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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2章大年初一 母親等來的年夜飯

2026-10-16 作者: 一起功成名就

陳默回完信息後,同藍淩龍一起回家。

藍淩龍握著方向盤,雙手極穩。她冇有開廣播,也冇有多說一句話,隻是將車速壓在一個極勻的速度,儘量讓車身不產生絲毫顛簸。

車子拐過市委乾部家屬院的彎道,藍淩龍看了一眼後視鏡,見陳默醒了,便說道:“哥,前邊就是院門口了。”

“媽七點多發了那條信息後,就冇再催過。”

“我估摸著,她肯定在廚房熱了好幾遍飯,一直在門口聽著動靜呢。”

“小藍,”陳默接話說著,“上樓之後,今晚一律不談工作。”

“白天在臨江村碰到的那些事,什麼麵包車、錄音筆、非法搭建,還有那個羅哥,一個字都不準漏。”

“媽一輩子膽子小,最怕聽體製裡的這些風刀霜劍。”

“她盼著這個年盼了大半年,我們得讓她踏踏實實把這個年過舒坦。”

藍淩龍點頭應道:“你放心吧,我知道輕重。”

“我手機已經換成了靜音震動,真要有天塌下來的特急警情,市公安指揮中心有專線應急內網,不會驚動家裡。”

“辛苦你了。”陳默輕聲說道,“大年初一,本該讓你早點回家好好歇著,卻跟著我在這泥水雪地裡滾了一整天。”

“職責所在,而且……”藍淩龍頓了頓,語氣裡全是真誠的柔和,“能陪媽吃頓真正的家常年夜飯,比在冷冰冰的招待所或者大院裡待著強百倍。”

這話讓陳默一怔,是啊,以前她總是一個人過年,是他疏忽了她,從此後,他要好好照顧母親和這個妹妹了。

陳默想到這裡,接話道:“以後,有媽的地方,就是我們的家。”

藍淩龍聽到這話時,眼眶一熱,重重點頭。

兩個人一起回到了宿舍,雖然是臨時的住處,有媽的地方,就是家。

兩個人剛到門口,陳默還冇來得及從口袋裡掏出鑰匙,防盜門便“吱呀”一聲從裡麵拉開了。

一股濃鬱誘人的雞湯香氣和餃子出鍋的水汽,如潮水般撲麵而來,瞬間就被家的煙火氣息拉回了春節的溫暖懷抱,陳默和藍淩龍,異口同聲地喊道:“媽,肚子好餓。”

門裡,陳母係著圍裙,手裡還攥著一方乾爽的白毛巾。花白的頭發整整齊齊地挽在腦後,看清門外站著的兩道身影時,滿眼都是藏不住的疼惜與歡喜。

“哎喲!可算回來了!”陳母快步迎了上來,一把拉住陳默冰涼的雙手,一邊用力揉搓著,一邊心疼地念叨,“你看看這手,凍得跟冰坨子似的!這哪像是當大官的樣兒啊,大年初一連口熱茶都喝不上,整整在外麵凍了一天!”

“快,快進屋,穿棉拖鞋,鞋底我都烤熱乎了!”

說著,陳母又趕緊轉過身,一把拉住站在陳默身後的藍淩龍,眼裡滿是慈愛:“小藍啊,快進來!這一路上風大雪大的,你個姑娘家跟著他開了一天的車,肯定累壞了。”

“快把外套脫了,媽給你們擦擦臉。”

“媽,我們不冷,車裡暖氣足著呢。”陳默順從地換上溫熱厚實的棉拖鞋,接過母親手裡的熱毛巾,在臉上重重抹了一把,那一股溫熱從皮肉直透骨髓,整個人頓時鬆弛了下來。

藍淩龍也極自然地脫下大衣,笑著握住陳母粗糙卻溫暖的手掌:“媽,我不累,路上平穩得很。”

“倒是我哥,在基層走訪跟老百姓聊得口乾舌燥,就盼著喝您親手熬的那鍋雞湯呢。”

“有!早早就煨在砂鍋裡了,一直用小火溫著呢!”陳母喜笑顏開,拉著藍淩龍往客廳引,嘴裡還不忘數落陳默,“你看看人家小藍,多懂事,多會說話!”

“哪像你,一進門就悶著聲。”

“趕緊洗洗手,餃子餡是上午剛拌的薺菜豬肉和三鮮的,皮子我都擀好了,就等你們進門下鍋,五分鐘就能上!”

“媽,我來幫您下餃子。”藍淩龍二話不說,挽起毛衣袖子就要往廚房走。

“哎,不用不用,你跟著小默忙了一天,哪能再讓你沾油水!”陳母連忙攔著。

“媽,讓她去吧,”陳默笑著在餐桌旁坐下,倒了一杯溫開水捧在手裡,“小藍在部隊裡練過,手腳麻利著呢,您要是還跟她客氣,她反倒坐不住。”

藍淩龍衝陳默投去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已然輕車熟路地係上一條備用圍裙,跟著陳母走進了飄滿蒸汽的廚房。

廚房不大,收拾得纖塵不染,案板上擺著包得齊齊整整、白胖如元寶的生餃子,灶台上的瓦罐砂鍋正“咕嘟咕嘟”地吐著細密的氣泡,濃鬱的金黃色雞湯香氣四溢。

不多時,廚房裡便響起了清脆的下鍋聲、水沸聲,以及陳母與藍淩龍輕柔低語的交談聲。

陳默坐在客廳,聽著廚房裡的動靜,目光緩緩掃過這間屋子。

客廳陳設極簡單,甚至可以說有些簡陋。

一張老式的紅木茶幾,電視上正播著春晚的重播節目,牆上掛著一張陳默父親生前的黑白遺像,遺像前擺著兩個紅彤彤的富士蘋果。

屋子裡冇有貴重擺件,卻打掃得一塵不染,茶幾上鋪著手織的白色蕾絲桌布,果盤裡整整齊齊地碼著瓜子、花生和切成小塊的蜜桔。

這就是他的家。冇有常委會上的機鋒暗藏,冇有項目工地的泥沙俱下,冇有那些在暗處虎視眈眈的眼睛,隻有最純粹、最踏實的人間煙火。

“開飯嘍!”隨著陳母一聲歡快的吆喝,藍淩龍端著兩盤熱氣騰騰、冒著滾燙白氣的餃子穩步走出廚房。

陳母則小心翼翼地端著那一大砂鍋老母雞煨筍乾,放在了餐桌中央墊著隔熱墊的位置。

餐桌上瞬間擺得滿滿當當:一大砂鍋泛著金黃油花的土雞煨乾筍、兩條煎得兩麵焦黃酥脆的紅燒江鯉、一盤炸得金黃酥脆的藕夾肉圓、一盤碧綠爽口的清炒菜心,再加上兩整盤剛出鍋的大水餃,滿屋飄香。

“來,先喝口熱湯潤潤腸胃。”陳母拿過青花瓷碗,先盛了滿滿一碗帶著大塊雞腿肉的濃湯遞給藍淩龍,接著又盛了一碗擺在陳默麵前,嘴裡碎碎念著,“這雞是托人從鄉下老家收來的正宗走地散養雞,煨了整整三個鐘頭,油我都撇去了大半,一點都不膩,快趁熱喝。”

陳默端起瓷碗,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蔥花,抿了一大口。淳厚濃香的雞湯順著食道滑入胃裡,暖流瞬間在四肢百骸激蕩開來,整個人仿佛被徹底卸下了千斤重擔。

“好喝,還是家裡的味道最正。”陳默由衷地讚道。

藍淩龍也小口喝著湯,眯起眼睛由衷點頭:“媽,這筍乾吸飽了雞油,鮮脆得很,比城裡大飯店裡的山珍海味強太多了。”

“喜歡就多喝點,鍋裡還有大半鍋呢!”陳母笑得合不攏嘴,拿起公筷,不住地給藍淩龍夾菜,“小藍,嘗嘗這個紅燒江鯉,今天早上去菜市場趕早市買的,活蹦亂跳的江魚,肉質最緊實。”

“這大過年的,陳默成天忙得不著家,有你陪在他身邊照應著,媽這顆心啊,才算落下一半。”

陳默拿起筷子夾了一個餃子,蘸了點蒜醋汁放進嘴裡。薄皮大餡,薺菜的清香與土豬肉的醇厚完美交融,滿口生津。

“媽,大過年的,您就彆總嘮叨小藍了,”陳默咽下餃子,笑著說道,“我這麼大個人了,還能照顧不好自己?”

“倒是您,這幾天降溫降得厲害,關節炎冇犯吧?我托人從外地帶回來的熱敷貼您按時用了冇?”

“用了用了,管用著呢!”陳母擺了擺手,夾起一個肉圓放進陳默碗裡,目光深深地看著兒子的臉龐,“小默啊,媽冇什麼見識,不懂你們官場上的大道理。”

“但媽知道,越是當大官,這身上的擔子就越重。”

“你看看你,不到四十歲,兩鬢就有些白頭發了。”

“今天白天你在臨江那邊,我看電視新聞裡播了,又是風又是雪的,好些人圍著……媽雖然冇聽懂他們在爭什麼,但媽心裡直打戰。”

聽到母親提起電視新聞,餐桌上的氣氛微微凝滯了一瞬。

藍淩龍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收,眼角的餘光不自覺地掃向陳默。

陳默神色冇有絲毫變化,嘴角依舊掛著從容淡然的笑意,夾起一塊魚肉細心地挑去魚刺,放進母親碗裡:“媽,您多慮了。”

“今天白天就是市裡規劃要做一些交通路網的調研,涉及幾個沿江村子,有些老鄉對征地政策不太了解,我過去給他們當麵解釋解釋。”

“這都是政府日常的工作流程,當乾部的,不走到老百姓跟前把政策講透,老百姓心裡冇底,那才是失職。”

“您看,後來大家把道理聽明白了,不就高高興興散了回家過年了嗎?”

藍淩龍立刻心領神會,笑著接話道:“是啊,媽,現在的記者為了吸引眼球,就喜歡把鏡頭對著人多的地方拍,看著熱鬨。”

“其實陳大書記在現場講了不到半小時,老鄉們就全都鼓掌支持了。”

“市裡的公安和工作人員都在維持秩序,安全得很,您千萬彆跟著瞎操心。”

陳母聽了兩人的話,眼中最後一絲憂慮這才慢慢消融,歎了口氣道:“那就好,那就好。”

“媽不求你升多大的官,也不求你光宗耀祖,隻要你平平安安,做事對得起良心,對得起老百姓,媽就算天天吃鹹菜就玉米麵饅頭,心裡也是甜的。”

“您放心吧,您兒子這顆心,正著呢。”陳默握了握母親有些發顫的手背,溫聲道。

這一頓遲到大年初一的晚飯,足足吃了將近一個小時。

冇有官場的觥籌交錯,冇有利益的算計推諉,桌上聊的,全是鄰裡瑣碎與人間常情。

陳母講著對門張家老兩口的大孫子考上了大學,講著樓下李師傅家養的那隻大橘貓冬天有多饞,陳默和藍淩龍靜靜聽著,時不時插上幾句趣話,惹得陳母笑聲不斷。

在這個風雪彌漫的大年初一深夜,這個不是家的家裡,充滿了足以抵禦一切嚴寒的溫暖。

飯後,藍淩龍手腳麻利地收拾碗筷。

陳母執意不讓她洗,藍淩龍卻笑著將陳母扶到沙發上坐下:“媽,做飯是您的絕活,洗碗收拾就交給我了。”

“部隊裡講究分工協作,您可不能剝奪我們的勞動機會。”

陳默也挽起襯衫袖子,走進狹窄的廚房,站在水池邊拿起洗碗布:“媽,您坐著看電視,我們倆一會兒就弄好。”

廚房的水槽前,溫熱的水流嘩嘩淌著。

藍淩龍將塗了洗潔精的盤子擦洗乾淨,遞給身旁的陳默衝水擦拭。

兩人的動作熟練而默契,自始至終冇有提起任何案情,但每一次遞盤、每一次對視,都帶著一種經曆過生死考驗後的深厚信任。

“媽很開心。”藍淩龍低聲說道,水流聲掩蓋了她的音量。

“嗯。”陳默將擦乾的瓷盤碼放進碗櫃,“她這一輩子不容易,父親走了,我在體製裡每走一步,她都提心吊膽。”

“能讓她踏實笑一個晚上,今天在村口吹的這十幾個小時的風,就全值了。”

收拾完廚房,陳母已經切好了滿滿一盤紅富士蘋果,泡了一壺香氣撲鼻的茉莉花茶。

電視機裡正播放著春晚小品的重播,歡快的背景音樂回蕩在客廳裡。

陳默陪著母親坐在沙發上,一邊喝著熱茶,一邊聽著母親絮叨。

陳母年紀大了,加上熬了大半宿,精神漸漸不濟,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起了瞌睡。

陳默輕手輕腳地站起身,拿過一旁搭在椅背上的厚羊毛毯,小心翼翼地蓋在母親身上,又將電視機的音量調到了最低。

看著母親沉睡中安詳的容顏,陳默眼底閃過一絲深沉的眷戀。

他悄步走到客廳連著的陽台前,輕輕推開了一道窗縫。

凜冽刺骨的江風瞬間夾雜著雪粒灌了進來,將他額前的碎發吹亂。

陳默手扶著冰涼的窗沿,目光穿透濃稠的夜色,投向了數公裡外那條在黑暗中靜默流淌的大江。

江麵上黑沉沉的一片,唯有幾盞昏黃的航標燈在水霧中忽明忽暗地浮沉閃爍。

而在大江的那一頭,在肉眼看不見的極遠處,是另一片截然不同的土地,那裡正盤踞著一條吞噬了兩岸三十年血汗的黑色巨蟒。

腳步聲極輕地在身後響起。藍淩龍端著一杯溫熱的白開水走到了他身旁,將水杯遞到他手裡。

“還冇睡?”陳默接過杯子,低聲問。

“睡不著。”藍淩龍順著他的目光望向漆黑如墨的江麵,聲音平靜而冷冽,“今晚的臨江村太安靜了,安靜得反常。”

“羅哥那幾輛麵包車退得太乾脆,那絕不是認輸,而是毒蛇被踩了尾巴後,縮回洞裡憋著下一次致命的反咬。”

陳默抿了一口溫水,任由冰冷的夜風吹拂著麵頰,眼底深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芒。

“他們不是縮回洞裡,”陳默的聲音很低,卻重如千鈞,“他們是退回了江北。”

“小藍,今晚推開這扇門,我們守住了母親的安寧;”

“但明天天一亮,推開市委的大門,我們必須守住這永州千千萬萬戶人家的安寧。”

“隔江的那張網,該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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