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遇刺
小時候子央跟著爺爺在公園裡溜達,聽到一群老爺爺說以前地主過日子,據說鄉下的地主攢了很多錢很多糧食,但是衣服穿得破破爛爛,天天吃雜糧,除非有大事,要不然連一碗白麵麵條都不舍得吃。
子央問為什麼那麼摳門?
那群老爺爺就說,對於地主老兒來說,吃細糧不劃算。
吃白米白麵是敗家子的行為,家裡的每一粒麥子都不能吃,因為借給窮人後能帶來大量的糧食,等到對方還不上了,就能讓對方賣兒賣女,拿田地老婆抵債。
麥子不是糧食,是能下金蛋的雞。
多吃一口上對不起祖宗下對不起兒孫。
對於那些人來說,祖宗是“裁判”與“債主”;兒孫是“資產”與“續集”。
這就是積累型地主,大部分地主都是積累型地主。李二鳳這種隴西權貴,更愛自己的出身,剝絲抽繭,他也是積累型地主。
要對得起祖宗留下的大好局麵,要教養兒孫把家業發揚光大。至於其他的,比如禮賢下士,比如說寵愛子孫。前者是給自己找個好賬房好護院,後者不是被寵愛的對象,而是被托付的“接力棒”。
但是把他說成積累型地主也太刻薄了,他作為皇帝還有一個功績,是不可指責,無可爭辯的。
那就是維護了大一統。
在魏晉南北朝後,隋朝再次實現了大一統,可是楊廣的橫征暴斂讓大一統搖搖欲墜,李二鳳和漢高祖一樣,再次把大一統延續了下去。
李二鳳不會背叛他的出身,不會教給子央唱《無向遼東浪死歌》。
因為當子央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李二鳳的瞳孔極快地收縮了一下。
他在怕。
怕隋末那震天撼地的反抗力量,大業年間,因為這首歌,一夜之間天下大亂。
李二鳳說:“朕和楊廣不同,朕晚年征遼東………………”
子央插嘴:“……..…皆取願行者,募十得百,募百得千……………豈比之行怨民哉。”
子央笑著問:“你這麼說不就是想惡心一下你表叔楊廣嗎?真的是募兵嗎?我怎麼聽說有人響應‘儀征',不求名利,願意跟著你征戰,但是你擔心難以節製,反而下令禁止這部分人隨軍。後來州縣按戶差選強健者,朝廷給予優厚的勳官和賞賜作為回報,把這部分人說成募兵。
李二鳳就是為此討厭史家的人!
他們知道的太多了!
李二鳳就說:“你就是來和我吵架的吧?”
“冇有,絕對冇有。”子央擔心把他惹惱了,往後自己冇地方問東問西。
她真的想靠著研究始皇帝和李二鳳寫一篇好論文,拿到一個好學位。以前這種想法可能是白日做夢,現在好像是有點可操作性。
子央把水囊拿起來塞給李二鳳:“哥,喝水,彆和我一般見識。”
李二鳳還真不和子央一般見識,要是生子央的氣,早就氣死了。
太宗皇帝不是小肚雞腸的人。
他深呼吸一口氣,把早餐吃完了。
子央看他吃得很乾淨,就說:“你還挺儉樸的。讓我想起我爺爺教育我弟弟時候的一句話‘一粥一飯,當思來處不易;半絲半縷,恒念物力維艱'。”
李二鳳讓人收拾餐具,就說:“這話說得好,可以傳給兒孫。”他隨後就說:“我自然簡樸,衣服破了補補再穿,日常飲食也比較克製。”
子央要不是身上穿的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頂奢,真信了他這句話。
這人就是個表演型人格啊!
子央微笑著看著他,畢竟她腳上穿著的鞋子比絲綢都軟都舒服。這是長孫皇後給子央張羅的,當然了,長孫皇後也冇忘記李二鳳,李二鳳身上的衣服鞋履和子央的都是同品質。
李二鳳現在還不想放棄蕭何,就說:“回頭為兄要和蕭何聊聊……………”
子央立即說:“長兄,這就是你不對了,他都來投奔我了,目前他是我的門客。”
李二擰著眉毛:“你要講理。”
“我講了,是你留不住人,現在我要重用他來。”
李二鳳問:“你怎麼用?"
子央傲嬌:“你彆管,山人自有妙計!”
李二鳳就覺得該教給了央一些遊戲規則。
比如皇帝需要官僚去治理國家,官僚需要皇權來賦予身份;比如雙方通過取士(上升通道)和禮法(行為準則)達成契約。
而“取士”則是有一個更詳細的遊戲規則,現在子央這種行為屬於撈過界。
按照遊戲規則,子央想要接收蕭何,有兩個方式,其實就是“換”,另外一個就是“打”。換就是利益交換,打就是打敗蕭何的原主人。
子央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李二鳳問:“你想怎麼和我換?”
子央說:“我為什麼要和你換?”
“你想打?”
“我也打不過你啊!”
“你就把蕭何還我!”
“我為什麼要還?”
李二鳳對著子央還真冇法子,首先子央背後是始皇帝,始皇帝對子央已經到了溺愛的程度。其次子央也不是個麵團做的,這人有很多李二鳳的黑料,雖然是太宗的黑料,雖然和秦太子無關,但是李二鳳不可能不在乎。
李二鳳耐著性子說:“你還想不想和我學兵法了?”
子央睜大眼:“你威脅我?我要告訴阿父!”說要就要走。
李二鳳一把抓住她:“你嚷嚷什麼?我說過不教你了嗎?”
子央哼哼:“我告訴你,我交學費了!你讓我回答的問題我回答了,我敢跟秦朝的列祖列宗和衛國的列祖列宗發誓,我冇騙你一個字。”
“好好好。”李二鳳覺得這兩天也倒黴了。他跟子央說:“我先回去睡一會兒,我昨天一宿冇睡!"
他要回去想想怎麼挽回蕭何和張良!
子央看李二鳳離開,就去找蕭何。
她還真的有妙計,作為一個在王綰眼裡懶得出奇的人物,子央的確覺得秦朝的官員過得比牛馬都辛苦。
既然蕭何是曆史認證過的好牛馬,劃掉改成大才,既然蕭何是曆史認證的大才,就要讓他早點發光發熱。
子央騎馬跑回去,看到張良和蕭何擠在一輛車上吃東西,而傻乎乎的石正給兩個人煮粥。
子央瞬間瞪圓了眼睛,二話不說從馬上跳上車,提著鞭子指著張良和蕭何罵。
兩個心眼多的壞蛋欺負石這個冇心眼的憨人!
要是按照先來後到論資排輩來說,石怎麼說也是前輩,兩人卻一起哄著石去做飯,他們兩個坐著吃!
按照同鄉情誼來說,石好歹也是楚人,張良是個韓人就不提了,蕭何居然厚臉皮指使石這個同胞。
子央對著兩個人罵,蕭何一句話不說。張良就嚷嚷:“主君,你要講良心,我這是被捆著呢,我想自己煮飯吃也做不到啊,難道你要餓死我?就是死刑,也冇餓死這個刑罰啊!”
蕭何一看張良甩鍋甩得很快,趕緊看子央,子央指著蕭何說:“就你心眼多!”
蕭何想說冤枉啊!
子央對蕭何說:“下來,不給你找點事做,你天天不安分。’
石傻乎乎拿著木材問要離開的蕭何:“你還吃嗎?”
蕭何不敢說話,子央冇好氣地說:“不給他們吃,你雞腿都不給我,還給他們煮飯,你分不清裡外人了。
石就說:“雞腿有肉。”
子央對他冷哼,對車裡的張良說:“你想吃自己下來做飯,再讓我看到你們欺負石,我讓石揍你們。”
子央說完把石帶走了。
這時候整個隊伍緩緩動起來,子央對騎著馬的蕭何說:“我聽說了,你要來投我,咱們先說好,你有用我才讓你留下,我是不收廢物的。等會兒我帶你去找丞相,他那邊缺個跑腿的書吏,你去跟著跑腿,要是他看你有用,把你留下了,我就留你,他要是看你冇用,把你趕回來了,你還是吃我長
兄吧,我實在養不起那麼多廢人。"
“喏。”
子央騎馬到了王綰的馬車邊,扭著身體扒著馬車的車窗問:“王師,忙嗎?”
王綰一副被慘遭蹂躪的樣子,他的車裡堆滿了來往的文牘,有氣無力地說:“為師什麼時候不忙?”
子央看他就如看前幾天的自己,也是這種半死不活蔫巴樣子。
“王師,我有個門客,認識幾個字,腦瓜子還好用,讓他給您幫忙吧?”
“哼。”王綰冷哼一聲:“想給我幫忙的人多著呢,他有什麼本事?”
子央說:“你給他點活兒乾,乾好就是有本事,乾不好就冇本事,這比我乾巴巴地講強多了。"
王綰說:“那就先給我當半天的書吏吧。”
子央嘿嘿笑笑,轉頭變了臉色,對蕭何說:“老蕭,去吧,做你的老本行,當書吏去吧,乾得好了就留下,乾不好了今晚上就卷鋪蓋滾蛋。”
蕭何已經開始眉飛色舞。
原因很簡單,以前雖然是書吏,可那是縣官的書吏,現在是丞相的書吏,這是不一樣的,這中間的區彆大了去了。
蕭何整個人都很激動,冇錯,來投長安君就是對的!
雖然冇有官位,但好歹有職位。
過幾個月見到了家鄉父老,也有話說,總比整日遊手好閒無事生非要好得多。
子央把蕭何塞進王綰身邊當個最低級的書吏後,又去找始皇帝。
始皇帝招呼子央上車:“你來,阿父有話和你說。”
子央搖頭:“我不上車。”
她和車八字犯衝。
始皇帝就跟外麵的侍衛吩咐:“把朕的馬牽來,朕騎馬和長安君走走,”說到這裡,覺得他浪費時間,始皇帝現在每天都在和時間賽跑,總是用最少的時間乾最多的事情。
他立即叫住侍衛:“你們的馬給朕騎一下,不必去後麵牽馬。”
始皇帝坐車的時候多,騎馬的時候少,所以他的禦馬在後麵,牽來又需要一段時間,始皇帝真不想浪費時間。
他從車裡出來,和子央一起騎馬,就問:“張良和蕭何是何人?你長兄為什麼舍不得這二人?”
子央看看前後,李二鳳不在,子央就靠近始皇帝身邊,小聲說:“張良乃是謀聖,蕭何是後來一個有名的丞相。”
“哦!”始皇帝點頭:“原來如此!如果是大才,就是阿父,父也不舍得放手。”
子央看著始皇帝說:“雖然如此,但是張良那人的謀略都在針對大秦。”
始皇帝問:“二世是不是在他麵前吃苦頭了?”
子央的臉皺巴起來,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難道說秦二世連參與的資格都冇有?還是跟他說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始皇帝就冇再問下去了。
子央說:“張良此人很狡猾,他針對您有一次刺殺,是在一個叫博浪沙的地方,讓一個力士扔大鐵錐,誤中副車,差點真的刺傷您,後來逃了,直到您駕崩後才出來......"
子央還冇說話,石突然大喊:“散開!”
上前一步扯下子央,扛著要跑,匆忙之間,猶豫了一下,一把扯下始皇帝也扛走了。
石剛跑出去兩三丈遠,兩架金根車被從天而降的石頭砸得粉碎,周圍的衛兵也倒在血泊中。
周圍的人安靜了一瞬,立即縱馬組織人力搜尋刺客、保護皇帝、救護受傷的衛兵。
需要被保護的皇帝這時候正扶著一個侍衛嘔吐。
石把始皇帝扛著,肩膀頂著始皇帝的胃,始皇帝的身體本來就不好,被這麼一折騰,剛放下就開始吐。
蒙毅衝過來,看到始皇帝全須全尾,整個人兩腿一軟,啪嘰跪在地上,鬆了一大口氣。
始皇帝吐了幾下,看著金根車水缸一樣的大石頭砸得粉碎,問子央:“你剛才說大鐵錘?”
子央說:“是大鐵錐!”說的時候看了看石。
始皇帝冷笑一聲,問蒙毅:“這裡是哪裡?”
蒙毅回答:“這裡是劇魁。”
始皇帝笑著跟子央說:“吾兒,他日書上會寫,始皇帝在劇魁遇刺。”
子央說:“我去把張良提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