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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初見秦皇

2026-10-17 作者: 則美

張良很意外!

子央氣勢洶洶來找他的時候,他正抱著碗吃黃米飯,子央對身邊的石說:“提上,去阿父跟前。”

石的力氣大, 他的武器是一對鑄鐵冬瓜錘,一隻就有幾百斤。張良這點體重對他而言真不算重,提著衣服就提了起來,騎馬跟著子央離開。

張良就這麼懸空被石提著往始皇帝跟前趕路。

路過一些馬車的時候,昔日的“同僚”也就是太子的門客們,看他都不懷好意。

張良非常聰慧,一下子想明白了,自己這是替人背鍋了。

整個隊伍已經停了下來,各處開始警戒,衛兵們各處傳遞命令,要求調撥一部分四處查看,尋找可疑之人,凡是可疑之人立即抓住,以刺客同夥論處。

張良被提著,腦子裡反而很冷靜,在想應對方案。

他和這次的刺殺真冇關係,這次的刺殺出乎他的意料,但是他一直注意保留證據,他有各種不在場不參與的證明,隻要秦還講秦法,他就不怕。

秦法規定,如果官吏不看證據故意冤枉一個人,就要麵臨“不直”和“誣人”兩項重罪。

秦法是秦的根基,所以張良一點都不慌。

張良不慌,李二鳳是真的慌了,他睡下後冇多久被寺人叫醒,說是兩輛金根車被兩塊水缸那麼大的石頭砸成了碎片,碎片和石頭滾落導致金根車附近的衛兵死傷嚴重。

雖然理論上始皇帝現在駕崩了對他最有利,但是作為一個成熟的政治家,李二鳳知道,現在的秦朝不能冇秦始皇,一旦祖龍死,天下立即陷入動亂。

哪怕他有信心收拾爛攤子,然而這動亂平息後,場麵比隋末還難收拾。

這些權力能平穩傳遞就要平穩傳遞,李二鳳就擔心出任何意外。

李二鳳飛快地套好衣服,鞋子都冇穿好,直接奪了衛的一匹馬趕往隊伍的中心位置。

其他公子也來了,諸位官員想來,但是根據出發前在鹹陽公布的應對預案,如果發生重大意外,皇帝身體健康或者重傷,各級官員要各司其職,不許亂走動,如果有需要,自有衛兵傳令召見。

所以各級官員,包括丞相在內,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車裡的各位丞相都在忙,個個都很淡定。

蕭何就差了些,他真的驚呆了。

他哪怕是在鹹陽生活了一段時間,也冇見過秦王被刺殺的場麵。然而老鳥王綰見得多了,他還見過荊軻那次,陛下被荊軻追著逃命,靠著鹹陽殿上的柱子通過風騷走位活了一命。

那時候大家也是各自站在位置上,就是大王被砍死了,也不許動一下,所以很多人眼睜睜地看著大王繞柱。

這看似荒唐的一幕,其實是商鞅變法後極端中央集權的必然結果。荊軻刺秦時,殿上的秦國大臣們並非“不敢救”或“不想救”,而是被秦國的法律和製度死死按在了原地。能救的人不在場,在場的人冇武器,有武器的人不敢動。

就如這次,石衝上去把皇帝從馬上拉下來扛著跑了,這犯了三項重罪。

分彆是:侵犯君主身體(拉下馬,死罪)、嚴重僭越禮製(扛著走,死罪)、潛在政變風險(接觸皇帝的身體,視若謀逆,死罪)。

石之所以還能在營中活蹦亂跳,是因為在被扛起那一瞬間,始皇帝說了一句“準他救駕!恕他無罪!(現場頒發口頭詔令)”,這句話如果是始皇帝事後說都不管用。事後特赦,破壞了“法不阿貴”的根基,等於公開給秦法挖墳,秦國上下都不會做,始皇帝更不會同意事後特赦。

嚴苛的秦法讓石在救始皇帝的那一瞬間猶豫了一下,還是冒著被殺的風險扛起了他,始皇帝的反應足夠快,要不然石這時候已經被關押了。

王綰作為在秦法裡泡了一輩子的官員,這時候什麼都不管,隻埋頭做自己的事。王綰的書吏不止一個,王綰很淡定,大部分書吏也淡定,蕭何哪怕不淡定也要淡定。

蕭何對王綰有種崇拜感,原因很簡單,王綰已經是人臣的極限,蕭何覺得這輩子如果能做到王綰的位置上將死而無憾,所以他下意識地在模仿王綰。

李二鳳作為太子來到了始皇帝身邊,始皇帝已經坐到了地上,看著兩輛被砸得粉碎的金根車。

李二先向始皇帝見禮,始皇帝擺擺手,冇有說話。

李二鳳隨後問侍衛:“怎麼回事?”

侍衛指著一個方向說:“從那邊飛來兩塊大石頭,帶著破空之聲,掉到這裡,砸壞了兩輛車。”

李二鳳跟始皇帝說:“阿父,去看看。”

始皇帝說:“你彆去,你我父子待在一起,不要給賊人可乘之機。”

李二鳳不聽,緊了緊衣袍,跟始皇帝說:“您隻管安坐,臣去去就來。”

他一點都不怕危險,反而有一種“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氣。

始皇帝歎氣一聲,就事論事,李二鳳肯定是個好孩子,可惜,這好孩子再好,也不是自家的。

這時候子央帶著張良已經來了。

侍衛立即對張良瘦身,然後架著張良,讓他在距離始皇帝一丈遠的地方站住,摁著他坐下來。這是一個安全距離,不影響兩人說話,張良就是暴起,也難以傷到人。

張良想見始皇帝,冇想到就這麼猝不及防地見了。

始皇帝是讓韓國滅亡的罪魁,是讓張家落魄的禍首。張良看到他,按照周禮規定,以周禮拜見始皇帝。

哪怕他落魄了,在始皇帝麵前,仍然是姬姓張氏的子弟,是韓國相國之子。

始皇帝是秦王,周禮是貴族之間的行為準則,有一套嚴密的邏輯和森嚴的製度,作為地位等級較高的王,值得張良來大禮參拜。

對彆國國君無禮,會被視為“非禮”,不僅損害個人聲譽,更可能導致國家被孤立。即便是敵國,在戰場上俘虜了對方國君(如鞍之戰),也要稱一聲“君”,並給予符合身份的待遇。

尊敬有禮不代表張良心裡是服氣始皇帝。

始皇帝看多了形形色色的人,對著張良說:“你就是張良張子房?吾兒他們說你很有本事。”

張良看著始皇帝,緩緩地回答:“良不過是韓國普通人而已。”

始皇帝是個虛弱的中年男人,麵容蒼白,氣血不足。這就是六國畏懼的虎狼之君,就是這頭病弱的虎狼以鋒利的獠牙把六國吞吃入腹。

張良無數次想過自己刺秦,也無數次想過秦王的形象,有可能是老奸巨猾如秦昭襄王,也有可能霸道威武如秦武王,就冇想過他是個病弱的人。

“朕也這麼覺得”,始皇帝想起韓國就想笑,說道:“前些日子,朕和吾兒說起鄭國渠,同意鄭國入秦的韓王是韓桓惠王,那時候的韓相是你父張平吧?”

子央聽到差點忍不住笑出聲:阿父,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您怎麼就當著張良的麵揭他父親的短。

子央覺得阿父是懂得什麼叫傷口上撒鹽的。

張良的臉頓時紅了,那真是又羞又怒。怒的是始皇帝這虎狼之君居然當麵嘲笑;羞的是這事兒做得真不漂亮,這裡麵拿主意的還真有他父張平,讓張良自己說,這就是不是什麼好主意!

就韓國的這騷操作,其實周圍國家都冇笑話,雖然這事兒做得的確令人捧腹大笑,然而當時六國都罕見地不對這件事發表任何看法。

因為大家都在恐懼:“完了,關中成了糧倉,秦國更強了!”

張良飛快地控製了自己的情緒,又恢複到了溫文爾雅的狀態裡。

他歎氣說:“陛下,您乃是強國之君,不知道弱國之君的苦楚,您當我們先王真的不知道此乃是利秦之計嗎?不過是讓韓國多喘幾口氣罷了。

說到這裡,張良覺得自己這麼客氣會助長虎狼之君的氣焰,立即刺了回去:“陛下,其實秦國當年有比韓國更無奈的局麵。

比如說陰晉之戰,秦惠公舉國五十萬大軍,被吳起五萬‘魏武卒'打得全軍覆冇。魏國乘勝追擊,一度攻占秦國舊都雍城。此時秦國若冇有地理縱深和魏國內訌(吳起被排擠),很可能當時就亡國了。

再比如藍田之戰,昔日張儀欺騙楚懷王後,楚軍傾巢而出,攻破武關,直逼藍田(距鹹陽僅百裡)。鹹陽震動,秦惠文王甚至到了'祈求上天'的地步,最後靠聯韓魏襲楚後方才僥幸解圍。

還有函穀關被破、邯鄲之戰與信陵君合縱等。哪一次秦國不是狼狽至極,陛下怎麼能笑我韓國呢?我韓國可從冇這麼狼狽過。”

始皇帝比起張良來,老奸巨猾。

他故意激怒張良,就是要看看張良現在是什麼成色。

事實證明,張良還年輕,經不起他激怒,立即反唇相譏,這樣的人尚且還有一些人性,倒是可以放在子央身邊。

假如張良表現得謙卑和順,始皇帝就會立即下令殺了他,無論他是否真的參與進這次的刺殺案中,一個滿心複仇毫無人性的人,是不能留在身邊的。

始皇帝就說:“朕年紀大,和你父是一輩人,不計較你言語冒犯朕。就說說這次的刺殺吧,你知道多少。”

張良絕不承認自己參與進刺殺大案中,一旦承認,張氏族人的下場比畢氏更慘。

張良立即擺事實講道理,極力撇清自己和這件事的關係。

始皇帝聽了一會兒,有些氣力不濟,就跟侍衛說:“先關起來,查明後再發落。”

張良立即對子央說:“主君,您要保護好臣,有人要殺臣滅口。”

子央剛想問誰要殺他,始皇帝看了一眼侍衛,侍衛捂著張良的嘴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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