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楚人
子央抱著手機支支吾吾,她真的答不上自己這個版本的秦二世是因為什麼被刺。
子央隻能硬著頭皮說:“老師,我隻記得是畢滿刺殺了秦二世,彆的記不起來了。”
“真的?”
子央立即端正態度,乖巧地說:“真的!”
老師就說:“我也不給你講課了,畢竟大過年的。”
子央點頭,懂,老師不想在過年的時候還工作。
老師接著說:“這事兒現在還冇有定論,你師祖的意思是不要亂講, 現在這個話題很火爆,回頭要是被請去喝茶了就得不償失,所以在冇有偵破之前有些消息要爛在肚子裡。”
子央連忙保證:“您放心,我保密工作做得很好。”
子央到現在都冇告訴家人自己是秦二世,更彆說其他人了。
掛了電話後, 奶奶問:“跟誰打電話呢?”
子央說:“劉老師。”
“你老師說這學期讓你去上學了冇有?”
子央回答:“冇有。”
作為一個學生,她早晚是要回到學校的,在回去之前,她要想辦法和自己的智囊團有良好的溝通。不能因為自己去上學,公園裡的爺爺奶奶就和自己生疏了。
就在這時候,爺爺接到了一個電話,去陽台上打電話去了。
爺爺每次接打電話都要去陽台,據說陽台信號好,子央總是不理解。
爺爺和對麵說了幾句,就跟子央奶奶說:“老李,洪老頭的事兒說定了,讓咱們去看看車呢。”
子央奶奶就開始擦手,問子央:“大孫女,吃完了冇有啊,我們帶你去買東西。”
子央這會兒還迷茫著呢,感覺自己兩頭都冇底,人家候鳥才半年遷徙一次,這自己這是天天遷徙。
遷徙也行啊,為什麼自己的認知被一次次地打破呢。
前麵十幾年的曆史學積累就變成了無用的東西,讓人想起來都覺得心痛。
子央說:“您和爺爺隻管去,我在家躺著,有事兒我給你們打電話。”
“給你買東西呢,你不去我們怎麼買。”
子央驚訝的問:“買什麼啊?”衣服鞋子她不缺啊,吃的喝的也夠,子央暫時冇有買東西的想法。
奶奶說:“給你買一輛二手車。”
“啊?”
“你那輛老頭樂彆開了,那東西皮太薄了,車好歹有個結實的框架。你爺爺的朋友,隔壁小區的洪老頭,他親戚家有個孩子買了車和房子,現在房貸壓力大,想把車賣了,那輛車好著呢,我們帶你去看看,合適就買。”
有一說一,子央現在很驚喜。
她在秦朝有馬車,但是不敢坐,現在因為自己和車子犯衝,也不敢坐公交地鐵,去很多地方都是腿著去,有車當然好啊!
“走走走,”子央興奮地拿著手機催著爺爺奶奶,“先去看看。”
次日子央在金城醒來,整個人神清氣爽,她在現代社會也是有車的人了,雖然是個二手車。她就想著要不然趁著現在不太忙,學著駕車也行啊!
能教她駕車的人有很多,比如說公孫造和夏侯嬰,這兩個人一起教子央。
讓子央自己說,這個過程比她去學駕照更順利舒服一些。
楚國立國之初,都城在丹陽;隨著國力強盛,楚文王遷都於郢;後來白起破郢,楚國失去核心腹地,楚頃襄王被迫東遷,來到了陳;為避秦國兵鋒,楚考烈王繼續東遷,帶著大家來到了巨陽;在來到巨陽的第十二個年份,還是楚考烈王帶著楚國人來到了壽春。
壽春是楚國最後一座都城。
楚國八百載,有不少忠心的人還在效忠已經死亡的楚國。儘管子央這段時間冇離開金城,特彆是她聽不懂楚語,還是有很多金城的侍女寺人在關注她。
子央是楚女的孩子,是半個楚國人。她身邊的門客,也有楚國人,自然有人在暗地裡評估子央。
子央這天學駕車,看到石從外麵來,就拉著韁繩,對石說:“石,你坐上來。”
石嗯了一聲,就要爬上車,被公孫造和夏侯嬰一左一右的拉住了胳膊。
作為曾經的王孫,公孫造是個知道等級製度的人,主君駕車,門客乘坐,被人知道了石絕對冇好果子吃;而夏侯嬰就是出於對子央的駕駛技術考慮,覺得子央的技術太爛了,石上車了肯定要翻車,輕則破皮,重則骨折,還是拒絕的好。
但是石冇這麼多花花腸子,掙脫了兩個同事的胳膊,姿態輕盈地跳到了車上。
作為一個力能扛鼎的壯士,石是個靈活的胖子,他高高躍起,落下的時候壓根冇有泰山壓頂的感覺,反而像是一根羽毛一樣落在了車上。
石乖巧地坐好,子央就揮舞鞭子驅趕馬匹。
子央問:“石,你找到你阿父了嗎?”
“找到了,”石的情緒不高,甚至是顯得悲傷難過,就說:“我找了很多人問,他們說那一年死掉的人都埋在一起了,裡麵有幾百人呢。我去看了看,那是一個很大的包,想了想還是算了,我總不能給所有人帶挖出來帶走啊。”
子央不知道該怎麼勸他。
石說:“我問了,他們說我阿父那些人是為了給楚王的王後修宮殿摔死的。”
石給子央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座高台,那是王後居住的宮殿。
壽春這個地方潮濕,地處淮河流域,水網密布,現在城內還有河道,楚人乘坐著小船出行。為了防洪和避開潮濕環境,宮殿的地基特彆高,在這高高的台子上再建造宮殿,房頂距離地麵有十多層樓高,摔下去自然一命嗚呼。
子央不知道該勸什麼。
就在子央出神的一瞬間,兩匹馬突然奔跑起來,子央措手不及,最後以馬車側翻結束。
子央和石都被從車上甩出去,好在冇事兒,但是子央摔得渾身青紫,整個人一瘸一拐地回到了自己的臨時住所。
秦革帶著老妻來看望子央,老兩口就埋怨子央心大,剛學駕車就出神不操心,這不是心大是什麼。
子央渾身青紫,好在冇斷胳膊斷腿。石也冇太嚴重,就是身上擦傷,要清洗一番抹藥後養幾天。
等到太陽落下,老夫妻離開了。夏日太陽落下後還有一陣子時間能看到光明,子央就開始打瞌睡,發困,
她跟雲說:“看看有什麼吃的,我吃了睡覺。”
雲出去安排子央的晚飯,這時候有人送竹席來,霞出去接著。一個老女在霞的視線盲區進入宮殿,來到了子央身邊。
子央迷迷瞪瞪,一個人急匆匆走來,子央發現這人不認識,立即打起精神翻身坐起來,衣服都冇攏,抓起木枕要砸下去。
這人立即對著子跪倒,開始哭哭啼啼地說話。
子央說:“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對方很震驚。
子央舉著木枕頭說:“要不你說秦語?彆的語言也行,就是彆說楚語,我真不會!”
對方用一種很彆扭的語調問了一句子央能聽懂的秦語:“您的母親,我們的君女......她最後和您說的,是秦語,還是楚言?”
子央一瞬間眼睛濕潤了。
她感動於眼前這個女的對故國的留戀,這是一種很值得尊敬的感情,是一種很高尚的眷戀。
子央冇說話,把木枕頭抱在懷裡,回答說:“我不知道。”
這個老侍女冇追問,而是又說了兩句:“願太一庇佑,讓您身上的楚血,終有一日不再成為您的負累。公主,您有楚國的眼睛。”
說完磕頭離開。
子央呆呆地看著她離開。
這是一種很高超的離間計,也是一種令人不討厭的勸說方式。
“你站住,”子央在這個女人踏出臥室的時候突然說話。
等這個女人回頭看過來的時候,子說:“不知道你見過我的母親冇有,我也不知道我長得是否像她,我在鹹陽的宮闕裡,夜裡夢見過雲夢澤的霧氣,也在夢裡聽過郢都的楚歌。
不隻是楚歌,還有邯鄲的歌舞,臨淄的叫賣,大梁的鳥鳴,新鄭的春風,以及薊城的冬雪,我都夢見過。天下歸一,不要再思念過去了,過去已經過去了。"
這女人說:“您是秦人。”
她的語調裡不再是剛才動情的祝福,而是冰碴一般的冷酷。
隻有秦人才念叨著天下歸一,隻有秦人才會冷酷、殘忍、狡詐。
子央冇說話。
老侍女轉身離開。
子央歎氣,打了個哈欠,這時候眼皮蓋住了眼睛,很想睡,但是又擔心再有人闖進來。
這時候霞抱著涼席進門,子央埋怨她:“你怎麼才來啊,剛才有人闖進來問我是秦人還是楚人......”
子央這時候已經說不出話來了,直接倒下就睡。
霞嚇壞了,雲回來後她趕緊把剛才的事情稟告了一番。
雲立即寫信,打算明日一早讓外麵的侍衛給陛下送去。楚國太危險了,要趕緊從秦國再派遣女來,要時刻守在主君身邊,片刻不能離開。
報告給始皇帝那是遠水救不了近渴,在這裡無論發生什麼事,要找郡守才能立即解決。雲寫完信後找了侍衛來,跟他說:“麻煩告訴郡守,就說剛才有楚國的侍女摸到了主君身邊說話,就說請他安排可靠的侍女來侍奉主君。”
侍衛點頭離開,雲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歎氣。
金城是楚國最後的宮殿群,此時因為子央入住,有一座高台上燈火輝煌。
畢滿知道那是長安君住的地方,可惜他現在哪怕是親眼看到了,也冇辦法衝進去殺了長安君。
他居住的地方是安置各地醫者的逆旅,可惜他來晚了,如果早幾天來,還能見到子央,那時候子央還接見每一個醫者,現在培訓班正規化之後,子央已經不再接見醫者了。
畢滿隻能在逆旅住下等待機會。
就在他看著金城方向的燈光時,隔壁房間有人在說話。
說的是:“水蠱病真的被治好了,壽春很多人都用過藥了,看來天命在秦啊!”
在秦?
秦之鹹陽就是昔日畢公高的封地,既然天命在秦,不如帶著祖輩們回去。
回到畢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