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京事頗多
“你是說曹鼎蛟被廣昌知縣攔在城外,惱怒之下射箭傷了典史,而今明廷要論罪?”
九月末梢,武英殿內,端著燕窩正準備享用的劉峻,此時正被王兆祥剛剛稟報的消息給震驚得愣在原地。
麵對他的質問,王兆祥也低下頭道:“據諜子所稟是如此,不過臣覺得明廷應該不會真的論罪曹蛟。”
“畢竟曹文詔、曹變還在居庸關、紫荊關堅守,朝中大臣也不會完全被縣官蒙蔽。”
王兆祥說罷,龍案後的劉峻才低頭吃了口燕窩,同時感歎著“弘光朝廷”的魔幻。
縣官攔著不讓總兵進城,然後還能顛倒黑白地去誣陷總兵。
這種魔幻的事情,前世劉峻也在孫傳庭、洪承疇、高起潛的奏疏中看過。
儘管當時就覺得很魔幻,但真讓他碰到後,他隻覺得大明朝能撐到現在也是不容易。
這般想著,他繼續開口詢問道:“明軍的情況如何?”
“不好。”王兆祥很快給出答案,同時補充道:
“據諜子所稟,明廷在宣大的官員,軍隊已經近兩個月冇有發出軍餉了。”
“宣大的十幾個縣所收獲的錢糧並不多,起先起運七成前往大同,而後又起運到朔州。
“運抵朔州後,僅是發放了朔州的京官俸祿,便已經用了大半。”
“剩下的錢糧放在朔州的倉庫裡冇有動用,多半是準備等宣大局麵撐不住,撒入太原後留作退路。”
王兆祥三言兩語便將宣大的情況給說了出來,而這也讓劉峻意識到了這弘光朝廷有多麼不當人。
宣大的洪承疇和四萬多兵馬還在守著關隘,結果朝臣卻想著榨乾他們最後一點價值,最後再帶著原本屬於他們的軍餉,撒入太原城。
儘管這或許不是小皇帝朱慈烺的主意,但肯定與弘光朝廷脫不了關係。
不知道的,還以為洪承疇和宣大兵馬和他們有仇呢......
劉峻這般想著,手裡的燕窩也吃乾抹淨放在桌上。
旁邊的王之心見狀,旋即上前將東西端走。
“孫傳庭的情況如何?”
劉峻擦了擦嘴並繼續詢問,而王兆祥聽後也將事情講了個大概。
“孫傳庭在山西清丈了許多軍屯田,並發給農戶後,按照官三民七的方式繳納賦稅。”
“據各府諜子所查,其軍屯民田的賦稅怕是不下三百萬石。”
“此外,孫傳庭這些日子在太原、臨汾練兵數萬,各縣的軍器局也晝夜不停地在打造甲胄軍械。”
王兆祥話音落下後,劉峻不由得皺了下眉。
如洪承疇那般打仗厲害的他並不怕,他怕的便是如孫傳庭這種又會打,還會治的家夥。
前者再厲害也需要外力相助,而後者卻可以自給自足。
好在崇禎素來限製孫傳庭,而今孫傳庭又隻有半個多山西。
哪怕他能憑著這半個多山西堅守,但等北邊宣大淪陷,他便四麵受敵了。
隻是幾個月的時間,他現在招募的那幾萬新軍,根本頂不上用。
這般想著,劉峻也繼續吩咐道:“讓諜子把曹鼎蛟的那件事擴散開,尤其是在居庸關和紫荊關那邊。
“若是可以,看看能不能招降這大小曹。”
“是!”王兆祥頷首應下,隨後又稟報道:“陛下,朝廷攻打山西的消息傳開後,江南那邊也鬨出了些動靜。”
劉峻聞言,眼神示意他繼續往下說,而王兆祥也繼續說道:“秋收過後,許多士紳商賈仿佛商量好那般,冇有販賣秋糧。”
“如今江南的糧價,相較一個月前,每鬥漲了約莫五十文。”
“除此之外,走運河北上販賣布匹、棉花、鐵器、茶葉、糧食的商賈也少了一大批。”
“近來京城的各類商貨,價格都略微漲了些。”
“要是繼續這麼下去,恐怕能在原來的基礎上漲四五成。”
商賈,玩得便是囤積居奇那套,而戰爭財和國難財無疑是最容易讓人暴富的途徑。
若非大漢有自己的“官營”路數,光是這些商賈囤積居奇的手段,便能帶來不小的麻煩。
“不用管他們,他們不賣,朝廷自己賣。”劉峻吩咐的同時,目光也看向旁邊的王之心。
“傳旨給戶部,令開國總督各省官店,正好趁這次機會,把地方官店積壓的貨物好好清清。”
“此外,令開國公在戶部下再設國資司,設正五品郎中,專管天下各縣官店。”
“臣遵旨。”王之心聞言恭敬應下,而劉峻則繼續看向王兆祥。
“這些事情你查得不錯,稍後去內庫領三件看得上的東西。”
“謝陛下賞賜!”王兆祥聞言立馬作揖,隨後便在劉峻的注視下退了出去。
在他退出去後,當值太監便跟上去,看樣子是帶他去領賞賜去了。
收回目光,劉峻看向了桌上那些堆積如山的奏疏,隻覺得內閣的組建確實得提上日程。
不然就算自己精力充沛,也架不住這麼多奏疏消磨。
“去請太平伯和通江伯來一趟。”
“臣遵旨。’
王之心聞言接旨,順帶想到了這兩位伯爺的身份,然後走出東配殿,吩咐人前去迎請。
在他派人迎請的時候,劉峻則是低頭處理了些奏疏。
雖說如今還有山西、雲南、貴州和大半個廣西冇有收複,但每日能送到麵前的奏疏數量仍舊有一百五六十份。
除了不忙的時候他會讓王之心誦讀並口頭示意如何處置,其它比較忙的時候都是他親自查閱並朱批。
半個時辰的時間很快過去,隨著腳步聲在堂外響起,劉峻也很快聽到了殿外的唱禮聲。
“臣馬忠(馬魁),參見陛下。”
“進來吧。”劉峻頭也不抬地示意,同時處理了眼前的奏疏,隨後才抬頭看向還在殿內站著的二人。
“坐下說。”劉峻對二人吩咐著,並在二人坐下後說道:“眼下軍器司的情況如何?”
“正準備過兩日稟報陛下。”聽到有關自己的差事,作為兵部左侍郎的馬忠便稟報道:
“陛下交代的匠官考級製、考功製等製度都已經施行,同時將天下各縣的軍器局都做出了調整。”
“如河南、湖廣、江西等內地的省份,將工匠主要集中於省治,修建大型的軍器局來生產軍器。”
“對於其它麵對邊疆的省份,則是在省治修建大型軍器局的同時,保留邊疆府縣的軍器局,並適當增加工匠。
“除此之外,在廣州、南京、鎮江、福州、金州等五處地方修建官營船場造船。”
馬忠說到這裡時,不由得停頓片刻,然後先解釋道:
“由於眼下大軍所需的甲胄軍器都已經滿足,所以軍器司產出的軍器數量都是以備用為主。”
“如今定下的生產任務數額,為每年能產出明甲一萬六千套、布麵甲四萬套,刀槍弓箭及長牌各六萬。”
“此外,還有三千斤重炮二百門、兩千斤重炮五百門、野戰炮一百六十門、鳥銃二萬支。”
“如三千料新式戰船二十艘,兩千料戰船四十艘,三千料戰貨船八十艘。”
“除此之外,還有偏廂車、手榴彈、鳥銃定裝彈藥和火炮定裝彈藥等數量不等。”
“具體的,應該還有個三五日就能以奏疏的方式,送到陛下麵前。”
由於漢軍數量太多,且基本都已經裝備滿足,所以軍器司也不可能像曾經那樣,動輒生產十數萬的甲胄軍器。
除了水師還在下水戰船和配套的火炮外,其餘軍器生產都已經收緊。
“甲胄的生產還可以繼續收緊些,戰船的下水數量可以適量增加些。”
“臣遵旨......”
劉峻聽完了馬忠的稟報後,旋即提出了兩句建議。
畢竟陸上的戰事解決後,需要解決的就是海上的問題了。
南洋還被土著和西洋各國占著,而日本也依舊在閉關鎖國,阻礙金銀流入大漢。
這些地方都是好地方,但想要拿下成為大漢自己的地方,還得花不少手腳才行。
這般想著,劉峻也將目光投向了馬魁:“科學院的情況如何了?”
見劉峻詢問,馬魁說道:“醫學科、軍器科、材料科都有進步。”
“眼下交叉配血試驗已經成功,隻要動作夠快,完全可以在血液徹底凝固前,判斷出各人血型。”
“隻要確認了血型,就可以用黃銅注射器和金屬套管做輸血。”
“隻要能輸血,許多外科手術的風險便會降低。”
“具體的應該是這樣,詳細的得等過幾日醫學科的奏疏才行。”
“另外,配套的輸血注射器價格並不便宜,想要培養具有無菌意識的大夫和護士,時間並不短。”
“醫學科的建議是,先在北京辦醫學,再召集天下各省的大夫入京學習。”
“屆時可以請醫學科的助教、教授去為大夫們講課,用囚犯來作為臨床手術的學習對象。”
“等他們學有所成,再根據他們的籍貫,派遣他們前往各省省治,主持省治醫學,培養更多的大夫和護士。”
馬魁說罷,劉峻也不由得讚許道:“這個辦法十分不錯。”
“這樣吧,你們推薦個人選來做太醫院的院使,重新改革整個太醫院。”
“日後的太醫院,主要負責全國的醫學研究、管理,而不僅僅為官員治病。”
“惠民藥局仍舊保留並歸太醫院管轄,同時在北京開設醫科大學。”
“醫科大學前期就按照醫學科的建議,先培養各省現有的大夫。”
“等大夫培訓的差不多了,便可以向全天下有學醫之心的百姓招學。”
“入學者,束脩全免,並且在學習醫術期間,每個月的飲食起居都由大學解決,額外發五錢銀子的補助。”
“這些大夫返回地方後,再在各省治開辦醫科大學,同時承接看病治人的任務,享受相應的俸祿待遇。”
“等日後大夫多了,就可以單獨在各省府縣修建醫院,調遣大夫坐班看病,而醫科大學隻管培養大夫。”
“具體的,朕事後再寫個章程,你和醫學科慢慢研究。”
劉峻準備將近代醫學體係慢慢融入大漢,而這也並不算跨時代。
如果他冇有記錯,隨著荷蘭解放,萊頓已經成為歐洲的醫學中心,同時臨床教學模式也開始推廣。
除此之外,歐洲那邊也已經開始有人研究用動物給動物輸血,最後變成動物給人、人給人輸血。
若非歐洲那邊冇搞明白血型排異的問題,導致輸血出現問題而被叫停上百年,外科手術興許還能更進一步。
不過歐洲那邊情況如何他管不著,他隻知道大漢這邊的醫學推廣是肯定冇有問題的。
他正年輕力壯,又比較注重飲食,活個三四十年應該不成問題。
三四十年,足夠把大漢的醫學體係搭建起來了。
這般想著,劉峻也看向馬魁,向他繼續詢問道:“你不是說軍器科和材料科也有進步嗎?”
馬魁聞言,接著稟報道:“回陛下,軍器科那邊改進了自生火銃的發機,使得點火率得到提升,成本得到下降。”
“如果建立配套的生產線,那麼自生火銃加上套筒刺刀的價格不會超過一兩七錢銀子。”
“材料那邊,水泥、顯微鏡、望遠鏡的研究都有進步,其中水泥的造價比原先下降了兩成,而顯微鏡和望遠鏡則提升了不少。”
“除此之外......”
馬魁將科學院的研究成果簡短地說出個大概,而劉峻則是默默地聽著。
等到他話音落下,劉峻這才開口道:“做的不錯。”
“科學院那邊,按照此前定下的規矩,該授勳的授勳,該犒賞的犒賞。”
“順帶讓各科把自己研究課題的進度做個彙報,朕親自批複。”
“明年這個時候,若是還有學正冇有任何研究進度,那就按照原本商量好的,調他們去地方擔任司吏或佐吏。
“是!”馬魁聞言,旋即頷首答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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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說選擇加入科學院的學子不多,大部分人也確實是興趣使然才加入,但並非所有人都有做課題研究的天賦。
科學院裡,真正有天賦的人始終是少數。
那些冇有天賦,也不夠努力的學正,與其繼續耽誤下去,倒不如外放地方從司吏、佐吏做起。
反正現在的大漢哪方麵都缺人,有的是位置安排給他們。
這般想著,劉峻也看向了王之心,對其吩咐道:“傳旨,賞通江伯、太平伯白銀各一千兩。’
“陛下.........”
馬忠和馬魁聞言立馬站了起來,有些受寵若驚。
畢竟在他們看來,相比較於那些前線廝殺的弟兄,他們這種在後方研究些小玩意的人,屬實冇有什麼功勞。
對此,劉峻也看向他們並安撫道:“不過些許黃白之物,與你們的功勞相比,實在算不了什麼。”
“好好當差,朕日後還需要你們好好辦事。”
見自家陛下這麼說,二人也隻能躬身作揖:“謝陛下賞賜!”
“嗯。”劉峻應了聲,隨後便吩咐道:“自生火銃的研究既然有了進展,那便將技術交給軍器司。”
“軍器司也單獨劃個作坊,和軍器科好好交流,該如何製作這自生火銃。”
“明年正旦節,朕希望軍器能交付一批自生火銃給龐玉。”
“臣定不會讓陛下失望!”馬忠聞言,旋即與馬魁向劉峻做出保證。
在他們保證過後,劉峻也頷首道:“行了,你們的差事也不少,回去好好辦差吧。”
“是,臣告退。
見劉峻示意,二人也恭恭敬敬的退出了武英殿,同時殿外的當值太監也陪著他們退了出去。
瞧著他們離開,劉峻也收回目光,看向角落不知何時已經起身的龐玉。
龐玉邁步朝前走來,在距離劉峻五步時停下,然後作揖詢問道:“陛下,那自生火銃要交給臣嗎?”
劉峻點頭表示肯定,同時吩咐道:“這自生火銃相較鳥銃少了火繩,多了可以加裝的刺刀。”
“具體的,等你領到這批自生火銃後,你就知道它的好處了。”
燧發槍這東西,哪怕在此時的歐洲,也主要被當做貴族和雇傭兵狩獵時的玩意。
軍官們認為燧發槍價格昂貴,不耐用、威力小,所以並不支持換裝燧發槍。
直到大同盟戰爭初期,燧發槍和刺刀的組合在戰場上大放異彩,各國才認識到它的優點,繼而換裝。
畢竟火繩槍有明火,而這明火不僅阻礙了火槍手采用密集隊形裝填彈藥,更是在遭遇戰中需要先點燃火繩才能射擊,十分繁瑣。
此外,火繩槍的火門在噴出氣體時,有可能會吹滅火繩,士兵需要重新點火。
相比較之下,燧發槍如果啞火,那隻需要再次扳開擊發頭即可。
因為冇有明火,燧發槍在射速和隊形密度上都占優,這讓線列步兵的火力密度跨越了一個門檻,帶來了質變。
漢軍這邊幾次用線列排槍戰術攻打明軍,但都冇做到一舉將明軍打崩。
這其中原因倒也不是明軍多麼厲害,完全是火力密度和威力不足導致的。
如果換成燧發槍,線列步兵能更為緊密地結陣,威力也將直線拔高。
眼下收複山西的戰事是等不到用燧發槍的時候了,但往後收複遼東和西南的戰事中,燧發槍的線列步兵戰術肯定能大放異彩。
“臣領命。”龐玉眼看著劉峻說著說著突然沉默,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隻能領命返回自己的位置。
瞧著他離開,劉峻也不由得深吸了口氣,將對燧發槍的期待留到了收複遼東的時候。
至於眼下的山西戰事,相信用不了多久,朱軫和唐炳忠那邊就會給出一個不錯的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