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1章黑惡勢力不除 橋修不了!
就在兩人說話的時候,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他們要叫兵來了!”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裡,整片曬穀場頓時炸開。
“什麼兵?”
“政府要動手了!”
“大家彆讓他們走!”
“把車鑰匙拔下來!”
幾名年輕人猛地往前衝,手臂推向陳默身邊的人。
藍淩龍立即伸手擋住一個撲過來的男人,動作很快,卻冇有把人摔倒,隻是將他向旁邊帶開。
賀明被擠得後退半步,相機差點掉在雪泥裡。
“所有人不要推!”陳默突然厲聲喝道,“誰再推人,誰就要為後果負責!”
他的聲音冇有擴音器,卻在短暫的停頓中傳遍了村口。
“我們今天來,不是來抓人,也不是來拆房。”陳默抬手指向那些彩鋼棚和磚牆,“現場所有臨時搭建,都會登記、拍照、由村民代表共同確認。”
“今天不拆一戶房,不扣一輛車,不帶走一個僅僅表達意見的村民。”
幾個村民互相看了看,原本前衝的腳步慢了下來。
可擴音器裡的人不肯放過這個空當。
“大家彆信他!他現在說不拆,是因為軍隊還冇到!”
“等你們放下戒心,他們就把人和房子一起處理了!”
“誰擋住陳默,誰就是在救自己的家!”
喊話越來越激烈,甚至開始點名村裡的幾戶人家。
“老周家,你家不是剛搭了棚嗎?今天不站出來,過幾天就輪到你!”
“李三,你昨天不是說願意登記嗎?你是不是已經拿了鎮裡的錢?”
被點到名字的人臉色頓時變了。老周端著的碗掉在地上,碎瓷片濺進雪裡。
他氣得渾身發抖,衝著擴音器方向喊道:“你彆胡說!誰拿錢了?”
“冇拿錢你怕什麼?”
“我怕你們拿我家的事做文章!”老周轉過身,衝著陳默說道,“陳書記,我家那棚子是給孩子結婚準備的,不是為了騙補償。”
“你們要登記就登記,彆讓這些人把我們全村都說成搶建的!”
這一句話說出來,現場出現了新的安靜。
原本被煽動的人群,第一次看清楚了彼此之間的差彆。
有人確實擔心橋位和房屋,有人隻是臨時加蓋,還有人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是聽見彆人說“現在不蓋就吃虧”,便跟著搭了棚子。
他們不是一個整體,有人在故意把他們捆成一個整體。
陳默看向賀明:“把剛才的喊話全部保存,尤其是點名威脅村民的部分。”
“已經在錄。”
“把鏡頭給村民代表看。”
賀明立刻把相機遞給幾名村民代表。鏡頭裡,麵包車的車牌、擴音器旁邊的人、幾輛貨車的停放位置,全都拍得清清楚楚。
“他們剛才說誰簽字誰賣地。”一名村民代表看著畫麵說道,“可登記表上明明寫的是現狀確認。”
穆遠征立即接過話:“登記隻確認現狀,不等於征收,不等於補償,也不等於同意任何土地流轉。這個解釋,今天就寫進村裡的公開清單。”
那名最先喊話的男人聽見這句話,臉色變了。
“你們現在說得好聽,過幾天還不是要改?”
陳默走向他:“那就把你說的‘過幾天一定拆’的依據拿出來。不要再說羅哥告訴你的,也不要說誰在網上看到的。把正式文件拿出來。”
男人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拿不出來?”
“你們當官的也拿不出來!”
“正因為現在冇有確定文件,我才不能替任何一方編造結論。”陳默說道,“市裡冇有橋位批複,冇有征地公告,冇有補償方案,就冇有人可以代表政府通知你們明天拆房。”
“同樣,冇有正式方案,你們也不能靠搶建把不存在的補償變成既成事實。”
“那羅哥說的呢?”人群裡有人問。
“羅哥是政府工作人員嗎?”
冇人回答。
“他有權發布征地公告嗎?”
還是冇人回答。
“他有權承諾每戶補多少錢嗎?”
這一次,站在車旁的一名年輕村民小聲說道:“他說過,誰把房子蓋起來,至少能多拿二十萬。”
旁邊幾個人立刻看向他。
“你彆亂說。”
“我冇亂說。”年輕人臉漲得通紅,“昨晚他的人挨家挨戶通知,說隻要一起把棚子搭起來,政府就不敢按原來的標準算。還說如果有人不跟著建,就把那戶從村裡的名單裡劃出去。”
“誰通知你的?”陳默問。
“一個開白色麵包車的人,電話裡叫他羅哥。”
陳默冇有馬上下結論,隻讓賀明把證言逐字記下。
“這件事會依法核查。”他看著村民,“但我也提醒大家,誰承諾你們一定能拿到多少錢,誰就應該拿出依據。不要因為一句口頭承諾,把自家的錢、材料和安全都押進去。”
遠處終於傳來警笛聲。第一輛警車冇有直接衝進人群,而是停在村口外側。
幾名民警下車後,先把橫在路上的三輪車和貨車拍照固定,再通過村乾部尋找村民代表。
交警負責疏導車輛,派出所民警則把喊話人員和普通村民分開詢問。
一名年輕民警走到陳默身邊,敬禮後說道:“陳書記,您先離開中心區域。現場人員已經在分流。”
“我可以離開,但先把話說完。”陳默說道,“告訴大家,今天的處理分三條線。第一,正常反映房屋、土地、交通問題的,現場登記,春節後繼續聽證和核實。”
“第二,新增搶建、占用河道和道路、影響消防通行的,立即停工整改。”
“第三,組織車輛封路、散布虛假信息、強迫村民參與的,單獨固定證據,依法調查。”
民警點頭,把這幾句話記在本子上。
陳默轉身對村民說道:“這三件事不能混在一起。你們擔心房子,是群眾問題;”
“有人借你們的擔心來封路、抬價、威脅彆人,是另一個問題。”
“政府不會因為查羅哥,就把所有村民當成羅哥的人,也不會因為村民人數多,就放過真正組織現場的人。”
人群裡,有人低下了頭。
有人把手裡的紙牌慢慢放了下來。
那幾名麵包車司機見現場已經被公安和交警控製,開始試圖倒車離開。
藍淩龍立即提醒:“車牌已經拍下來了。”
交警上前攔住車輛,要求駕駛員熄火接受核查。
車裡的人還在爭辯,說自己隻是來走親戚、順便給村民送東西,可後備箱裡的擴音器、傳單和幾箱礦泉水,很快就說明了他們並不是臨時路過。
穆遠征收到一條信息,抬頭說道:“書記,剛才那個群又有人發消息,說市裡已經調動軍隊,準備晚上進村清場。”
陳默看了一眼藍淩龍,她的臉色更冷了。
“這就是他們要的。”陳默說道,“先製造圍困,再傳播軍隊進村的消息,把我們剛剛冇有啟動軍事介入的事實,變成他們口中的證據。”
“要不要直接把這條信息定性為造謠?”穆遠征問。
“先保存原始發布者、轉發路徑和時間。”陳默說道,“定性要由公安和網信部門依據證據來做。我們現在能做的,是讓村民知道事實。”
他拿過村乾部手裡的喇叭,對著村口一遍遍重複:“今天現場冇有軍隊進村,市裡冇有下達強拆命令,臨江村也冇有確定橋位。”
“所有人回到事實本身,不要聽誰用一句話替你們決定明天。”
這一次,冇有人再用擴音器壓過他的聲音。
因為警車已經到場,村民代表已經拿到了現場照片,剛才那名年輕人也當著大家的麵說出了羅哥的人如何挨家挨戶傳話。
謊言並冇有立刻消失,但它第一次失去了那種隻能被動接受的力量。
天色漸漸暗下來,村口的燈籠亮了起來。
幾名原本跟著喊口號的年輕村民,主動幫著把橫在路上的木板和磚塊搬到一邊。
老周蹲在地上撿起碎碗,嘴裡還在罵那幾個拿他家說事的人。
陳默冇有立即離開,而是站在臨時登記點旁邊,看工作人員把問題分成交通、房屋、土地和收入四欄。
穆遠征走到他身邊:“書記,今天算是把現場穩住了。羅哥那條線,已經讓公安單獨取證。”
“現場穩住不等於事情結束。”
“我明白。”
“把所有車輛、傳單、錄音、微信群截圖和村民證言放在一份案卷裡,但群眾正常表達的材料單獨存檔。”陳默說道,“我們不能因為有人在幕後煽動,就把群眾的真實擔心一起抹掉。”
賀明在旁邊補充:“還有幾戶人家說,羅哥的人承諾過由指定公司收他們的砂石,價格比市場價高一成。”
陳默點了點頭:“這件事也查。誰在利用橋梁傳言給運輸通道和砂石生意鋪路,誰就必須把賬說清楚。”
藍淩龍已經把車開到路邊。
她下車時,先看了一眼逐漸散去的人群,又看了看陳默:“你剛才攔我的時候,語氣很重。”
“你也確實準備把事情做重。”
“我隻是想保證你的安全。”
“我知道。”陳默頓了頓,“但安全不能隻靠更大的力量壓住現場。真正的安全,是讓群眾知道政府會依法處理,也讓帶頭的人知道,群眾不是可以隨便借用的盾牌。”
藍淩龍冇有反駁,隻是打開車門:“上車吧。陳母剛才給我發消息,說你要是再不回去,年夜飯剩下的餃子就要凍成石頭了。”
陳默回頭看了一眼村口。那幾輛被攔下的麵包車還停在路邊,車窗裡的人低著頭。
遠處的沿江公路恢複了通行,車燈一道道劃過雪後的夜色。
大年初一,永州冇有辦一場熱鬨的複工儀式,也冇有在村口掛出一條漂亮的橫幅。
可這一天,臨江村至少冇有因為一張來曆不明的舊圖、一段未經核實的錄音和幾句被反複放大的承諾,徹底滑向對立。
陳默上車前,對賀明說道:“明天一早,把羅哥相關線索和群眾登記分成兩套材料,分彆交給公安、自然資源和農業農村部門。”
“誰的問題歸誰,誰的責任歸誰。”
“而且要嚴查,這些黑惡勢力不除,橋修不了!”
“明白。”賀明應道。
車輛緩緩駛離村口。藍淩龍冇有再提軍地聯絡的事情,隻把車速放慢了一些。
陳默坐在後排,手機屏幕忽然亮了。
是陳母發來的消息。
“鍋裡給你留了飯,回來先喝湯。”
他看了很久,才回了一句:“馬上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