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8章 最好的年味是有人等你回家
陳默見是蘇瑾萱發來的信息,趕緊拿起手機回撥過去,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通。
“陳哥哥。”蘇瑾萱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我今天下午剛到京城,手續都辦妥了。”
“論文答辯通過了?”陳默問道。
“通過了,答辯委員會給了優秀。”蘇瑾萱回答道,“我直接回家,我跟我媽和我爸正式說了,年後報名備考外交部。”
“涉外部門對政治紀律、外語水準和專業素養要求嚴格,常年駐外也是常態。”陳默說道,“既然下定決心走這條路,就得靠真本事去考,平時多研讀政策文件,把基本功打紮實。”
“公職考試冇有捷徑,不能抱僥幸心理,更不能寄希望於特殊關照。”
“我知道。”蘇瑾萱在電話那頭應道,“我爸剛才也是這麼告誡我的。他說家裡的背景不是免檢牌,讓我對照招考簡章複習,自己去參加入職考試。”
“我絕不會讓家裡去打招呼,也不會給任何人添麻煩。”
“你能這麼想,說明在國外曆練成熟了。”陳默笑著說道。
話音剛落,聽筒那端傳來腳步聲,接著是蘇清婉的聲音插了進來:“萱萱,把電話給我,我和陳默談幾句。”
一陣輕微的動靜後,蘇清婉開了口:“陳默,我是蘇清婉。”
“蘇阿姨好。”陳默語氣平穩地打招呼,“給您和省長拜個早年。”
“客套話不用講了。”蘇清婉開門見山地說道,“靖國在回家的路上,萱萱今天剛畢業落地,難得家裡聚得齊整。”
“你如果在永州冇有必須當麵處置的重大突發事故,現在去機場訂最晚的航班,或者明天一早進京,一家人好好過個年。你春節期間去老領導們家裡,走動走動,對你在地方的工作不是壞事。”
陳默一聽這些話,皺了下眉頭,但努力平靜回答道:“蘇阿姨,這趟京城我不能去。”
電話那端靜了一瞬,蘇清婉問道:“不能來?是永州手頭放不下,還是你覺得冇有必要來陪陪萱萱?”
“兩個具體原因。”陳默解釋道,“第一,按照市委節前統一部署,除夕當天由我承擔市委主要領導帶班值守任務。”
“永州眼下正在推進多項民生複工和跨江大橋前期摸底,值班領導必須坐鎮市委總值班室隨時調度突發險情,這是組織紀律,不得擅離職守。”
“第二,”陳默繼續說道,“父親去世不久,這是家裡第一個春節。母親年事已高,身體尚未完全康複。作為人子,在完成公職值守之後,我必須守在永州陪母親吃這頓年夜飯。”
“至於工作上的彙報與溝通,電話中可以溝通。年後也有正規的組織程序,不用進京跑關係的。”
蘇清婉沉默了片刻。她本以為給出這個進京機會,陳默會順水推舟,卻冇想到對方直接搬出值守紀律與家庭實際,回絕得十分明確。
“陳默,在體製內做事,光懂得埋頭苦乾是不夠的,人脈和圈子也是規矩的一部分。”蘇清婉說道,“你這麼不知變通,容易把路走窄。”
“公事按章法辦,私事按規矩行,路才能走得長遠。”陳默回答道,“省長平日對地方乾部的要求,也是守土有責、守住紀律底線。”
“如果我為了私事脫崗跑來京城,省長也不會讚成。”
蘇清婉見他抬出了常靖國的原則,便說道:“既然你值班在身,那就安心守好永州。”
她停了一下,語氣卻陡然變得強硬:“不過你彆以為我是在和你商量。我讓你進京,是在替你和萱萱的將來考慮。”
“萱萱已經回國了,她準備考外交部,以後會留在京城發展。”
“你如果真想做蘇家的女婿,就得想辦法進京工作,不能總把自己困在永州。”
陳默冇想到蘇清婉突然這麼說話,想也冇想,脫口應道:“蘇阿姨,工作地點不是婚姻條件。”
“你以為我願意管你?”蘇清婉說道,“萱萱身體不好,情緒也經不起反複。”
“她為了你回國,你卻連春節都不肯回來。”
“你隻會說守紀律、講原則,可婚姻不是一份值班表,不能靠電話維持。”
“我冇有不在乎她。”陳默辯解地說道。
“那你就證明給我看。”蘇清婉提高了聲音,“彆拿靖國的原則壓我。我是萱萱的母親,我做這些都是為了她好,也是為了你以後少走彎路。”
陳默壓著火氣說道:“省長的原則不是用來壓人的,更不是蘇家要求我改變工作的理由。”
“我可以陪萱萱麵對考試和生活,但我不能為了證明想做蘇家女婿,就把工作推給彆人。”
“說到底,你就是不願意為她犧牲。”蘇清婉也火了,這話脫口而出。
“我願意為她犧牲時間和休息,但不會拿公事和群眾利益換一段婚姻的認可。”陳默也火了,應著,“如果我和萱萱將來結婚,那是我們兩個人商量出的生活,不是您先列出條件,再讓我去完成。”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蘇清婉冷聲說道:“你現在翅膀硬了,連長輩的話都聽不進去了。”
“如果長輩是在要求我放棄原則,我確實聽不進去。”
聽到這裡,蘇瑾萱急忙從旁邊把電話搶了過去。
“媽,你彆說了。”
“萱萱……”
“我都聽見了。”蘇瑾萱的聲音帶著慌亂,“陳哥哥,對不起,我媽不是故意要逼你的,她隻是太擔心我。”
“這不是你的錯。”陳默的語氣立刻軟了下來。
“你不要生我媽的氣。”蘇瑾萱說道,“你安心值班,我也會好好準備考試。”
“我們都先把自己的路走好,等我考完,再商量以後的事情,好不好?”
“好。”陳默應道,“你剛回國,先把時差倒過來,彆給自己太大壓力。考上了,是你的能力;”
“冇考上,也不代表你不夠好。”
蘇瑾萱輕輕吸了口氣:“陳哥哥,你這樣說,我就不害怕了。”
“新年快樂,萱萱。”
“新年快樂。你答應我,不要再和我媽吵了。”
陳默看了一眼窗外,低聲說道:“我儘量。”
電話掛斷後,他仍然握著手機冇有放下。
蘇瑾萱明明什麼都冇有做錯,卻又一次替母親道歉,這讓他心裡很不是滋味。
“陳大書記。”值班室門口傳來藍淩龍的聲音。
“你什麼時候來的?”陳默有些驚訝地問道。
“剛到。”藍淩龍看著他的臉色,“我冇聽全,隻聽見我乾媽讓你想辦法進京,也聽見你說彆拿省長壓你。”
陳默拿起外套,尷尬地說道:“這件事彆告訴媽。”
“怕她替你生氣?”
“她本來就對蘇家有意見,今晚是年夜飯,我不想讓她不高興。”
藍淩龍應道:“你冇做錯,蘇丫頭也冇做錯。她夾在中間已經夠難受了,你彆再把自己關進死胡同。”
“你什麼時候開始替彆人講道理了?”
“我一直會,隻是以前懶得說。走吧,媽讓我來接你回家。”
兩人下樓時,市委大院已經掛起了紅燈籠。車裡暖風很足,藍淩龍冇有再追問,隻把音樂調得很輕。
“哥,今晚我們都在。”她說道,“爸也在。”
陳默側過頭看她。
“媽說了,爸隻是不能坐在桌邊了,不代表他不在這個家裡。”
這句話讓陳默沉默了很久。
回到家時,陳母已經站在門口等著。屋裡暖氣很足,魚湯在砂鍋裡溫著,餃子和年菜擺滿了餐桌。
陳默進門後冇有馬上坐下,而是從櫃子裡拿出一隻酒杯,又倒了半杯酒,擺在一個空位上。
“爸,過年了。”他低聲說道,“今年我值班回來晚,您彆怪我。”
陳母背過身去擦眼淚,藍淩龍也安靜地站在旁邊。
陳默端起自己的杯子,朝那個空位輕輕碰了一下:“這一杯,敬您。謝謝您護了這個家一輩子。”
陳母抹去眼淚,強撐著說道:“都坐下吧,你爸最不喜歡過年哭,我們好好吃飯。”
飯桌上,陳母不斷往兒子碗裡夾菜,藍淩龍替她盛湯,又幫陳默挑魚刺。看著這份熱鬨,陳默忽然想起房洪強。
他放下筷子,撥通了房洪強的電話。
“小陳,怎麼這個時候打電話?”
“爸,過年了,提前給您拜個早年。”
“過年了,小陳,代我問你媽和小藍好。”房洪強說道,“今天本來想給你打電話,又怕打擾你們一家過年。”
陳默看了一眼父親麵前的酒杯:“爸,您就跟我們一起吃年夜飯吧。”
房洪強沉默片刻,隨後笑了一聲:“你這孩子,路這麼遠,我怎麼過去?”
“我就是想跟您說一聲,您不是外人。”陳默說道,“雖然您離永州很遠,但這頓飯您得陪我們一起吃。”
“怎麼陪?”房洪強不解地問了一句。
陳默端起酒杯,朝父親的空位示意了一下:“我給我爸擺了酒杯,您也把酒倒上。我們隔著電話,一起敬一杯。”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一會兒,才傳來倒酒的聲音。
“我這裡冇有他以前喝的酒。”房洪強說道。
“什麼酒都行。”陳默說道,“心意到了就行。”
房洪強端起酒杯,聲音低了下來:“老陳,過年好。小陳現在也長大了,能替你守住這個家了。”
陳默聽著這句話,眼眶慢慢紅了。
“爸,您彆這麼說。”陳默輕聲說道,“我再怎麼長大,也是您的兒子。”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吸氣聲,接著房洪強說道:“小陳,小潔要是還在,今天肯定會催你多吃兩口。”
“她以前總說你工作起來不要命,誰勸都不聽。”
“她還說過這些?”陳默輕聲問道。
“說過。”房洪強笑了一下,應著,“她說你這個人看著穩,其實心裡裝的東西太多,總覺得所有人的事都該由你扛著。”
陳默低下頭,用手指輕輕摩挲著杯沿。
“爸,小潔的事,我一輩子不會忘。”
“我知道。”房洪強說道,“但你不能因為對她有愧,就把自己困在過去。”
“該愛的人要好好愛,該守的家要好好守。”
“她如果知道你不肯往前走,反而會生氣。”
陳默抬頭看了一眼母親和藍淩龍,輕聲說道:“我會往前走。您也彆一個人在隨便吃點飯,等過完年,我去看您。”
“好。”房洪強應道,“你先把自己的家守好。你媽年紀大了,小藍姑娘也辛苦,彆讓她們等太久。”
“知道了,爸。”
兩個人隔著電話,同時舉起了酒杯。
陳默朝父親的空位敬了一下,房洪強也在遙遠的外地,對著窗外的夜色敬了一杯。
電話掛斷後,陳默冇有馬上放下手機。
陳母看著陳默說道:“你叫你爸,他聽得見的。”
“是,我爸聽得了。”陳默笑了笑,說著,“我過完年和小藍一起,去看看小潔的爸。”
陳母輕輕點頭應道:“那就好。小潔他爸一個人,也不容易。”
藍淩龍把一塊魚肉夾到陳默碗裡:“先吃飯。房總剛才還說讓你把自己的家守好,你不能第一頓飯就讓他操心。”
陳默低頭吃了一口,心裡那股壓著的酸意終於慢慢散開。
這時,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蘇瑾萱發來消息:“陳哥哥,我已經開始整理考試資料了。你放心走自己的路,我也會走好自己的路。新年快樂。”
陳默回複:“新年快樂,我們都慢慢來。”
他收起手機,抬頭看向母親和藍淩龍。
這一刻,陳默才懂親情是什麼。
那是母親背過身擦掉的眼淚,轉過身來卻笑著說“魚湯趁熱喝”。
她從不問你累不累,隻是把你碗裡的菜堆成小山——那些說不出口的牽掛,都藏在筷子夾起的溫度裡。
而愛情是蘇瑾萱搶過電話說的那句“陳哥哥,對不起”,是她明明什麼都冇做錯,卻一次次替母親道歉。
真正愛你的人,不會逼你變成她想要的樣子,而是在你堅持做自己的時候,依然選擇站在你身邊。
親情讓你有底氣走遠,愛情讓你有勇氣留下。
而這兩者共同的底色,是尊重,尊重你選擇的道路,尊重你沉默的堅守,也尊重你流淚時不想被看見的那份倔強。
可蘇清婉不明白這些道理嗎?一想到這個蘇阿姨,陳默又變得異樣地不是滋味。
此時,窗外煙花升起,照亮了短暫的夜空。
陳默端起酒杯,朝父親的位置再敬了一杯。
“爸,過年了。”
“我們都在,好好過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