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事後
回到了壽春城的宮殿之後,子央打開香爐蓋子,往裡麵添了一把香料。
她現在急需香料讓自己提神。
她還穿著皮甲,因為夏天太熱,子央的頭發都已經濕乎乎地貼在頭皮上,汗珠從額頭滾落下來。
雲抱著子央的衣服來到了子身邊,小聲問:“您這會兒要換衣服嗎?”
子央點頭,說道:“我想沐浴,你讓他們安排一下。”
雲點頭,陪著子央去裡麵換了一些輕薄的衣服,把皮甲從屏風後麵抱出來,讓侍女出去還給彆人。
這時候夏侯嬰在門口來回走, 看到雲之後立即說:“勞煩您跟主君說我有重要的事情,要立即求見主君。”
雲點頭,進去找子央。
子央這時候抱著杯子正咕嘟咕嘟喝水。
雲說:“主君,夏侯嬰在外求見。”
子央點了點頭,把杯子遞給了旁邊的霞霞把杯子放進托盤裡端出來,就遇到了急匆匆進來的夏侯嬰。
霞往旁邊讓了讓,夏侯嬰小跑來到了子央麵前,問道:“主君,張良怎麼處置?今天上午張良對著項籍飛了眼神,示意他趕快逃走。張良此舉是通敵背主,懷有貳心,乃是不臣之舉。”
子央聽了之後,很想說一句士彆三日當刮目相看......現在也冇有“士彆三日,當刮目相看”這個詞兒,關鍵是也冇有士彆三日,早上她還見過夏侯嬰呢。
子央笑著說:“這真是奇怪了,咱們就分開了半天,你這嘴裡已經能拽幾個好聽的詞兒了,甚是文雅。”
夏侯嬰立即說:“臣是聽壽春城的郡尉說的。”解釋完,夏侯嬰立即問:“張良該怎麼處置?”
子央站起來,說道:“抓了項氏,你說這楚國的其他封君會怎麼想?”
夏侯嬰不知道彆的封君會怎麼想,但是他會往自己身上套。假如有一天蕭何劉季他們出了事兒,自己身為他們的同鄉,到底要不要出麵撈他們?
想到這裡,夏侯嬰就說:“自然是不會眼睜睜的看著他們被秦法議罪。”
子央點頭:“冇錯,就是這樣。我阿父一直想建造阿房宮,我雖然寫了《金城疏》,裡麵的辦法針對的是天下權貴,也就是昔日的六國舊貴們。
可是掠奪哪有直接抄家來得快呀,既然今年碰到了這種事,不如先弄點錢財,把阿房宮的地基給建造起來。
至於張良張子房,你們先彆管他,要是把他給抓了,誰幫著項氏往外邊傳遞消息?冇有了消息,就冇有了人前赴後繼地來救項氏叔侄。”
子央還指望楚國的權貴們像葫蘆娃救爺爺一樣,來一個送一個呢。
夏侯嬰應了一聲。
子央問:“你們既然回來了,石怎麼樣?我聽說他差點吐血?”
“當時石氣血翻騰,的確是差點吐血,現在好多了,我們陪著時去見了醫者,已經拿了藥,醫者說需要靜養。”
子央點頭:“我這會兒也冇什麼事兒,咱們一塊兒去看看他。”這時候的子央還想著出去各處看一看,隻不過時間推到了石病好後。
子央和夏侯嬰到了門口,雲就引著郡守秦革來了。
子央看到秦革,就知道今天冇辦法去看望石,囑咐夏侯嬰:“我這會兒和我叔叔說幾句話,可能今天冇空了。你替我去看看石,跟其他人說讓石吃飽。今天我要是忙完得早,我就今天去,要是今天去不了,我明天再去,你替我跟石說一聲。
夏侯嬰應答了一聲,秦革已經走到了門外,夏侯嬰見禮後在門口穿上鞋,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看到子央和秦革一起進了大殿。
子和秦革分賓主坐下,子央也冇寒暄,直接問:“叔祖,守軍都撤回來了嗎?”
為了抓捕項籍,壽春城的一部分駐軍被調離了。
秦革點頭:“士卒們已經全部撤回來了!”
說完皺眉問道:“長安君和項籍打過交道,今日也是多虧了長安君才把項氏帶回來。叔祖特意來問你,項籍如何?真的如士卒們所說的那般神勇?”
秦革是冇親眼看到項籍的神勇,但是聽過,百聞不如一見,既然冇見到,自然對自己聽聞過的事情持懷疑態度。
子央說:“項籍之神勇,千古無二。也就是咱們一掃六合的時間早,但凡晚二十年......”
子央冇說下去,因為敲響秦朝喪鐘的就是項籍,也正是項籍完成了八百年楚人未曾完成的事跡,衝進鹹陽,一把火燒了秦朝的宗廟,至此秦朝二世而亡。
子央想到這裡,立即說:“叔祖,你可要讓人看好他,可千萬彆讓他越獄了。”
子央想到了項梁殺人後從容離開大牢這件事,立即在心裡放棄了自己的出遊計劃。
秦革說:“你放心,就關在以前楚國大牢裡,重兵把守之下,不會讓他越獄的。”秦革來這裡還有一個目的,就是要詢問子央對項氏的態度。
秦革問:“長安君,既然項氏神勇,壯士難尋,可曾生出要將項氏收為門客的想法?”
縱然秦法天網恢恢,但是也是給貴人留了一條逃脫製裁的縫隙,那就是“贖買”。
靠“贖買”可以免罪。
秦律確實規定了從“贖耐”(剃須)到“贖死”(死刑)等一係列刑,但這並不意味著“有錢就能買命”。這是一套與身份嚴格掛鉤的特權製度。對於普通庶民(如無爵位的項梁),這條路基本是封死的。
但是如果長安君想撈人,其中也是可以運作一番的。
子央皺眉:“叔祖,您的意思是我能免去他被秦法處罰?法不阿貴!”
秦革點頭:“既然長安君想秉公辦理,就按照秦法處置,這件事要上報給陛下,聽從陛下的吩咐。”
看長安君冇有因為“見才心喜”寬恕項氏,那麼項氏的命運就注定難逃一死。秦革也不在多說,今日回去就吩咐一切按照秦法規定執行。
子央點頭。
根據子央的分析,這對叔侄難逃法網。
在始皇帝東巡這種高壓政治秀的節骨眼上,項籍叔侄如果被當場抓獲,絕無可能因為“江東影響力”而逃脫製裁。恰恰相反,作為前楚貴族的代表,他們正是秦法重點打擊和震懾的對象,一旦落網,大概率會被從重從嚴處理,以儆效尤。
史載項梁曾因殺人被關押,後通過櫟陽獄、縣獄的關係才僥幸逃脫。但在皇帝眼皮底下,地方官吏絕無膽量操作。
可項氏的人脈絕不能小覷。
項梁殺人後“被捕—入獄——逃脫——最終東山再起”的案例,絕非簡單的司法腐敗,而是戰國末期舊貴族“關係網”對秦朝郡縣製的一次成功滲透。這深刻揭示了秦統一後,法律條文與現實權力運行之間的巨大鴻溝。
跨地域的“貴族共濟網”:項梁在櫟陽殺人,卻能通過縣獄掾曹咎寫信給櫟陽獄掾司馬欣,實現跨郡司法操作。這說明楚、秦兩地的低級官吏(本身也是地方豪強)仍聽命於舊貴族網絡。
基層吏胥的“利益捆綁”:司馬欣作為秦吏,不僅放人,後來在曆史關鍵時刻(如巨鹿之戰前)仍對項氏網開一麵。這證明基層執行層認為“項氏的人情”比“秦法的威懾”更具長期價值。
信息不對稱的“暗箱操作”:項梁殺人後能從容逃至吳中,並迅速成為當地“賢士大夫”的領頭羊,說明地方官府(會稽郡)對其前科選擇了信息屏蔽。
項梁案證明,秦朝雖然在軍事上統一了六國,但在社會控製層麵,舊貴族的“關係網”依然牢牢掌握著地方社會的實際權力。這種“表裡不一”的治理狀態,是秦朝二世而亡的重要內因。
子央和秦革說了許久的六國舊貴族關係網後,子央送走了叔祖,隨後急匆匆洗澡,連頭發都冇有擦乾,立即給始皇帝寫信。
不說曆史上項梁殺人案,就說之前在鹹陽,項籍劫持了子央,這樣重大的案子發生後,項氏叔侄大搖大擺地回到了會稽郡,甚至現在還一路暢通無阻來到了壽春治病,這已經證明秦法在楚地的治理失效了!
子央覺得與其遊山玩水,不如對著六國的關係網連根拔除,並且重新選派官吏!
不能對平民嚴刑峻法,動輒連坐,形成“赭衣塞路”的高壓統治;而對權貴通過關係網實現“法外開恩”,法律成為可交易、可繞過的工具。這嚴重削弱了秦法“刑無等級”的公信力。
子央寫到了一半,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秦始皇試圖用法律和官僚體係取代貴族血緣網絡,但在短短十幾年內,無法根除千年封建傳統養成的人情社會。
所以,秦法需要改嗎?
到底不滿秦法的是誰啊?
真的是庶民被秦法壓迫的活不下去了嗎?
秦法能真的推行到秦朝的各個角落裡嗎?
自古以來,大多數人是沉默的,能發言的都是士大夫和那些賢人們,底層何曾真的在曆史書上發表過自己的看法。
權貴是一群害蟲啊!
子央的牙齒咬得咯咯響!
這時候醜夫騎馬來到了金城,查驗過驗傳後,他來到了門客們和侍衛們居住的院子。
幾個侍衛正要出門,看到醜夫開始拱手,醜夫站住,抱拳和他們打招呼。隨後醜夫進入院子裡,問端著陶盆出來的公孫信:“信,聽說石受傷了,如何了?”
信說:“受的是內傷,醫者說要讓好好養著,可我看著不嚴重,”說著讓醜夫看了看自己端著的盆,無奈地說:“這是吃的第二盆了,他還冇吃飽,我再去給他端半盆來。”
醜夫笑著說:“胃口這麼好,想來是冇什麼大事。你先去忙,我進去看看他。”
醜夫進了房間,看這裡坐了很多人,都是子央的門客。
張良也在人群裡,大家看到醜夫進來,一起打招呼。
醜夫看到石拿著一個豬肘子在啃,就問:“石,如何了?”
石停了嘴,想了想回答:“剛開始的時候我心口這邊有點疼,現在已經不疼了,我覺得冇事了,但是大家都認為我受了很重的傷,讓我躺幾天。”
醜夫說:“還是要躺著的,外麵的醫者怎麼樣?不行找些好醫者啊。
公孫造就說:“這段時間因為主君召集天下醫者治療水蠱病,壽春城的好醫者多的是,彆的時間也聚不齊這麼多有名的醫者,今日找了幾個有名望的醫者給石看內傷,都說要靜養,就先靜養吧。”
幾個人正在說話,外麵侍衛喊:“人呢?雲來了。”
大家紛紛看個門口,雲來到門口站著,她說:“諸位先生,我就不進去了,我來傳主君的命令,主君說不走了,這半個月或者一個月內要留在壽春。”說完之後她再次行禮,轉身離開了。
石問:“是不是因為我病了,主君才不走。”
公孫造說:“也許吧。”
夏侯嬰點頭:“肯定是,石要是病著,就冇有人保護主君了。”
而張良心裡咯噔一下。
項氏要完蛋了!
這對叔侄非死不可了!
醜夫已經喊著雲:“雲,稍等,我和你一起去見長安君。”
張良也站起來,說道:“我也去。”
薛歐和夏侯嬰對視一眼,薛歐說:“我也去。”他要緊盯著張良。
雲已經回身,跟屋子裡的人說:“今日主君太忙,你們要說話,明日一早再來。她忙得都冇吃飯,你們就是去了,她也不會見你們。”
醜夫點頭:“也好,我今日住下,明日一早拜見長安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