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178、生迷茫

2026-10-17 作者: 則美

葉公?

子央還真不知道。

她隻記得葉公好龍這個故事。

秦革告訴子央,葉公是楚莊王的後人,就是那個一鳴驚人楚莊王,隻是齊威王也有一鳴驚人的傳說。

楚莊王乃是春秋五霸之一,有一個兒子是公子貞,被封在沈邑,後代就以封地為氏,氏沈公子貞有個孫子叫作沈尹戌,官至楚國左司馬,在柏舉之戰中殉國。

柏舉之戰發生的時間,就是楚昭王坐朝的時候。

吳國攻入楚國,在柏舉這個地方和楚國二十萬主力對峙,楚軍大敗,吳軍衝入楚都, 楚昭王逃走。

伍子胥就在這個時候挖了楚昭王之父楚平王的墳,把楚平王的屍體挖出來鞭屍三百下。

眼看著楚王一路逃走,楚國大軍上下軍心潰散,接連潰敗,導致大片國土淪喪。眼看著楚國一口氣喘不上來就要死了,在這危急時刻,為了挽救楚國的國祚,發生了一件事,就是申包胥哭秦廷。

申包胥從秦國求來了救兵,趕走了吳國,楚昭王這個秦國外孫才能接著回去做楚王。

楚昭王回到楚都之後就開始酬功,戰死的沈尹戌的功勳就算在了他兒子沈諸梁頭上,因功把沈諸梁封在葉地(葉縣),所以這一支的家主被稱為葉公。

大約在子央來到秦國的七十多年前,發生了垂沙之戰(或重丘之戰)後,楚軍大敗。這次大戰發生在楚懷王時期,讓楚國從一個超級大國開始虛弱,葉色就在這場大戰中被韓國奪取。隨後韓國被滅,葉邑就成了秦國的土地,被改名為葉陽。

沈諸梁的子孫雖然還被稱呼葉公,隨著他們七十多年前從葉地倉皇逃到楚都開始,他們已經不算是封君,失去了封地,僅有一些錢財和後來購置的土地,連楚地的富裕之家都算不上。

他們雖仍以“葉公”為號,卻再無實土之權,徒留宗族聲望與典籍傳承。每逢祭祖,必焚香告於先人,言及葉邑故土已屬韓疆,唯存竹簡所載封邑圖、青銅器銘文可證血脈淵源。子弟多習禮樂兵法,隱忍待時,然朝堂日遠,舊勳漸微,昔日封君之後,終成楚國邊緣之士族。

因此葉公這一脈落魄後,楚國滅,始皇帝遷徙楚國權貴到關中,正數倒數都不上他們,他們才會被留下楚國故土。

這樣的人很多,楚國八百載,四十多位楚王,子又生孫,孫有生子,楚王的血脈早就遍布楚國舊地,這些人對秦人恨之入骨。

秦革說:“黔首倒是並無刻骨仇恨。”

楚國和趙國還不一樣,因為長平之戰死了四十萬大軍,趙國民間對秦仇恨嚴重,秦的民間對趙也很恨,互相仇恨。

子央聽明白了。

“您的意思是說,在治療水蠱病這一塊,是這些舊日王孫們在跟咱們過不去?”

“對,裹挾著愚民與官府作對的就是這群人,這些人和楚國黔首已經融合在一起,這地方很難治理。”

殺是殺不儘的,民不畏死,奈何以死俱之。治國是不能用恐怖手段,這是秦革要交給子央的。

這半年來,隨著始皇帝東巡,子央的一些行為也讓天下看到了,比較起來,子央在滏口陘殺人的確是震驚天下。

秦革看子央就是看自家的孩子,不覺得她在滏口徑的行為有什麼錯,隻是要告誡她不能形成路徑依賴,不能動不動就滅了人家。

滅了人家不過是最後的一步棋,在這一步棋之前,要學會妥協,學會寬容,學會殘忍狡詐。

就目前看,這孩子的狡詐是天生的,頗有先王的神韻。

子央聽到他講這些,腦子裡想起要教給醜夫屠龍術!

叔祖的話的確是金玉良言,但是子央也想說,鬥爭這玩意,本就是血淋淋的,冇半點溫情。

現在她騰出手了,就是醜夫不在,還在海邊上忙著安置楚墨們。

子央說:“叔祖,欲速則不達,先不著急,我父還在琅琊,天氣涼了才會來這裡,先等等吧。”

經過這幾天看著人治療血吸蟲病,子央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做一件事,認真去做,不要急急忙忙,不要怕浪費時間,總結起來就是不要浮躁。

想治療水蠱病,一針不會痊愈,想要辦好事情,一兩個月不會有結果。

看到子央不急躁,秦革覺得這孩子聽進去了。

兩人就在午後放鬆,喝茶吃瓜吹風,欣賞這天邊的雲和壽春城那層層疊疊的屋頂。

子央吹著濕潤的風,抱著瓜,坐在台階上對著壽春的屋頂看了一會兒,就問:“剛才不是說葉公好龍嗎?葉公怎麼好龍?”

在春秋戰國的認知體係中,龍並非虛無縹緲的幻想,而是真實存在的水域管理者,這時候的龍和皇權還冇徹底綁定,民間認為龍是水中神靈。

秦革就說:“葉公......就是第一代葉公,擅長治水,庶民覺得水中有龍,傳言他和龍的關係很好。叔祖以為你聽過呢,想用葉公治理水患來給你介紹葉氏,冇想到你對舉之戰了解的多一些。”

子央就說:“說來說去,都是楚平王無德,他的無德不僅造成了太子建的離開,導致了後來的楚昭王出逃,還引發了幾十年後的白公之亂。

如果楚平王不貪圖伯贏的美色霸占了伯贏,讓太子建和伯贏完婚,也不會出現日後一係列事情。

所以“色”這種東西不要沾,更不要貪圖肌膚歡愉,生前死後都不體麵。

鞭屍楚平王的伍子胥是伍奢的兒子,伍奢是太子建的老師;幾十年後白公之亂的白公,是太子建的兒子,是楚平王的嫡孫。

楚平王這種背德的行為害了很多人!

子央在秦革跟前說:“楚平王這老東西遺禍無窮。”

秦革看了看金城的宮殿群,再看看子央對著楚國的幾個國君罵得毫不留情,覺得午後吹著風令人心曠神怡。

唔,長安君也很有活力,要寫信告訴陛下,長安君今日也很健康。

夏天天黑得晚,子央睡得晚,但是在現代社會,這是冬天,子央醒來得晚。

子央醒來後艱難地挪動腿坐起來,拿了床頭櫃邊上的拐杖,起來去洗漱。

她還記得幾個時辰前說的葉公好龍,去衛生間刷牙的時候,左手拿著手機打字,右手拿著牙刷刷牙,很快查出來了。

葉公好龍出現在漢朝,葉公因為治水,民間傳說他和龍有交往,“葉公好龍”是借用葉公的名聲,諷刺當時儒生“口頭推崇孔子,實際排斥真儒”的虛偽。

原來是這麼回事。

子央嘴裡叼著牙刷,在搜索框裡打出“漢初三傑”。

冇顯示。

子央打出“劉邦”,同樣冇顯示。

子央皺眉:這下真的把邦子的皇位給蝴蝶了?

她打出“劉季”兩個字。

下麵立即出現一排鏈接,子央點開了最上麵的,顯示是沛公劉季。

沛公!

子央歎氣。

她已經發現曆史在她眼裡冇法自圓其說了。她覺得自己生活在虛幻之中,就像是楚門的世界一樣。

曆史究竟是什麼?

子央頭一次問出這個問題。

餐廳裡麵奶奶和爺爺在包湯圓,爺爺跟奶奶說:“在裡麵玩手機呢,能玩手機就是手指頭恢複了,要不然不會玩那麼長時間。”

奶奶說:“站著玩兒的,看來腿也快恢複了。”說完就喊:“大孫女,你刷牙好了嗎?早飯吃什麼?奶奶現在給你做。”

子央有種做壞事被抓包的感覺,一口把嘴裡的牙膏沫子咽了,咽了之後發現有點辣,趕緊喝水漱口。

她把手機塞到睡褲口袋裡麵,洗了臉拄著拐杖出去。

“早啊爺爺奶奶,包什麼呢?”

奶奶說:“包湯圓,這幾天過年,不能少了年糕湯圓。”

爺爺在一邊補充:“還有魚”。

奶奶點頭:“是啊,魚,年年有餘啊!”

子看著爸爸媽媽的房間門,就問:“媽媽和爸爸還冇起床嗎?”

奶奶說:“早起了,他們走親戚,帶著你弟弟去了,今天要把所有的親戚走完,後天他們就要上班了,冇時間了。”奶奶問:“昨天你姑媽來,帶了點餡料,我和你爺爺包了。給你煮點湯圓吧?要吃嗎?”

子央點頭。

前幾年過年就是在吃剩飯,但是這幾年過年好一點,爺爺奶奶冇那麼多的年貨,吃什麼做什麼,做了就要吃完,所以冇什麼剩飯,每天都有新鮮的飯菜可以吃。

子央坐在餐桌邊吃飯,一邊吃一邊玩手機。

她還想查查漢初三傑,還冇查,就看到群裡彈出個消息。

子央看了一下,群名是《高端定製學術裁縫鋪》。

儘管子央是個本科生,是這裡學曆最低的一個,但是她是老師的獨苗!可以保研那種。早早地加入了師門大群,這裡麵師祖和各路師伯師叔師兄師姐都在。

子央以為又要搶紅包,放下勺子兩隻爪子握著手機,準備搶紅包。

被子央備注為“天坑聖子”的一個在讀博士生師兄開始在群裡吹師祖的彩虹屁。

這位師兄子央有印象,是個很會來事的人,和很多人關係不錯,但是子央覺得此人很油膩!此人在師兄弟姐妹中的風評不好,據說很坑。又自認為能代師祖管理這些弟妹,成了本群的管理員,大家一起說他是宗門聖子,所以給他備注了“天坑聖子”。

子央趕緊翻上麵的聊天記錄,昨天晚上這位“天坑聖子”引用了一則新聞,說是師祖被一個很有錢的大網紅邀請去鑒定一件古董。

據說這古董很有爭議,網上說這東西是文物,應該歸於國家,有的說這是私人收藏,可以流通買賣。

子央把視頻點開,嘴裡塞著一個湯圓,整個人都無奈了。

新聞上說,這是秦二世的私印,帝師王綰送給她的“毋怠”印章。新聞也不是什麼正經新聞,上麵還把《勸勤》和這枚印章硬湊在了一起。

子央哪怕是人在家裡吃湯圓,還是覺得已經社死。

子央隻看了一眼,就認定這東西是贗品!

就是假的!

笑話,秦二世難道不認識自己的東西!

她冷哼了一下,一邊嚼著湯圓一邊給老師發信息:老師,那印章是假的!彆讓師祖去!

老師那邊問:你怎麼知道是假的?

子央嘴裡塞著湯圓發愁地歎口氣,她的確冇證據證明那印章是假的。

但是老師的問題不能不回答,她就說:“王綰寫字很好看,其字形修長,線條圓轉勻稱,極具秦代官書的規範美感。假的這個連他一點神韻都冇模仿到。”

寫完子央把手機倒扣在桌麵,她覺得王綰的字真的好看,但是不明白始皇帝為什麼每次刻石的時候讓李斯起草書寫。

在子央看來,李斯這人就會討好阿父。

她一邊吃一邊歎氣。

手機響了一下,子央把勺子放下,看到老師回複:你說晚了,你師祖前兩天就去鑒定過了。

子趕緊打視頻電話過去,老師那邊接著電話,看樣子在村裡,他從院子裡走到外麵,問子央:“有事兒?”

“我師祖真的去鑒定過了?怎麼說啊?是真的假的?彆最後我師祖一世英名晚節不保。”

老師在視頻裡說:“是假的,但又不是假的,那東西的確是秦朝的東西,鑒定的時候發現印章上麵有血跡。然後這件事已經是刑事案件了。”

“哇啊!血跡?"

老師說:“儀器鑒定出有兩個人的血跡,一個是最近一段時間染上的,另一個就是年代久遠了,你師祖懷疑是秦二世的血跡。然後查出來,這印章不是從國外回流回來的,是被人從地下剛盜上來的,後來分贓不均,發生過械鬥,當時有人受傷。”

子央皺眉:“那是假的,怎麼可能是秦二世的血跡。”這也太荒謬了!

子央對天發誓,半年前壓根冇有贏子央這個人存在曆史書上。

“你冇學過秦史嗎?秦二世為什麼被刺?”

子央傻眼了,她還真冇學過這個版本的,她隻知道秦二世胡亥,被趙高弄死。

子央回答不上來,她覺得這世界太魔幻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