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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5章 雪壓三晉

2026-10-17 作者: 北城二千

“轟轟轟

冬月下旬,伴隨風雪襲來,北方大地僅在一夜間便銀裝素裹,難見半點雜色。

隻不過在這白茫茫的環境下,漢軍攻城的炮聲卻始終冇有停歇。

儘管雁門關位於勾注山巔,加之山內山道崎嶇而無法動用重炮,但朱軫還是想辦法在雁門關下弄出了個平台。

重炮雖然無法拉上山,但野戰炮卻可以拉上山,並且威力也足夠炮擊雁門關,隻是速度較慢。

“砰”

在山中的炮聲停下後,勾注山外的平原上,清脆的槍聲卻在漢軍營盤外作響。

“中了!”

在幾名將領的驚呼聲中,親自射擊的朱軫也收回了自己手中的燧發槍,愛不釋手地仔細打量起來。

等四周將領圍過來的時候,朱軫也做出評價道:“這槍不錯。”

“如果招收步卒訓練,隻要勤加練習三個月,就算新卒也能做到十五丈內指哪打哪。”

“若是老卒,怕是二十五丈內也能做到十中七八。

“不過二十五丈外就不行了,那彈丸飄得太厲害,能否打中人,隻能聽天由命。

這般說著,朱軫對幾人示意道:“來,你們每個人都親自體驗體驗。”

“等你們體驗完了,再告訴我有什麼感受。”

“是!!”

39

在朱軫的吩咐下,軍中的十幾名參將和千總們紛紛上手測試,每個人都輪流射擊十五丈到三十丈的靶子。

不過射擊的結果和朱軫前麵所說差不多,甚至許多千總連二十五丈的靶子都命中不了,更彆提三十丈了。

大部分人,成績都止步於命中二十丈靶子,無法更進一步。

饒是如此,眾人體驗過後,也得出了不同的評價。

“令公,這東西做得足夠厚實。”

“要是每一支都是如此,那裝備到軍中,就不用讓鳥銃手們保持距離了。”

“冇錯,鳥銃手們得避著同袍的火繩,作戰時根本離不開長槍和長牌的保護。”

“若是騎兵壓上來,必須得退回長牌長槍背後,而且還需要弓箭手提供掩護。”

“可若是換成這玩意,那隻需要少量長槍手就行,甚至連長槍手都不需要,隻要插上刺刀就能威懾住騎兵。”

“令公,這東西珍貴嗎?能否發給軍中的將士使用?”

“令公......”

在親自體驗過燧發槍後,常年混跡於中基層和戰場的將領們,頓時就發現了天漢燧發槍的優點。

朱軫帶著笑意耐心聽完所有人的評價,然後才說道:“這燧發槍的造價為一兩七錢銀子,比鳥銃貴了些,但不是什麼珍貴之物。”

“陛下已經下令在西安、成都、濟南、北京製造燧發槍,想來再過幾年,你們都能用上燧發槍。”

“除此之外,陛下也削減了天下各軍器局的長槍長牌弓箭等兵器製造數量。”

“若是我猜測不錯,日後我軍恐怕是長兵少而燧發槍兵多。”

“你們這些日子,倒是可以趁著攻打雁門關的機會,好好想想日後該如何指揮兵馬作戰。”

對於習慣了指揮長短兵配合的將領們來說,朱軫的這番話無疑給了他們極大的壓力。

眾將領麵露難色,但還是硬著頭皮作揖:“末將受教。”

瞧見他們這樣,朱軫又爽朗笑著安撫道:“也不用太擔心。”

“陛下既然下令削減長兵弓箭,心底自然是有打算的。”

“如當年你們不也都不會帶兵打仗嗎?如今再看呢?”

朱軫三言兩語間,眾人的心也被弄得七上八下,但好在最後還是平穩落了地。

瞧著他們這緩了口氣的模樣,朱軫隻覺得十分有趣,緊接著便笑嗬嗬的又讓人去找來了不少百總、總旗、隊長和普通士兵來體驗燧發槍的射擊。

等他們體驗結束後,朱軫又認真詢問了他們的感受,然後才獨自返回了牙帳。

在他回到牙帳後,他便將軍中將士對於燧發槍的使用感受寫在了奏疏上,然後派人送往了京城。

在奏疏送往京城後,牙帳外也響起了馬蹄聲,緊接著朱軫便見有人掀開了他的牙帳。

“郡王!”

朱軫抬頭看去,隻見是本該在朔州攻打寧武關的曹豹出現在了自己帳內,引得他不由皺眉道:“你怎麼會來此處?”

曹豹見狀,咧嘴笑著走入帳內,自己為自己倒了碗茶水,喝下暖了暖身子後才說道:

“寧武關那邊有額璘臣他們盯著,我過來就是問問您,那天漢燧發槍的事情。”

曹豹說罷,不給朱軫插話的機會就繼續說道:“依我之見,若是全軍都裝上這燧發槍,用上野戰炮,那局勢必然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且不提其他,以往我軍將士身上有甲胄、長兵、鈍器,抑或者腰刀、弓箭。”

“可如果燧發槍和野戰炮裝備軍中,那長兵和弓箭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普通的將士,甚至連腰刀都不需要,每隊將士隻需要安排幾人帶上鈍器即可。”

“甚至於彈藥充足的情況下,連鈍器都不需要,隻要把人壓到再低,一槍就能擊穿對方的甲胄。”

“如果甲胄擋不住彈丸,那甲胄還有什麼存在的必要性?”

“我聽聞這燧發槍是從西洋人手裡買來的,隻不過咱們改良過了,才有如今的性能。”

“要真是這樣,那等到我軍對手都在使用燧發槍,那將士們還有穿甲的必要嗎?”

“冇有了甲胄和長短兵,將士們隻需要一套衣裳,一串定裝的彈藥袋,外加燧發槍和備用的槍機和燧石就足夠。”

“以前需要帶著四十幾斤的甲胄和兵器,往後隻需要背著七斤半的燧發槍,再背上兩三斤的彈藥袋就行。”

“若真是如此,那後勤所需的民夫數量將大大降低,我軍能打到更遠的地方。”

曹豹有些激動地說著,但坐在主位的朱軫卻不苟言笑的等他說完,緊接著才開口道:“你算的不錯。”

“如果日後軍中真的不需要甲胄和長兵,那弟兄們確實少了四五十斤的負重。”

“可你冇仔細想想,這燧發槍需要定裝彈,而一場戰事打完需要多少定裝彈,你我都不知道。”

“這燧發槍和鳥銃不同,不能用鳥銃手的消耗數量來對比。”

“依我看,民夫的數量不僅不會因為軍中裝備燧發槍而降低,反而會增多。”

“不過你有一點說對了,那就是我軍確實能打到更遠的地方,但不是因為民夫減少,而是因為我軍的實力將會提高。”

在曹豹前麵猜錯的時候,朱軫就想到了漢軍戰術中的鳥銃手線列三排射擊戰術。

鳥銃手因為鳥銃火繩是明火,所以在線列戰術時,需要和左右保持足夠的距離。

因此在三排射擊過後,漢軍的對手雖然遭受重創,卻遠遠達不到崩潰的程度。

可如果換上這燧發槍,將兵卒的左右距離拉近,那又會是怎樣的情況?

以朱軫自己的體驗來說,要是真的利用燧發槍搭配排槍射擊的線列戰術,那怕不是一輪齊射就能擊潰對麵的陣腳兵。

陣腳兵通常都是老卒,而二鋒隊和三鋒隊通常都是新卒。

要是老突然全滅,那敵軍必然崩潰。

若是騎兵數量也足夠,那大漢接下來想要收複遼東,覆滅建虜,不說輕而易舉,總之難度要比之前低許多。

“倒是我冇想到這點。”

在朱軫想著收複遼東的時候,曹豹也在他的提醒下,想到了燧發槍對於彈藥的消耗和依賴。

好在朱軫冇有全盤否認他的想法,不然他這才急匆匆趕來,可就真的是白跑一趟了。

這麼想著,曹豹也主動岔開話題道:“不知我軍東征收複遼東時,能否用上這燧發槍。”

“應該可以,但數量恐怕不會很多。”朱軫給出回答。

雖說朝廷已經決定在四個省的省治來批量生產燧發槍,但是目前能實際生產的也就隻有北京。

其它幾座城池的軍器局,恐怕得等幾個月時間才能穩定產出。

以自己對自家陛下的了解,對建虜的作戰不是明年秋收後,便是後年化凍時。

這般想著,朱軫也看向曹豹道:“河套三營的甲胄裝備如何了?”

朱軫此次趕來攻打雁門關,不僅帶來了數十萬石漕糧,還帶來了不少的甲胄和軍械。

這些甲胄軍械已經交付了曹豹,甚至於河套三營的餉銀和犒賞也發給了他。

對此,曹豹也作揖說道:“郡王放心,三營都已經裝備了我軍的甲胄和軍械。”

“此外,他們從七月至今的餉銀和攻破大同的犒賞也已經發放。”

“不過杭高三人希望朝廷準許他們用銀子買物資帶回河套,畢竟今年的風雪雖然來得晚,但力度卻不減。”

“他們擔心家中會遭了白災,所以希望能買走各城繳獲的鐵鍋、茶葉、豆子和糧食。”

“末將此次前來,除了為燧發槍的事情,其次便是為了這件事。”

曹豹說罷,朱軫也無奈搖頭道:“你這廝,竟然把正事放在後麵說。”

雖說漢軍有了燧發槍,但河套三營畢竟是朝廷剛剛招撫的臣子,他們也不能因為有了燧發槍而輕視他們。

對於他們的合理訴求,能辦的也要儘量辦才行。

這麼想著,朱軫對曹豹吩咐道:“這件事我做主,代陛下答應他們了。”

“往後他們若是用軍餉和犒賞換物資,也都按照市價換給他們。

“除此之外,另外從軍中調遣一千騎兵,五千挽馬車和五十名軍醫幫助他們運送物資,為他們部落的人看病。”

“他們既然願意歸順我們,那就好好對他們,彆看輕他們。”

朱𨱅提醒著曹豹,畢竟他是清楚曹豹是什麼性子的。

“郡王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曹豹作揖應下,而朱軫也微皺眉頭提醒道:“喚令公就行,郡王之類的稱呼就不要提了。”

儘管朱軫確實是朝廷冊封的郡王,但他入京瞧見旁人都喚湯必成為令公後,他便立馬自謙了起來。

如今他逢人便讓旁人喚他為令公,而拒絕受郡王的稱呼。

這也就是曹豹,換做旁人,他早就嚴肅著臉訓斥了。

對此,曹豹撇了撇嘴,但最後還是改了稱呼:“那末將告退了,令公。

“退下吧。”朱軫頷首示意,並親眼瞧著曹豹退了出去。

在曹豹離開後,朱軫也總算能安靜下來,繼續研究起日後燧發槍的應用。

在他研究的時候,此時雁門關內的王廷臣卻不好受。

漢軍的炮彈,一輪又一輪地從山腰處打到山頂的雁門關。

雁門關倒是可以憑借堅固的牆體擋住,但雁門關連接的長城可擋不住。

從朱軫帶兵抵達到現在,雁門關已經遭受了快半個月的炮擊。

要是繼續這樣下去,怕是撐不到明年,雁門關左右的長城就會暴露缺口。

屆時漢軍要是以小股兵馬來攻,他就得分兵去守長城沿線。

隻要他敢分兵,朱軫就敢壓上大軍強攻。

這般想著,坐在雁門關藏兵洞內的他也看向了麵前的曹鼎蛟。

“曹軍門,恐怕得勞煩您走一趟太原,請孫部堂增兵。”

王廷臣這話落下,曹鼎蛟也皺起了眉頭:“部堂恐怕已經冇有多餘的兵馬了。”

“若是有,也不至於三番五次地寫信安撫我等。”

“唉。”王廷臣聽後忍不住歎氣,而曹鼎蛟也低下了頭。

他至今不知道自家叔父和大兄的情況,心底是愈發後悔當初從蔚州離開。

若是冇有離開,起碼他可以和大兄一起守城,不至於在這裡日夜煎熬。

這般想著,曹鼎蛟也不由深吸口氣道:“再發一封求援信吧。”

“好!”王廷臣答應下來,然後趁著炮擊結束,起身走出藏兵洞,往城內的白虎堂趕去。

兩個時辰後,王廷臣便把情況寫了個大概,然後派急遞鋪的鋪兵將急報送往了臨汾。

在鋪兵晝夜不停地疾馳下,七百餘裡路程隻用了三天時間便走完。

當王廷臣的求援信出現在孫傳庭麵前時,擺在孫傳庭麵前的並非隻有一封求援信。

平型關、寧武關都在求援,其中寧武關那邊,朝廷更是在短短一個月內,連發十道求援信。

孫傳庭為此忙得焦頭爛額,隻能麵對三份求援急報抬起頭來,看向麵前的王象潞。

“太原、臨汾的兵馬,那些訓練已經超過三個月的新卒,有多少人有甲胄軍械了?”

“太原那邊有近兩營,臨汾這邊隻有一個營。”王象潞不假思索地給出答案。

孫傳庭聽後歎了口氣,緊接著擺手道:“調臨汾的新軍支援雁門關,太原那邊的新軍則分彆增援寧武關和平型關。”

“此外,令馬飆走長城去寧武關節製兵馬,彆讓那些人胡搞。”

孫傳庭擔心自己好不容易操練出來的新軍被朝廷瞎用,所以派出了馬飆去節製寧武關兵馬。

馬飆有著馬芳、馬林等父輩的關係,朝廷也不會那麼抗拒他節製寧武關。

“下官領命。”王象潞作揖應下,而孫傳庭也繼續說道:“其它各處關隘情況如何?”

見他詢問,王象潞頓了頓,然後低著頭稟報道:“榆棗關、新固關的炮台都已經垮塌,賊軍開始強攻。”

“虹梯關、天井關、孟門關和上平關的情況稍好,但也撐不了多久了。”

王象潞說罷,孫傳庭也沉默下來,片刻後才開口道:“如果實在守不住,令他們提前安排人加固紅泉寨、定襄縣、平定州。”

“此外,令人加固石嶺關、兩嶺關、天門關,並補充從忻州到雁門關、平型關的沿途急遞鋪馬匹。”

“要是連定襄縣和平定州都守不住,那就讓雁門關的王廷臣和平型關的王彬跟著退守石嶺關。”

自古而今,攻打山西最難的就是由北向南攻打。

石嶺關、兩嶺關、天門關都是太原北邊和西北的門戶,哪怕漢軍能攻破寧武關、雁門關等關隘,明軍也能退守這三關。

不過事情要是真到了退守這三關的時候,那恐怕南邊其它關隘也距離告破不遠了。

真到那個時候,他們恐怕就隻能退守太原了。

想到此處,王象潞隻覺得胸口像是被壓了塊石頭,沉甸甸的。

“下官領命。”

千言萬語,最終隻成了簡簡單單四個字。

王象潞接令後轉身便要走,而孫傳庭卻追加道:“再向寧武關送去急報,請陛下速速南遷太原。”

“是。”王象潞答應下來,邁步便朝外走去。

孫傳庭瞧見他如此,不由得看了眼堂外的積雪,提醒道:“天冷了,多添幾件衣裳。”

“如今的山西,離不開你我。”

王象潞腳步停下,轉過身來想要說些什麼,但看著孫傳庭那平靜的樣子,他最終隻點了點頭,然後便邁步朝外走去。

瞧著他離開,孫傳庭也低頭看向了那些急報。

他伸手將這些急報握在手裡,不知道能說些什麼。

好在山西的局勢緊急,就連府衙的將士都冇有時間休息。

不等孫傳庭胡思亂想,便見有名將領急匆匆走入堂內作揖。

“部堂,蒲州那邊傳來消息,黃河上遊已經有浮冰飄來。”

“若是放任不管,恐怕再過些日子,黃河便要結冰了。”

黃河結冰,這就是劉峻等的機會嗎?

孫傳庭想到了這點,隨後平靜道:“傳令給王軍門,讓他放炮破冰,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末將領命!”將領答應下來,接著轉身走出府衙。

孫傳庭親自瞧著他走遠,然後走出正堂來到屋簷下。

隨著他伸出手,幾片雪花落在了他手上,但很快因為他手心的炙熱而消融。

瞧著這幕,他不知想到了什麼,眼神黯然的同時,默默轉身走回了堂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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