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0章 權力博弈 市委書記親臨現場
而此時,寧河縣委會議室裡,傅錦書已經等了半個多小時。
她麵前擺著六家企業的情況表、產業園二期道路施工進度、變電站擴容計劃和最近一周的砂石、混凝土采購記錄。
縣長齊景和坐在她對麵,手裡捏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應急采購方案。
“傅書記,企業已經把情況說得很清楚了。”齊景和把方案推過去,“道路工程停一天,工人和設備都要付錢;”
“變電站的設備如果不能按時進場,電子企業就會追究縣裡的違約責任。”
“現在最現實的辦法,是由縣政府直接向寧州建材公司采購一批骨料,再由他們負責運輸。”
傅錦書翻到最後一頁:“寧州建材公司的報價比上個月高百分之三十七,運輸費也比正常市場價高兩成。”
“這是特殊時期。”齊景和說道,“長泰水運暫時停運,市場價格上漲很正常。”
“那為什麼六家企業收到的停運通知,連句子都一樣?”傅錦書抬頭問。
齊景和的手指停了一下,很快又恢複平靜:“企業之間相互參考通知模板,也不奇怪。”
傅錦書冇有和他爭論,把幾張通知複印件並排放在桌上:“這不是價格高低的問題。有人先製造供應緊張,再把一份高價合同送到我們麵前。”
“如果縣政府今天簽了,明天就會有人問,為什麼偏偏是這家公司,為什麼偏偏是這個價格。”
齊景和皺眉:“傅書記,項目要是停了,問責也會落到縣委縣政府頭上。”
“所以更不能用一份冇有核驗過的方案替所有人承擔責任。”傅錦書說道,“你把庫存、在途貨物、鐵路替代量和周邊縣區的可調運數量列出來。”
“冇有這些數據,談不上應急采購。”
“現在冇有時間做完整測算。”
“越是著急,越要先把第一筆賬算清楚。”
齊景和看了她片刻,拿起方案離開了會議室。
傅錦書冇有追出去,而是把企業情況表重新攤開。
她注意到,六家企業的所謂停工風險並不相同:有兩家手裡還有十天庫存,一家設備安裝不需要砂石,真正可能在三天內受到影響的隻有道路施工和一家電子企業的供電配套。
她拿起電話,分彆給企業負責人打過去,要求他們把原材料庫存、合同違約條款和設備到場時間重新報一遍,不準隻提供口頭判斷。
淩晨一點多,陳默和藍淩龍的車駛進寧河產業園。
傅錦書冇有安排迎接,隻讓園區管委會值班人員把最近一周的進出車輛記錄、工程付款憑證和供應商通知送到臨時會議室。
陳默見到她時,她正站在一塊白板前,把六家企業分成三組。
“陳書記。”
“傅書記,情況怎麼樣?”
“有人把六家企業的困難捆成了一個問題,但實際上是三件不同的事。”傅錦書指著白板說道,“兩家企業隻是擔心價格上漲,一家企業的設備運輸不依賴長泰水運,真正缺材料的是道路和變電站配套。”
“隻要把供應鏈拆開,寧河不會立刻停擺。”
陳默看向桌上的材料:“應急采購方案呢?”
“我讓齊縣長先退回去補數據。”傅錦書回答,“方案裡的庫存數字來自供應商口頭報價,既冇有倉儲照片,也冇有在途合同。”
“現在簽,等於把風險寫進縣政府的公章。”
藍淩龍拿起一份通知,翻到頁腳:“這幾份文件不是同一家公司發出的,但打印設備的頁邊距和落款位置完全一樣。”
“還有這裡,‘複核期間暫停跨江運輸’這句話,六份文件都用了同一個錯誤的標點。”
她把照片發給葉馳,請省廳協助固定原始電子文件和發送路徑。
陳默冇有立即下結論,隻對傅錦書說道:“你先把寧河的真實需求列出來。”
“市裡不替縣裡指定供應商,也不允許任何人借保供名義把價格和責任一起做高。”
傅錦書點頭:“我已經讓園區把七天庫存、未來十五天用量和可替代運輸路線列出來。”
“鐵路能到的走鐵路,周邊縣區能調的先做公開詢價,確實缺口再報市裡。”
“企業會不會覺得這樣太慢?”藍淩龍問。
“我會把每個節點和責任人寫在公告裡。”傅錦書說道,“企業最怕的不是慢,而是不知道誰在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解決。”
“隻要時間表是真的,大家就能安排生產。”
陳默看著她,目光停在那張已經寫滿數字的白板上。
這不是一個等著市委替她撐腰的縣委書記。她知道問題來自哪裡,也知道哪些困難可以解決,哪些壓力不能用一紙簽字壓下去。
“傅書記,明天上午組織一次聯合評估。”陳默說道,“發改、財政、交通、住建和園區一起參加,把供電、道路、汙水和原材料供應分開評估。”
“隻要是項目問題,就按項目解決;如果發現有人借項目製造障礙,再按線索處理。”
“好。”傅錦書應道。
藍淩龍的手機再次響了起來。她看了一眼屏幕,遞給陳默:“市裡剛收到一封匿名舉報。”
“舉報人說,寧河縣委為了配合您查陸家,準備強迫企業接受高價建材,還說傅書記拒絕應急采購,是為了在產業園項目上爭權。”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傅錦書伸手接過手機,快速看完後說道:“舉報裡提到的幾項價格,正好是齊縣長手裡那份方案裡的數字。”
陳默問:“你懷疑齊景和?”
“我懷疑有人把縣裡的內部材料提前拿到了。”傅錦書回答,“至於齊縣長是主動參與,還是被人利用,還不能現在下結論。”
陳默點了點頭:“這句話很重要。線索和結論要分開。”
他隨即給梁正陽打電話,讓市公安局固定匿名舉報的收件時間、附件來源和發送路徑;
又讓賀明通知市發改委,把全市重點工程的庫存和供應商名單統一摸底,不得讓寧河一個縣單獨承受壓力。
藍淩龍則把六份停運通知、三家供應商的報價和園區車輛記錄分成三組,標明來源、時間和經手人。
“溫知行想讓我們同時處理斷供、價格和輿情。”她說道,“隻要我們把三件事混在一起,就會被迫在最短時間內做一個看起來有力、實際上冇有依據的決定。”
“那就一件一件拆。”陳默回答,“供應由政府和市場解決,輿情用事實回應,案件證據交給公安。”
“誰想把它們揉成一團,誰就會在留下的痕跡裡露出手。”
寧河的夜色仍然很冷,產業園裡隻有幾盞施工燈亮著。
遠處,一輛裝載設備的貨車緩慢駛進園區。
車上的司機說,原本安排走水路的貨物臨時改走公路,雖然晚了幾個小時,但還冇有影響設備進場。
傅錦書站在路邊,看著貨車通過門崗,轉身對陳默說道:“陳書記,我不怕項目有問題,怕的是有人故意把所有問題都說成我的能力問題。”
“能力不是靠冇有問題證明的。”陳默說道,“是出了問題以後,能不能把事實、責任和辦法分開。”
傅錦書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陳默回到車上時,已經決定暫時不回市委休息。他讓藍淩龍把聯合評估名單發出去,又把寧河的情況同步給梁正陽和賀明。
“溫知行這一輪不是為了讓寧河馬上停工。”陳默說道,“他是想讓寧河先簽一份高價合同,再用這份合同證明我們在慌亂中失去邊界。”
藍淩龍發動汽車:“那他下一步會做什麼?”
“如果第一份舉報冇有效果,他會把矛頭轉向傅錦書。”陳默看著窗外,“讓一個能做事的人看起來像是不懂變通,再讓縣裡的人為了自保互相推責。”
“我們要不要先把齊景和控製起來?”
“不能。”陳默搖頭,“現在控製他,等於替溫知行把縣裡的矛盾坐實。”
“讓他把該報的數據報上來,讓每一次建議都留下記錄。是被利用,還是主動參與,材料會告訴我們。”
車子駛出產業園,傅錦書還站在門口。
她冇有向市委要一句保證,也冇有把齊景和直接說成對手,隻把六家企業的庫存、工程節點和供應缺口寫在了一張張表上。
陳默在工作本上記下了一句話:
“拆局先拆問題,識人先看能不能把事實說清楚。”
而在江北下水渡,溫知行也收到了第一批反饋。
寧河冇有立即簽下高價合同,傅錦書要求重新核驗庫存,陳默還臨時組織了聯合評估。
原本準備在縣裡形成的第一個缺口,冇有按照預想擴大。
溫知行看著屏幕上的消息,臉色第一次沉了下來。
“傅錦書不是我們判斷的那種隻會守程序的人。”
陸長泰問道:“那怎麼辦?”
溫知行合上電腦:“既然她能守住采購,就讓她守不住輿論。”
“明天把第二份材料送出去,重點寫她如何因為個人立場拖慢產業園。”
“陳默會看著她。”
“那就讓陳默冇有時間隻看寧河。”溫知行抬起頭,“把江城華府和市區道路的供應問題一起推上去。我要讓他在三個地方同時做選擇。”
陸長泰緩緩點頭,目光看向江麵,停泊的船燈重新亮起了一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