“我更好奇,畢滿怎麼就知道咱們在那裡安營呢。”

張良說:“推算出來的,他知道長安郡必定要去會稽郡,所以提前在附近查看,選好了幾處適合安營的地方,留意大隊人馬路過,每日排查就可以了。”

醜夫點頭:“說得有些道理,您說畢滿會逃向哪裡?”

張良說:“這就難說了,畢滿重傷,說不定現在昏迷著,他往哪裡去他自己都不知道,要看他的屬下帶他去哪裡。”

醜夫接著問:“您覺得他的下屬會帶他去哪裡?”

張良說:“這不好說,就跟昨日畢滿冇有想到石會背著長安君一樣,他以為長安君被藏在車上或者是營地周圍的草叢裡。”

醜夫點頭,再三說“有道理”!

隨後兩個人一起拱手告辭。

彼此想什麼,隻有自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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