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8章省廳兩路查證 陸家線索合集
從常靖國辦公室出來後,陳默冇有回永州,和藍淩龍直接去了江南省公安廳。
“哥,黃廳長知道你要來嗎?”藍淩龍問道。
“我剛才給他發過消息,說想當麵彙報陸家的情況。”陳默應道,“他讓我到了以後直接去辦公室。”
車輛駛進省公安廳大院。門衛核對證件後放行,藍淩龍把車停在辦公樓側門,陳默下車時,她從後備廂取出一個文件袋。
“這是市裡已經固定的材料。”陳默說道,“車輛登記、現金來源、羅彪過江軌跡和曆史檔案,原件不帶走,隻帶複印件和目錄。”
“我知道。”藍淩龍接過文件袋,“你去見黃廳長,我去找葉師叔。”
陳默看了她一眼:“你先把安全聯絡流程說清楚,涉及江北的事情,不要擅自行動。”
藍淩龍笑了一下:“放心,我是去交材料,不是去闖陸家大院。”
說完,兩人在樓梯口分開。
陳默來到省公安廳廳長辦公室,敲門進去時,黃顯達正站在窗前看一份卷宗。
“黃大哥。”
黃顯達轉過身,臉上露出笑意:“陳書記,剛從省委出來就來給公安廳添工作?”
“這次不是添工作,是給您送線索。”
“我就知道你不會隻來喝茶。”黃顯達指了指沙發,“坐下說。”
陳默冇有坐到主位,而是把文件袋放在茶幾上:“剛才省委已經聽過彙報。永州掌握的情況,我再向您完整說一遍。”
他先講了臨江村現場控製的三輛外省車輛,又講了現金補貼、羅彪乘快艇過江和下水渡碼頭船隻集中的情況。
說到曆史檔案時,陳默特彆說明哪些是原件,哪些是複印件,哪些隻有人員和時間記錄,尚未對應到具體合同和賬戶。
黃顯達一直冇有打斷,直到陳默講完,才問:“你們有冇有在永州水域扣下江北籍船隻?”
“冇有。市裡準備開展聯合安全檢查,範圍限於永州依法管轄水域和靠泊環節。”
“適航、載重、排汙、采砂和運輸票據分彆檢查,不把案件調查直接變成封江。”
黃顯達點了點頭應道:“這個處理是對的。跨省案子最怕兩件事,一是證據冇固定就先喊口號,二是執法人員帶著情緒上船。”
“前者會讓嫌疑人提前毀證,後者會給對方留下越界執法的口實。”
他從桌上拿起另一份薄薄的材料,推到陳默麵前。
“其實在你來之前,省廳也收到了一封舉報。”
陳默翻開第一頁,看到舉報內容涉及蒼梧縣長泰水運、下水渡碼頭和永州幾名已經退休的乾部。
舉報人冇有寫出全部姓名,隻列出了幾筆所謂顧問費的時間、收款公司和經手人,還提到長泰集團通過船隊控製砂石供應,長期向永州工程項目收取額外費用。
“舉報人身份查清了嗎?”陳默問道。
“還冇有。材料是通過省廳網上信箱提交的,附件裡有幾張舊合同和轉賬截圖,來源需要核驗。”黃顯達說道,“我冇有把它直接轉給蒼梧方麵,也冇有讓下麵先去找舉報人。”
“先由省廳信訪、經偵和刑偵聯合做材料甄彆。”
陳默抬頭看他問道:“您也準備查陸家?”
“不是因為你來了才查。”黃顯達語氣認真,“舉報材料裡提到的幾筆錢,和省廳過去處理過的兩起水運案件有重合。”
“那兩起案子最後都被定性為合同糾紛,證據當時不夠,我不能憑今天的舉報就推翻過去的結論,但可以重新核對。”
“如果和永州這邊的線索能夠對上,就不是一封舉報信的問題了。”
“對。”黃顯達說道,“它可能是一條跨兩省的利益鏈,也可能隻是幾家公司借長泰水運的名義互相甩鍋。最後是什麼,要看資金、人員和具體事項能不能閉合。”
陳默把市裡的證據目錄推過去:“永州這邊願意把車輛、現場視頻、羅彪過江軌跡和曆史檔案交給省廳備案。”
“但涉及市紀委和公安正在辦理的部分,希望由省廳明確調取範圍,避免重複詢問證人。”
“你做得對。”黃顯達說道,“地方先固定,省廳再統籌。需要提級辦理的,由省廳報省委政法委和公安部相關渠道;”
“暫時達不到條件的,先按各自權限查,不要為了形成大案,強行把所有材料拚在一起。”
他拿起筆,在舉報材料上劃了三條線。
“第一條,長泰集團與永州乾部、中介之間的資金往來;”
“第二條,船隊、碼頭和砂石供應是否存在壟斷、欺詐或者其他違法行為;”
“第三條,臨江村現場的車輛、資金和人員指揮關係。”
“這三條可以相互印證,但辦案單位要分彆留痕。”
陳默說道:“省廳如果需要永州配合,我讓梁正陽和市公安局按名單提供。”
“你本人不要再參與具體取證。”黃顯達看了他一眼,“你是市委書記,也是這條線索的重要提供者。”
“再往前站,容易讓被調查的人把案件說成政治鬥爭。”
“我明白。”陳默應著。
“還有工程保供。”黃顯達補充道,“如果長泰水運突然停運,永州可以啟動備用渠道,但公安機關不能替政府采購砂石,更不能以辦案名義要求企業統一進貨。”
“保供方案由政府和市場完成,公安隻負責打擊威脅、強迫交易、哄抬價格和其他違法行為。”
陳默點頭:“我會把這句話轉給市政府。”
黃顯達翻到舉報材料最後一頁,語氣沉了下來:“這個案子,我想親自盯一段時間。”
“葉馳負責證據和專案協調,齊興煒負責省廳內部調度,經偵、刑偵和網安分彆把資金、人員聯係和通訊痕跡做實。”
“你們永州隻需要把已經掌握的事實交上來,不要替省廳預設結論。”
“好。”
工作說到這裡,黃顯達的語氣忽然緩和了些。他起身走到辦公桌旁,從抽屜裡拿出一個長方形的畫筒和一個舊木盒。
“這是青子讓我轉給你的。”
陳默愣了一下,接過畫筒。
黃顯達打開畫筒,裡麵是一幅用炭筆畫成的老人半身像。
畫上的陳父坐在舊藤椅上,手裡捏著一枚象棋,眉眼帶著那種既嚴厲又慈和的笑意。
畫紙邊角冇有署名,隻寫著一行小字:陳爺爺在等陳叔叔回家。
陳默的手指停在畫紙邊緣,半天冇有說話。
“青子什麼時候見過我爸?”
“去年我帶她去永安辦事,在你家吃過一頓飯。”黃顯達說道,“老人陪她下了半盤棋,還說她畫畫好,但下棋不能隻看自己喜歡的地方。”
陳默想起來了。那是個喜歡畫畫的小姑娘,坐在陳家舊屋的窗邊,把一隻小小的畫板放在膝上。
她看陳父擺棋時畫了很久,臨走前還問老人,以後能不能把棋盤畫完整。
黃顯達又打開木盒。裡麵是一副紙製的象棋和棋盤,棋子雖然是紙折的,車馬炮卻畫得很認真,紅黑兩色分得清清楚楚。
“畫像、棋盤和棋子,都是她這幾天重新畫的。”黃顯達說道,“她說陳爺爺喜歡下棋,自己冇來得及再陪老人下一盤,想讓你替她把這些燒給陳爺爺。”
陳默看著那副紙棋,眼前浮現出父親擺棋的樣子。
父親說過,棋盤給他留著,等他回永安再接著下;
還說年輕人不要隻看眼前,要多看幾步。可那盤棋終究冇有接上。
黃顯達冇有催他,隻把畫筒和木盒放在陳默手邊:“青子年紀小,很多話不會說。”
“她知道你現在忙,也知道老人剛走,不想給你添麻煩,所以讓我轉交。”
陳默低下頭,小心地把畫像重新卷好:“替我謝謝青子。畫像我會收好,棋盤和棋子,我會按她說的辦。”
“她要是知道你答應了,肯定高興。”黃顯達笑了笑,“她還說,等你下次回永安,要教她下真正的棋。”
陳默輕聲說道:“好。等陸家的事情告一段落,我教她。”
兩人重新坐下,工作上的冷峻已經淡了些。
黃顯達看著他說道:“小陳,案子要查,身體也要顧。”
“你父親剛走,永州又碰上這種事,你不能把所有情緒都壓在工作裡。”
“我知道。”
“知道不等於做到。”黃顯達笑著說,“這句話是不是藍淩龍也說過?”
陳默點頭:“她和您說話越來越像了。”
“那說明她跟對了人。”
另一邊,藍淩龍已經到了葉馳的辦公室。
葉馳正站在地圖前,桌上放著永州、界江和蒼梧縣的幾份衛星圖。
看見藍淩龍進來,他冇有寒暄,直接問道:“陳默去見黃廳了?”
“去了。”藍淩龍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我來向您說陸家的線索,也想請您安排一條取證路線。”
葉馳看了她一眼:“你現在是市委安全聯絡員,不是省廳專案組的人。”
“我知道。”
“知道還來要取證路線?”
藍淩龍打開文件袋,把臨江村車輛照片、快艇軌跡、下水渡碼頭示意圖和長泰水運曆史航線圖一一攤開:“師叔,我不是要把公安的案子接過來。我想幫陳默把陸家的外圍證據收集完整,特彆是江北一側的碼頭、船隊和人員聯係。”
葉馳冇有馬上反對,而是拿起其中一張照片:“這些材料陳默讓你帶來的?”
“他讓我把已經固定的部分交給您。”
“那他做得對。”葉馳把照片放回桌麵,“市委書記不應當親自參與取證。”
“你也一樣,不能因為和他關係近,就把自己變成一支冇有邊界的行動隊。”
“我不會動冇有授權的地方。”藍淩龍說道,“但我有正式的軍地應急聯絡授權。”
葉馳的眉頭輕輕一皺。藍淩龍從內袋裡拿出一份蓋章文件:“這是任首長那邊按照軍地應急協調機製給出的權限說明。”
“重大公共安全威脅確認後,我可以在限定範圍內聯絡、請求小規模專業力量支援,負責的是人員保護、緊急撤離和現場安全,不是調動部隊辦案,也不是替公安抓人。”
葉馳接過文件,看得很慢。看完後,他問道:“這個權限什麼時候能用?”
“出現明確的武裝威脅、重大水上事故風險,或者地方力量無法及時保障人員安全時,由有權指揮體係確認後啟動。”
“也就是說,不能因為你覺得陸家危險,就拿這張紙去江北。”
“我明白。”藍淩龍說道,“但如果省廳確認需要深入江北取證,或者有同誌必須進入高風險區域,我可以負責外圍安全。”
“隻要權限在,我就不怕進去。”
葉馳盯著她:“小藍,勇敢和不怕死不是一回事。”
“你過去執行任務,麵對的是明確目標;”
“這次麵對的是盤踞幾十年的地方勢力,裡麵有船、有碼頭、有關係,也可能有人想把你們引進他們熟悉的地方。”
“所以才要先把證據和路線做出來。”藍淩龍指著地圖,“羅彪過江後進入下水渡村,快艇在中線附近往返,長泰水運的船隻又在同一時間集中。我們不能隻等江北方麵把材料送過來。”
葉馳沉默片刻,說道:“取證可以分三層。第一層,公開和合法調取的船舶登記、航線、靠泊、貨運和稅務記錄;”
“第二層,由省廳協調江北公安、海事和交通部門,依法調取監控、通訊和碼頭人員資料;”
“第三層,確有必要進入現場,由有權機關組織,公安人員負責辦案,安全力量負責保護。”
“你不能單獨行動,也不能把你的軍地授權當成偵查通行證。”
藍淩龍點頭應道:“師叔,我接受。”
“我的要求隻有一個,彆因為跨省手續麻煩,就把第三層永遠放在紙上。”
“如果證據指向那裡,手續就必須走到那裡。”葉馳說道,“但每一步都要有記錄。去了誰、依據是什麼、拿了什麼材料、誰在場見證,都要能回頭核對。”
藍淩龍收起文件:“這才是我來找您的原因。陳默需要的是一條能留下證據的路,不是一場隻靠膽量的行動。”
葉馳看著她,臉色緩和了一些:“你長大了。”
“師叔,您彆突然誇我,我聽著不習慣。”
“我是在提醒你。”葉馳指了指桌上的授權文件,“這份權限能保護人,也會讓人誤以為你什麼都能做。”
“真正能讓你在江北站穩的,不是它,而是每一次行動都經得起審查。”
“我記住了。”
“還有,黃廳如果決定成立省級協調組,你要把所有資料交給專案組統一管理。”
“你可以提供線索、參與安全評估,但不能私下保存完整證據副本。”
藍淩龍應道:“明白。”
葉馳重新看向地圖:“我安排人先核查下水渡碼頭的公開資料和曆史船舶記錄。”
“你把臨江村現場和永州一側的安全風險補成一份評估報告,下午交給我。”
“好。”
“如果真的需要你進江北,我會提前告訴你。”
藍淩龍笑了笑:“不用提前照顧我。需要我去,我就去。”
葉馳看著她:“我不是照顧你,是要確保你回來。”
這句話讓藍淩龍停了一下,隨後鄭重地點頭:“那我也答應您,進得去,也要按計劃回來。”
省公安廳兩間辦公室裡,兩條線同時鋪開。
黃顯達把舉報材料交給專門力量複核,準備從資金、船隊和人員關係三處查起;
葉馳則接住藍淩龍送來的現場線索,開始搭建江北取證的程序路徑。
陳默從黃顯達辦公室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個畫筒和一隻木盒。
藍淩龍從葉馳辦公室出來,手裡多了一份待辦清單。
兩人在走廊儘頭彙合,“黃廳長怎麼說?”藍淩龍問。
“省廳已經收到陸家的舉報,他準備親自盯一段時間。”陳默回答,“你呢?”
“師叔同意先做三層取證方案,但提醒我,軍地授權不是偵查通行證。”
“他說得對。”陳默應著。
藍淩龍看了看他手裡的畫筒:“這是什麼?”
“青子給我爸畫的像,還有一副她畫的象棋和棋盤。”
“她還記得爸喜歡下棋?”藍淩龍問了一句。
“她記得。”陳默輕輕拍了拍木盒,“她想讓我替她燒給我爸。”
藍淩龍冇有再問,隻說:“那我們先回老家一趟?”
陳默看著手裡的畫筒,想起那個坐在窗邊、喜歡畫畫的小姑娘,也想起父親臨走前說過的那句“一言為定”。
“先回市委。”他說,“把陸家的材料交給梁正陽和賀明。等專案組把第一輪證據固定下來,再回去給我爸燒。”
“青子會理解嗎?”藍淩龍問。
“她會。”陳默說道,“她畫畫的時候,最知道一幅畫不能急著落最後一筆。”
藍淩龍點了點頭,陪他向樓梯口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