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9章溫知行斷供設局陳默寧河拆局
離開省城時,天已經黑了。
陳默坐在副駕駛,手裡還拿著黃顯達交給他的那份舉報材料目錄。
藍淩龍開車沿著國道向永州方向行駛,車窗外是連成一片的雪地,遠處偶爾閃過一盞孤零零的路燈。
兩個人都冇有急著說話。省公安廳的兩條線已經同時啟動,陸家在江北的碼頭、船隊和賬戶,開始進入省級部門的視野。可這並不意味著永州能夠喘口氣。
真正的對手如果已經經營了幾十年,就不會等著他們把材料一頁頁整理完,再坐下來接受調查。
藍淩龍的手機響了起來。她接通後聽了幾句,把車速放慢了一些:“梁正陽打來的。長泰水運旗下的幾家運輸公司,剛剛分彆向永州的工程單位發了通知,說要進行船舶適航複核和春汛前集中檢修,所有建材運輸暫緩三到七天。”
陳默抬起頭:“所有公司同一時間發通知?”
“表麵上是各自發的,內容卻差不多。”藍淩龍說道,“臨江村大橋前期勘測、江城華府保交樓、寧河產業園道路和供電配套,都收到了。”
陳默伸手接過她遞來的照片。幾份通知的落款不同,蓋章的公司也不同,可正文裡“為保障界江春汛期間航運安全,暫緩跨江建材運輸”的句式幾乎一模一樣,連標點都冇有變化。
“這不是臨時檢修。”陳默看著照片,“這是統一口徑。”
“梁正陽還說,市裡幾個砂石供應商已經把報價提高了三成,有兩家混凝土企業收到匿名短信,讓他們不要接永州政府的應急訂單。”
陳默把照片放回文件夾:“他們要的不是讓船停幾天,而是讓永州在最著急的時候,隻能接受一個價格和一個供應渠道。”
藍淩龍問道:“要不要讓市公安局先查發短信的人?”
“可以固定證據,但不要把所有事情都先定成陸家做的。”陳默說道,“我們現在能確認的是通知同步、價格異常和威脅信息,至於誰在背後組織,要讓證據自己走出來。”
手機又響了起來。這次是賀明發來的消息,隻有幾行字:寧河產業園有六家企業申請調整施工計劃,其中一家電子企業的設備已經到港,因道路和變電站配套遲遲不能完成,可能在三天內提出違約索賠。縣政府建議啟動應急采購。
陳默看完消息,沉默了片刻。
“寧河。”他說。
藍淩龍看了他一眼:“先回市委,還是直接去寧河?”
“直接去寧河。”陳默回答,“如果有人想讓永州在供應鏈上亂起來,最容易下手的地方不是市區,而是一個剛好有項目、有訂單、又缺配套的縣。”
藍淩龍冇有多問,打轉方向,駛上通往寧河縣的省道。
同一時間,江北省蒼梧縣下水渡村,陸家大院的偏廳裡燈火通明。
溫知行把一張張信息截圖放在陸長泰麵前:“陳默和那個女安全聯絡員去了江南省公安廳,還分彆見了黃顯達和葉馳。”
“省廳已經收到舉報材料,接下來會從資金、船隊和人員關係三條線往下查。”
陸天豹一拳砸在桌上:“那就把船全部停了,看看他還能查出什麼!”
“全部停,反而會留下證據。”溫知行抬了抬眼鏡,語氣仍然平靜,“長泰水運必須表現成一個被安全檢查拖住的正常企業,而不是因為陳默查案就報複永州。”
他打開電腦,調出三份已經排好版的文件。
“第一份,是內河航運協會的行業自律通告,理由是春汛前適航複核;”
“第二份,是幾家運輸企業分彆給永州工程單位發的履約風險提示,把延期責任推給極端天氣和跨省監管;”
“第三份,是準備投遞給省裡和媒體的匿名材料,內容不說我們停運,隻說永州為了查一個江北企業,正在強迫本地施工單位低價采購、擾亂正常市場。”
陸長泰翻了兩頁,問道:“這一套能把陳默逼住?”
“陳默不會因為幾份通知就低頭。”溫知行說道,“但他會為了工程和群眾生活啟動備用采購。”
“隻要永州政府在壓力下繞過正常招標,或者指定幾家企業集中供貨,我們就能把‘保供’改寫成‘權力尋租’。”
他指向文件中的一段文字:“寧河是第一處落點。那裡有產業園,有幾家外地企業,也有一個想證明自己能乾的女書記傅錦書。”
“她越想把項目保住,就越容易在縣裡承受簽字壓力。”
“齊景和那邊已經有人去聯係。”溫知行繼續說道,“隻要寧河縣政府決定直接向一家公司采購砂石和設備運輸服務,合同價格高一點、手續快一點,都可以解釋成緊急狀態下的合理安排。”
“等陳默到現場,縣裡已經冇有時間重新論證。”
陸長泰冷笑:“一邊讓他們斷貨,一邊逼他們簽高價合同。”
“簽了,是陳默的人亂花錢;不簽,項目就停。”
“這叫選擇題。”溫知行輕聲說道,“他們以為自己在拆我們的局,其實每個選擇都在替我們留下材料。”
陸長泰看著他:“如果傅錦書不簽呢?”
“那就讓齊景和把責任推給她。”溫知行回答,“縣長可以說書記隻會講程序、不顧項目,企業和工人自然會把怨氣對準縣委。”
“一個新書記隻要被貼上拖慢發展的標簽,市裡就會有人建議調整她的分工。”
陸天豹聽得笑了起來:“這比在江上撞幾條船省事多了。”
溫知行冇有笑。他知道真正危險的地方,恰恰是這種看起來冇有血的辦法。
“第三步要快。”他合上電腦,“今晚把行業通告發出去,明天一早讓三家供應商同時提出履約複核。”
“寧河那邊的匿名材料,先送到企業負責人手裡,再讓他們主動向縣政府提出解決方案。”
“所有話都由企業說,所有壓力都讓政府自己接。”
陸長泰點了點頭:“陳默既然去了省公安廳,就讓他回永州以後先忙著救火。”
“隻要他把手伸進工程采購,陸家就有辦法讓他在程序上栽一次。”
溫知行看向窗外的江麵。夜色下,幾艘運砂船停在碼頭邊,船燈一盞接一盞地熄滅。
“先讓他看見火,再讓他以為隻有我們手裡有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