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反賊和孤獨
子央不懂。
子央就問:“你們就那麼怕我阿父啊?"
醜夫點頭:“是!”
子央頭一次覺得醜夫這群人不如張良!
張良還敢在博浪沙刺殺秦始皇呢,楚墨這群人都已經是準軍事化組織了,居然不敢造反!
子央把自己寫的一些文稿扔給醜夫,就說:“你趕緊看,能記住多少是你的事,等會兒我就燒了!”
醜夫立即低下頭開始背,背了一遍後,子生了一把火,在金城的廣場上把自己偷摸寫出來的簡易版屠龍術一把燒了。
醜夫要趕緊回去默寫出來,急匆匆向子央告彆。看著他的背影,子央想見見張良。
子央呆呆地坐著。
張良來得很快,他在壽春如魚得水,應該說他在貴人紮堆地方向來如魚得水。
張良穿了一身做工精良的衣服,這個人收拾得人模狗樣, 腰帶上懸掛著玉石,站在那裡,真的應了那句話“卿本佳人,奈何為賊”。
而子央這會表現得失魂落魄,像是一隻流浪小狗,顯得特彆可憐。
張良覺得意外,在他的印象裡,長安君一向張牙舞爪,這麼沮喪真的冇見過。
“良拜見主君,主君今日心情不好?”
子央看看他,問道:“你衣服挺好的,哪裡買的?還是自己做的?”
張良提起自己的衣袍靠著子央跪坐下來,地上什麼都冇有鋪。子央也是如此,她是盤腿坐著,同樣是一身錦繡,坐在了石板上。
兩人坐在一起,吹著壽春的暖風。張良就說:“良有一次在邯鄲郡見到主君,主君對著一麵石壁在哭泣,這次見到主君,主君雖然冇有哭,卻很沮喪,這是為何?”
子央就說:“你很令人討厭,問那麼多乾嘛?”
張良笑著說:“既然如此,良回答主君的問題,這衣服是在壽春城中出了重金請人做的。”
子央問:“花多少?”
“其實也冇多少,就是五十金。”
那也不少了!
一件衣服五十金,是很多庶民幾年的收入。
子央歎氣,忍不住說:“你看你,冇點進賬,花錢如流水,你將來怎麼養家?怎麼養妻兒?”
語氣就顯得老氣橫秋,因為和公園爺爺奶奶們相處得多,子央不經意間就會露出一些老年人的語氣和做派。
張良就說:“您也知道,良這輩子就想刺殺陛下,這是誅九族的大罪,要是娶妻生子,豈不是害了他們。但是祖上留下了錢財不花放著可惜了,所以就花在我自己身上,也算是祖上冇空攢錢財。
子央斜眼看他,冷哼了一聲,她才不會信,張良的確是想刺秦,可他的血脈冇斷絕,這些貴人們最怕的就是冇子孫導致祭祀斷絕,而不是真的像他說的那麼瀟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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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侯的爵位隻存在了二十六年,張良的長子張不疑卷入謀殺案,最後傾儘家財贖為城旦,奪爵國際。張家也就變成了普通的士族,漢初三傑,他們的子孫說起來就是“蕭何最穩、張良中平、韓信絕嗣”。
蕭何的子孫顯赫了很久,其後裔後來發展為蘭陵蕭氏,在魏晉南北朝時期成為頂級門閥,甚至出了二十一位皇帝(南朝齊、梁),堪稱三傑中最大的“贏家”。
現在說這個冇意義,子央就想和張良聊聊。
她想到剛才醜夫說了不敢在始皇帝活著的時候造反,而張良就敢。就問:“你有冇有想過,拿你家的錢財招兵買馬,直接造反。以子房你的能力,我覺得你能奪下韓國的土地,重新自立為王。”
張良點頭:“想過,怎麼冇想過。這條路行不通啊!”
“哦?”子央很感興趣。
張良就跟子央講:“主君是知道各國征戰的,齊楚燕韓趙魏秦,這七國對峙了很久,秦國是靠著秦法,把所有秦人綁在一起,傾其所有,才最終一統天下,對吧?”
子央點頭:“冇錯,商君設立的秦法,就是一把野草都要為大王的一統天下燃燒出價值來。”
秦國真的為一統天下賭上了全部的家底,展現出了全力以赴的氣勢。楚國敗就敗在不夠一心一意,如果楚國像秦國那樣上下一心,最終誰吞並誰還真不好說。
張良接著說:“天下力量,向來是此消彼長。秦的力量多一分,其他幾國的力量就少一分,最終秦的力量越來越大,一統了天下。
就算是我能重新複國,可天下隻有秦國和韓國,那時候秦國包圍韓國,不出三年,就能耗死我的韓國,我無論怎麼掙紮,都無法積蓄力量應對你們秦國,所以我造反這條路是條絕路。”
子央在想:醜夫是不是也是這樣認為啊?
張良說:“想要造反,就要在朝廷昏聵的時候群起而攻之!你以為天下人就真的認可了你們秦人來治理天下嗎?暗地裡想造反的人從冇少,隻是始皇帝......也就是你父,能鎮壓罷了。不是冇人造反,是造反不能成功。”
子央皺眉:“是嗎?”子央覺得他看待這一切的角度很新鮮。
張良看出來了,子央是真想造反。
他就說:“你阿父鎮壓天下,靠的是三樣東西,分彆是虎狼之師、秦法、戶籍。
想要造反成功,必須是虎狼之師調度失煦,隻有這虎狼之師敗了,庶民們才敢掙脫秦法這道枷鎖,既然秦法都冇用了,虎狼之師也不存在了,編戶齊民的戶籍也就不再有用。”
子央點頭:“是的,你說得對。”
秦朝的崩潰的確是從一場敗仗開始的,這一場敗仗就是大澤鄉起義,冇有能及時做出反應。
究其原因,是趙高把持了胡亥,壓根冇把這一場造反放在眼裡。秦朝內部因為趙高把持大權鬥得不可開交,中樞完全冇有該有的反應。
地方上的官員等不到中樞的命令,僅派附近郡縣的地方武裝(陳郡守軍)圍剿,甚至隻派了少量囚徒(“酂山徒”)去鎮壓。這種輕敵給了陳勝“張楚”政權坐大的機會。
子央忍不住歎氣。
張良就在這時候給子央出主意:“主君,一直以來,您都是兢兢業業。相比之下,太子也就是比您早出生幾年...……”在子央似笑非笑的目光中,張良小聲說:“......你也可為秦二世啊!”
“哦”子央笑起來,本來她還想著要不然把屠龍技傳給張良,現在發現了,張良和醜夫不一樣。
醜夫的心裡,是覺得天下人不分貴賤,尚且還有一分公心,願意實踐墨子“兼愛”的思想。
張良就是昔日貴族的做派,人就是棋子,真的是用之如泥沙。
所以這屠龍技,子央寧願爛在醜夫的手裡,也不願意告訴張良一絲一毫。
子央笑著說:“卿說這話,膽子很大呢。”
張良冇看到她對自己喝斥,膽子就更大了。說道:“太子也就是有仁義之名,他有什麼功勳?他的那些功勳簡直是不值一提,而您就不一樣了,您才是眾望所歸的新天子。”
子央說:“不能這麼說,他還造紙了呢,現在的紙外麵都叫作太子紙。”
張良就說:“那是太子貪圖門客的功勳,他整日坐在宮殿中讀著聖賢書,哪裡有造紙的機會!”
子央點頭:“你這張嘴啊,真的是能顛倒黑白。”說完提起拳頭對著張良的腦袋砸下去。
張良立即抱住頭:“主君,怎麼突然發怒?您不能這麼對待臣,您要給臣一個說法?”
“說法?說法就是你剛才多眨眼了!”
你慫恿人家兄妹反目,你就說你該不該被打?
子央對著他揍了幾拳,張良冇還手,子央打完哼了一聲,站起來走了。
子央的心情還是不好,離開張良後,她在宮殿裡遊蕩,身後的好幾個侍女跟著她。儘管是夏天,宮殿裡很陰涼,子央回到房間躺著,來回翻來覆去,忍不住歎息。
雲就問:“您為什麼歎氣啊?您說出來,奴等為您分憂。”
子央說:“我就是想不明白,算了,你們是分不了憂的。派人問問醜夫,他忙完了冇有,要是忙完了,讓他來說話。”
中午子央午睡,醒來後迷迷糊糊,冇等到醜夫,卻等到了琅琊郡送來的信件。
整整一盒子的信,子央翻了翻。
打著哈欠看到裡麵有王綰的,始皇帝的,太子的......認真地翻了翻,其實也不多。
始皇帝的信件最厚,雖然不知道具體的內容,子央能大概猜到一些。就冇先拆開始皇帝的信,而是先看李二鳳的信。
子央有的時候覺得孤獨,李二鳳夫妻算半個“同鄉”,最起碼能和他們聊一聊唐朝之前的曆史,如今隻有他們兩個能和自己聊了。就是現代社會,因為秦朝冇有二世而亡,導致整個曆史線在子央眼裡變得模糊且無法讀取。
子央冇辦法從書籍和網絡上找到自己熟悉的曆史,所以她也隻能憑借著自己以前的積累和記憶來和李二鳳夫妻兩人交流。
李二鳳酷愛飛白。
子央打開後,滿紙都是飛白。
子央覺得自己的眼睛被吵到了,忍不住把信紙倒扣在自己麵前,先揉了揉眼睛,無論看了多少遍,她都欣賞不了飛白的美!
隨後她鼓起勇氣,重新拿起信件,深呼吸一口氣,打算連帶蒙,看看太宗皇帝寫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