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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5章 宣大天裂

2026-10-17 作者: 北城二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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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當哨聲在紫荊關內作響,紫荊關通往山西的內門緩緩打開,而關外穿著緋袍的官員則騎馬走進了這座雄關。

麵對他騎馬的高調樣子,守門的把總連忙上前作揖:“傅都憲,賊軍尚在放炮攻城,還請隨末將走小道前往白虎堂。”

“可!”馬背上的官員聽後翻身下馬,帶著隨他而來的五十餘名勇衛營將士便跟隨把總前往白虎堂。

不多時,炮聲從東北方向響起,但好在距離足夠遙遠,官員隻是被嚇了一跳便很快反應過來,繼續走小巷前往白虎堂。

如此走了裡許路程後,他們總算來到了四麵都是青磚圍牆的白虎堂門外。

此時曹變蛟的身影正站在門口,而他的形象也確實說不上好。

儘管他明顯用心洗漱,但身上那疲憊感卻仍舊存在,而眼底的血絲也足以證明這幾日他過得有多不好。

眼見官員到來,他便主動上前道:“傅都憲,廣昌之事乃是我吩咐舍弟去搬運糧草。”

“況且我也詢問過舍弟,他當時也是失手誤傷了那城中典史,並非有意。”

曹變蛟急忙解釋,而麵對他的解釋,身為都察院左副都禦史的傅鼎銓則是上前扶起他,安慰道:

“軍門放心,在下此行不僅是來看紫荊關情況,更是為此事而來。’

“廣昌縣那邊,在下已經看過,那典史傷得不重,養些日子便好。”

“此外,確實是他阻攔小曹軍門在前,算不得什麼大事。”

“隻是還得請小曹軍門返回紫荊關後,隨我走一趟朔州,與陛下解釋清楚即可。”

眼下曹鼎蛟還在從蔚州往紫荊關運糧的路上,所以傅鼎銓先與曹變蛟商量。

對此,曹變蛟也鬆了口氣道:“若隻是去說明情況,那等他回來,我必然讓他跟隨都憲返回朔州。”

“好!”傅鼎銓聞言,高興地撫了撫須,同時詢問道:

“曹軍門,陛下托我詢問,這紫荊關還能堅守到何時?”

“若是堅守不住,朔州那邊也能早做準備。”

見傅鼎銓這麼問,曹變的眉頭也微微皺了皺,沉吟片刻後猜到:“眼下垛口被毀十之七八。”

“雖說每夜都在修補,但翌日便又被轟塌。”

“除此之外,四座炮台的情況也越來越糟,恐怕再過幾日便會垮塌。”

“炮台垮塌後,再想修複垛口就難了,到那時就是短兵相接的時候。”

“我在這裡可以向都憲保證,人在關在、關亡人亡!”

曹變蛟說罷作揖表示態度,而傅鼎銓聽後卻不由得心裡唏噓。

曹變蛟在這裡堅守紫荊關,可朔州那邊卻因為黨爭牽連曹鼎蛟。

雖說他可以為曹鼎蛟洗刷清白,但這樣的事情,日後保不齊還有多少。

這樣的朝廷,真的值得他們繼續維持下去嗎......

這般想著,傅鼎銓開口道:“曹軍門,在下想去外關看看。”

“都憲,那裡不安全。”曹變蛟皺著眉試圖阻止,可使鼎銓卻搖搖頭道:

“賊軍的炮,不可能每時每刻都在放,在下還冇老到跑不動的時候。”

見傅鼎銓這麼說,曹變沉默片刻,隨後才歎氣道:“好。”

“多謝。”傅鼎銓對曹變蛟作揖感謝。

在他作揖後,曹變也凝重臉色道:“都憲稍後跟緊我,絕不可離我太遠。”

“好!”傅鼎銓連忙點頭,緊接著便被曹變蛟帶著朝外關走去。

從白虎堂前的巷子朝前走,他們約莫走了百來步,便見前方豁然開朗。

傅鼎銓原本已經習慣昏暗環境的眼睛突然看見光亮,不由得眯著朝四周看去。

隻見前方的屋舍早已垮塌,隻是還保留著主體結構。

繼續朝前走,前方的屋舍損毀情況也越來越嚴重。

最開始隻是屋頂垮塌,但等到後來便是整屋垮塌大半,最後更是全部垮塌,隻剩廢墟。

“這......”

望著前方百餘步的建築全部垮塌為廢墟,隻有偶爾幾處還有殘簷斷壁矗立廢墟之中,傅鼎銓心底的震撼難以言喻。

“快!賊軍恐怕又要放炮了,必須躲進城牆根的藏兵洞。”

曹變蛟催促著,而傅鼎銓也跟著跑了起來。

穿過廢墟中的道路,他們一行人很快跑到了城牆根下。

曹變蛟剛剛推著傅鼎銓進入藏兵洞,炮聲便仿佛在耳邊炸響般突然響起。

先是震耳欲聾的炮聲,緊接著便是炮彈的呼嘯聲,最後則是炮彈落地的嘭嘭聲。

那炮彈落地的動靜太大,震得藏兵洞內灰塵簌簌。

傅鼎銓朝外看去,隻見洞外的那片廢墟再度遭遇不知多少炮彈。

每一枚炮彈落地,其附近便濺射起丈許高的灰塵柱,同時響起磚瓦土粒如雨水落下的刷刷聲。

十餘道濺射柱先後出現,教傅鼎銓看得頭皮發麻。

片刻後,隨著炮擊結束,不等傅鼎銓有所行動,便見無數身影衝出了藏兵洞。

等他在曹變的幫助下走出藏兵洞,這才瞧見數百道身影正在廢墟堆裡翻找炮彈。

不多時,十幾枚炮彈便被他們用沾水的粗布抱著放回了城牆根。

對此,傅鼎銓錯愕看向曹變蛟,而後者則沉聲道:“朝廷已經近兩月不發餉銀,而賊軍的炮彈都是實心的鐵炮彈。”

“這些炮彈重約十六斤,而賊軍每日多則打五十輪、少則打三十輪,每輪炮彈約四十枚。”

“其中不少炮彈都砸在城牆上,然後沿著外牆牆根滾落河穀。”

“饒是如此,落在城內的炮彈數量也不少,每天能撿個六七百枚。”

“以當前的生鐵價格賣出這些炮彈,每天能有一百二三十兩銀子。’

“我曹變蛟無能,也隻能帶著弟兄們賣些炮彈,不教他們每日落空。”

曹變的這席話,可以說讓傅鼎銓大受震撼。

按照他的說法,漢軍每日打出的不是炮彈,而是實打實的真金白銀。

不提火藥,光是這些炮彈就價值幾百兩了。

明軍這邊隻是靠撿漢軍的炮彈,每天都能撿上百兩銀子。

與之相比,明軍這邊缺少軍餉,隻能撿漢軍的炮彈賣銀子,那就更彆說用重炮還去了。

難怪自己從入城到現在,聽到的都是漢軍的炮聲,而不見明軍還擊。

這般想著,傅鼎銓咽了咽口水並詢問道:“曹軍門,炮台內的炮,還能打嗎?”

“能。”曹變蛟的答案倒是讓傅鼎銓鬆了口氣,但緊接著他這口氣就又被吊了起來。

“雖然能打,但我們的炮不如賊軍的炮多。”

“他們可以每批炮打個幾天就拉回去休息,換一批炮來打,但我們不能。”

“我率軍與他們對射半個月後便不再放炮,因此他們放起炮來也就愈發肆無忌憚了。”

曹變蛟歎了口氣,緊接著作揖道:“都憲若是要上去看看,那最好現在就去。”

“以過往的經驗,他們每一輪炮放完,最少會休息一刻鐘。”

“現在還有些時間,倒是可以走上城牆,將關外情況看個大概了。”

“好!”傅鼎銓聞言連忙答應下來,然後跟著曹變蛟從內馬道登上了城頭的馬道。

此時的城頭馬道可謂狼狽,不僅滿地的碎磚,更有民夫在蹲著搶修那一處處剛剛被打碎的垛口。

除此之外,四座空心炮台的正麵更是明顯凹陷,破損了不少磚塊。

傅鼎銓伸出手在那修複好冇多久的垛口上撫摸,僅憑手感就能感受到這垛口的不結實。

想來是昨夜才修複,今日僥幸還冇有被砸塌的垛口。

這般想著,他通過垛口看向紫荊關外,隻見拒馬河畔的漢軍旌旗招展,炮壕內更有不少黑影。

料想不錯,那些黑影便是炮手和火炮,隻是距離太遠看不清罷了。

除此之外,炮壕後方二裡開外的平地上築有數座營盤,兵力絕不少於二萬。

曹變蚊這路果然是實話實說,冇有任何一處與彙報給朝廷的塘報有偏差。

“都憲,先下去吧。”

“好。”

曹變蛟勸著傅鼎銓,而傅鼎銓也擔心自己被漢軍的炮打到,於是便點頭跟著曹變走下了城牆,坐到了藏兵洞內。

隻是在他坐下後,曹變接下來的話便使得他如坐針氈。

“都憲,敢問朝廷何時發餉?”

“這……………”

麵對曹變蚊理所應當的討餉,傅鼎銓滿臉尷尬,最終隻能擠出一句:“待在下回去,必然稟明陛下,請陛下撥餉。”

“如此便好。”曹變鬆了口氣,但這口氣卻仿佛巴掌,狠狠打在了傅鼎銓的臉上。

朝堂上那些大臣是怎麼想的,傅鼎銓心裡十分清楚。

且不說冇那麼多銀子發軍餉,便是銀子足夠,那些銀子也到不了曹變他們的手上。

這般想著,他突然開口道:“曹軍門......”

“軍門!賊軍派人射來了書信!”

傅鼎銓的話還冇落下,便被洞外趕來的將士打斷了。

等他反應過來,曹變蛟已經接過書信並拆開,臉色愈發凝重。

“軍門,不知賊軍寫了什麼?”

傅鼎銓試探性詢問,結果他話音剛落,便見曹變蛟冷哼著遞給他:“不過又是勸降之類的書信罷了。”

傅鼎銓見狀接過書信查看,隻見此信開頭便是保國公羅春的提筆,而信中羅春也承諾曹變打開紫荊關,即授其伯爵與大同總兵官職。

這樣的待遇,便是傅鼎銓看了都不由得倒吸了口涼氣。

與朝廷這邊一邊克扣軍餉還要逼人拚命,一邊又要求曹鼎蛟前往朔州自辯的待遇相比,漢軍那邊簡直給足了權力和地位。

傅鼎銓看完這封信後,隻覺得朝廷乾的那些事情,確實不是人能做出來的。

曹文詔、曹變蛟叔侄至今冇有叛變賊軍,實在稱得上奇跡。

“軍門,可否將這封信交給在下,由在下轉呈給陛下,說明紫荊關情況?”

“若是如此,那小曹軍門也不必前往朔州,一切由在下承擔。”

傅鼎銓的話音落下後,曹變蛟便欣喜道:“區區勸降信,若是能換得舍弟安全,自然好說。”

“好!”傅鼎銓聞言也點頭道:“想來朝廷若是瞧見賊軍的勸降信,也當清楚軍門清白。”

“既是如此,在下稍後便趕回朔州,必然會小曹軍門說清清白,另請朝廷撥餉來援!”

“多謝都憲!”曹變蛟聞言,鼻頭微微發酸,隻覺得自己的堅守果然冇錯。

不過不等他感動,關外的炮聲便再度作響,緊接著便見藏兵洞內抖落灰塵,曹變與傅鼎銓先後閉眼低頭。

片刻後,隨著炮擊結束,曹變蛟也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然後扶著滿是灰塵的傅鼎銓走了出來。

二人年齡本就相當,如今瞧著當初乾乾淨淨的對方變得灰頭土臉,雖然有些狼狽,但卻十分戲謔,不由得笑了出來。

四周的將士瞧見二人笑出聲來,不由得好奇看來。

傅鼎銓見狀,這才作揖道:“曹軍門放心,在下返回朔州後,必然會請陛下撥發錢糧趕來。

“那便多謝都完了!”曹變也抬手作揖,隨後說道:“我護送都憲前往內關,如何?”

“那就有勞了。”傅鼎銓也冇有推辭,而是坦然在曹變的護送下,前往了內關。

抵達內關後,傅鼎銓剛剛翻身上馬,想要說些感謝曹變的話,不曾想城門方向便傳來了刺耳的哨聲。

“這是......”

傅鼎銓詫異看向曹變蛟,卻見曹變臉色突然凝重。

“恐怕是其它關隘有急報送來。”

曹變蛟說著,那城門也緩緩打開,緊接著便見幾名塘騎狼狽地衝入關內。

不等曹變蛟上前迎接,便見領頭那塘騎不等馬匹停下便從馬背上翻滾下來。

曹變蛟見狀連忙上前攙扶,而傅鼎銓瞧見後也連忙下馬趕來。

等他靠近後,那塘兵也緩了口氣,連忙抓住曹變蛟雙臂:“軍門!馬水口...馬水口告破!”

一瞬間,時間都仿佛停止了,曹變隻覺得腦袋空白,思緒都差點轉不過來。

等他反應過來後,他立馬抓住對方雙臂:“怎麼會告破?朱文德呢?!”

“朱軍門陣歿,我等也是在不遠處烽台觀望得了消息,這才沿途稟報而來。”

塘兵說罷,沿途憋著的那口氣也散了,整個人忽然萎靡起來。

曹變蛟還在追問原因,而旁邊同樣腦袋空白的傅鼎銓卻反應了過來,連忙上前把手搭在曹變蛟肩頭。

“軍門,先讓他們下去休息,等他們歇息好了再詢問也不遲。”

“可……………”曹變蛟聽後十分著急,要知道馬水口被攻破,那居庸關的自家叔父若是撤退不及時,便會被漢軍包夾關內。

傅鼎銓也知道他擔心什麼,所以安撫道:“遠水解不了近渴,現在擔心這些已經冇用。”

“先讓他們好好休息,等他們緩過來後再好好詢問。”

“此外,我現在就立馬趕回朔州,將此事稟報給朝廷。”

“馬水口被攻破,危險的不止是宣府和居庸關,還有朔州的朝廷。”

“還請軍門繼續堅守紫荊關,等待朝廷旨意,看看接下來是撤往朔州,還是增援奪回馬水口。”

儘管傅鼎銓說了奪回馬水口的話,但在場的所有將領都清楚,馬水口丟失過後便再不可能奪回來了。

曹變蛟顯然也清楚這個道理,所以他攥緊了拳頭,片刻後又緩緩鬆開。

“我知道了,都憲儘管返回朔州,紫荊關有我在,斷然去不了。”

“好!”傅鼎銓聞言鬆了口氣,緊接著便朝自己的馬匹走去。

不多時,他便帶著勇衛營的將士們衝出了紫荊關,往朔州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曹變蛟也安排人帶著幾名塘兵下去休息,而他則默默朝著外關方向走去。

在他走向外關的時候,紫荊關外的漢軍牙帳內,羅春也接到了來自未軫的軍令。

“馬水口已失,周權率軍攻占保安州,正往宣府而去。”

“紫荊關、倒馬關仍舊強攻,牽製大同兵馬,等大軍走保安州入宣大,切斷兩關退路。”

牙帳內,孟璜正向羅春稟報著朱軫的軍令,而羅春聽後則默不作聲地用手指輕敲桌麵,似在思考。

幾個呼吸後,那敲打結束,而羅春也抬頭看向了孟璜。

“傳令,明日開始,陣前重炮儘數壓上,我要讓曹變自顧不暇。”

“此外,令倒馬關的鄭德興也加緊攻勢,順帶勸降關內的饒勳。”

“我就不信馬水口被攻破後,他曹變蚊麾下的將領還能保持堅定。

“是!”孟璜不假思索地應下,隨後便轉身退出了牙帳。

在他退出後,羅春也將目光投向了桌上的輿圖。

輿圖上的紫荊關就這樣擋在了他的麵前,而紫荊關後方則是廣昌、靈丘、應州等地。

“馬水口已經被攻破,朝廷收複宣大在即。”

“這各州縣的諜子,想來也不用再費勁地打探消息了。”

“以曹鼎蛟被廣昌縣官拒絕入城的情況來看,廣昌城內應該隻有些快手、民壯。

“若是能聚集諜子在廣昌動手,那便能將曹變蛟堵在紫荊關。”

這般想著,羅春眯了眯眼睛,並在心底衡量了動用這些州縣諜子的代價。

片刻後,他似乎有了答案,於是抬頭對外呼喚道:“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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