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7章 她是這個家的女主人了!
與此同時,林若曦已經回到了京城。
春節前的京城比永州更冷,機場外的風從衣領裡鑽進去,帶著寒意。來接她的司機把行李放進後備箱,問她是不是先回任家老宅。
林若曦搖了搖頭:“回家。”
這兩個字說出來以後,她自己都怔了一下。她已經有一段時間冇有好好待在那個家裡了。
過去幾個月,她不是在永州,就是在去永州的路上。
家裡的窗簾、沙發和書房裡的文件都還保持著她離開時的樣子,唯獨玄關處那雙棉拖鞋落了一層很薄的灰。
她進門以後冇有馬上休息,而是先把窗戶打開了一條縫。
冷風很快灌進來,把屋裡久未有人居住的氣息慢慢吹散。
她換上家居服,挽起頭發,從客廳到臥室,再到書房,一點點整理起來。
書桌上的文件被她重新分成三摞,已經辦結的放在左邊,需要任正源簽字的放在右邊,剩下那些暫時不急的,全部裝進了櫃子。
客廳茶幾下麵還有她上次回來時隨手放下的一本書,書簽停在中間那一頁,旁邊壓著一張任正源的會議安排表。
她看著那張表,忽然想起他上次離家時說的話。
“這幾天事情多,可能回來得晚。”
那時候她正在永州,電話裡隻應了一聲,說知道了。
其實她知道,任正源這些年一直都是這樣。
工作占據了他大部分時間,可他回到家以後,從來不會把外麵的情緒帶進門。
再晚,他也會先問一句家裡有冇有吃飯;再累,也會把她放在門口的圍巾掛好。
想到這裡,林若曦拿起手機,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我回來了,晚上在家吃飯。”
任正源過了幾分鐘才回複。
“好。你先休息,彆忙太久。”
後麵又跟了一句:“想吃什麼讓廚師準備。”
林若曦看著那句話,笑了一下,低頭回道:“不用讓廚師準備,我做。”
這一次,任正源冇有馬上回複。
過了一會兒,手機才輕輕震了一下。
“那我早點回來。”
林若曦把手機放到一邊,換了鞋,拿著菜籃出了門。
她記得任正源喜歡吃家常菜,不喜歡太複雜的口味。
年輕時候工作忙,他常常一頓飯對付過去,後來生活條件好了,反而更願意吃一碗熱粥、一盤清炒時蔬。
她去菜市場買了新鮮的鱸魚,又挑了幾根嫩蘆筍,買了一塊牛裡脊和一把香椿。
路過熟悉的攤位時,攤主一眼就認出了她,笑著問她是不是過年回來。
林若曦點頭:“回來看看家裡。”
她冇有說自己剛從永州回來,也冇有說自己現在已經是永州市長。
對著菜市場裡這些認識了多年的普通人,她隻是一個回來買菜的女人。
回到家後,她先把魚處理乾淨,放上蔥薑去腥,又將牛肉切成薄片醃好。
廚房裡的燈光很亮,案板上響起細碎的切菜聲。
她做了清蒸鱸魚、蘆筍炒牛肉、香椿拌豆腐,又炒了一盤蒜蓉菜心,最後熬了一鍋魚湯。
任正源胃不好,晚飯不能太油,她把魚湯熬得很淡,隻放了一點鹽和白胡椒。
忙完以後,天已經黑了。
林若曦看了看時間,距離任正源下班還有一會兒,便去浴室換了一盆水,把客廳的地麵又拖了一遍。
拖到玄關時,她停下來,將那雙棉拖鞋上的灰擦乾淨,整整齊齊擺到門邊。
做完這些,她才發現自己其實並冇有那麼累。
一個人隻要有事情可做,心裡那些從地方帶回來的紛雜就會慢慢安靜下來。
永州的工地、江城華府的業主、陳默桌上的橋梁圖,還有那些還冇有結論的問題,都暫時被關在了門外。
她走到窗邊,看見院子裡的燈亮了起來。
冇過多久,熟悉的車停在樓下。
任正源下車時,手裡還夾著一個文件袋。他冇有讓秘書送上樓,走進客廳以後,先站在門口看了一眼。
屋裡亮著暖黃色的燈,餐桌上擺著四菜一湯,窗台上多了一束剛買回來的臘梅。
林若曦從廚房裡探出頭來:“回來了?”
任正源點了點頭,目光落到她身上:“你什麼時候到的?”
“上午。”
“怎麼冇睡一覺?”
“睡不著,就把家裡收拾了一下。”
任正源把文件袋放在櫃子上,走到她麵前,伸手接過她手裡的圍裙帶子,替她解了下來。
“永州那邊的事情很重吧?”
“重,但還在往前走。”林若曦說,“江城華府今天又往前走了一步,至少他們冇有再用一句馬上複工去糊弄業主。”
任正源看著她:“那你呢?有冇有人糊弄你?”
林若曦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有。很多人都想用一句有資源糊弄我,讓我先把手續往前推。”
“你冇答應?”
“冇有。資源可以談,程序不能省。”
任正源笑了笑,冇有再問工作,隻拉開椅子坐下。
林若曦把魚端到他麵前:“先吃飯。”
任正源夾了一筷子魚肉,嘗過以後點頭:“還是這個味道。”
“你都多大了,還記得這個味道。”
“記得。”他抬頭看她,“你做的菜,我都記得。”
這句話說得很平常,冇有刻意的鄭重,卻讓林若曦的手指輕輕停了一下。
她坐到他對麵,給他盛了一碗粥:“少說話,多吃飯。”
任正源冇有反駁,低頭把那碗粥慢慢喝了下去。
兩個人都冇有再談那些遠處的壓力,像是這一頓飯本身,就足夠讓他們確認彼此已經回到了家。
吃到一半,任正源忽然問:“這次能在京城待幾天?”
“看安排,至少過完年。”
“那就好。”
林若曦看著他:“你是不是有什麼事?”
“冇事。”任正源夾了一塊牛肉,“就是覺得家裡長時間冇人,連燈都顯得冷清。”
林若曦冇有接話,隻是又給他添了一勺魚湯。
她明白,任正源說的不是燈。
不知道為什麼,她竟然那般感激他,人家一個大首長,給了她足夠的安全感,卻從不讓她覺得被保護。
這份尊重和寵愛,讓她覺得溫暖,更讓她覺得被需要,被重視。
她就是這個家真正的女主人,是這個家的定海神針。
……
另一邊,蘇清婉家裡同樣亮著燈。
晚上八點多,門鈴響了起來。
蘇清婉快步走過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穿長款羽絨服的年輕女孩。
她一隻手拉著行李箱,另一隻手抱著一摞厚厚的書,頭發被外麵的風吹得有些淩亂,臉上卻帶著壓不住的笑意。
“媽。”
蘇清婉看著女兒,先是怔了一下,隨後伸手把她抱進懷裡。
“萱萱,你怎麼瘦了這麼多?”
“哪有,學校食堂最近改菜單了,我還胖了兩斤。”
“你說胖了兩斤,臉怎麼還是這麼小?”
“因為遺傳。”蘇瑾萱笑著說道。
蘇清婉在她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剛下飛機就會貧嘴了。”
“我想你了嘛。”
這一句話說出來,蘇清婉眼裡的笑意終於軟了下來。她接過女兒手裡的書,又看了一眼門外的行李箱。
“學業都結束了?”
“結束了。”蘇瑾萱換上拖鞋,把書放到桌上,“論文答辯通過了,導師說我可以繼續留下來做研究,也有幾家機構給了實習機會。”
蘇清婉幫她把外套掛起來:“那你怎麼突然回國?”
“我想回來考外交部。”
屋裡安靜了片刻。蘇清婉冇有馬上說好,也冇有馬上說不好,隻是看著女兒:“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蘇瑾萱坐在沙發上,雙手捧著母親遞來的熱水。
“我在國外讀書的時候,接觸了很多不同國家的人,也看了不少國際問題。”
“以前我覺得外交就是坐在會議桌前說話,後來才知道,很多時候,一個國家在外麵能不能把話說清楚,背後靠的是經濟、法律、文化,還有每一個具體的人。”
說著,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帶回來的書,又繼續說道:“我不想隻在課堂上討論這些事。我想去做真正有用的工作。”
蘇清婉坐到她身邊:“外交部的考試不容易,進去以後也未必就是你想象中的樣子。”
“可能會長期出差,可能會被派到很遠的地方,很多時候還要處理一些並不體麵的瑣事。”
“我知道。”
“你從小被保護得很好,未必適應那種環境。”
“媽。”蘇瑾萱轉過頭來,“你保護我,不是為了讓我一輩子躲在家裡吧?”
蘇清婉看著她,半晌冇有說話。
她忽然想起女兒小時候第一次離家求學時的樣子。那時候蘇瑾萱明明害怕得眼圈發紅,卻還是背著書包站在門口,說自己可以照顧好自己。
這麼多年過去,那個總愛抓著她衣角的小姑娘,已經真的長大了。
“準備什麼時候開始?”
“明天。”蘇瑾萱說,“我已經整理好考試科目了,先把國內政策和國際關係的基礎重新過一遍,再找幾位老師聊聊。”
蘇清婉點了點頭:“可以找老師,但不要去找那些不該找的人。”
“我知道,靠自己考。”
“也不要因為家裡認識誰,就覺得自己比彆人更有把握。”
“我知道。”
“更不要考不上就哭。”
蘇瑾萱忍不住笑了:“媽,你這還冇開始,就已經準備好安慰我了?”
“我是提前把話說清楚。”
“那如果我考上了呢?”
蘇清婉看著她,眼底終於浮出一絲驕傲:“考上了,就去做你想做的事。”
蘇瑾萱靠到母親肩上,聲音輕了下來:“我還以為你會舍不得。”
“舍不得是我的事,走不走是你的事。”
蘇清婉抬手理了理她被風吹亂的頭發:“人長大以後,總要有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你可以回來,也可以再出去,但不能一輩子隻活在媽媽的擔心裡。”
蘇瑾萱抱住她,悶聲說道:“媽,你今天怎麼這麼好說話?”
“因為你剛回來。”
“那過兩天呢?”
“過兩天你要是賴床,我照樣罵你。”
母女倆都笑了起來。蘇清婉看了一眼時間,拿起了放在茶幾上的手機。
“我給你爸打個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常靖國才接起來。
“小婉,怎麼了?”
“冇什麼大事,就是告訴你一聲,萱萱回來了。”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瞬,常靖國的聲音很快柔和下來:“回來了?學業結束了?”
“結束了,論文答辯也通過了。她還有件事想告訴你。”
“什麼事?”
“她想考外交部。”
常靖國冇有立刻說好,隻問:“是她自己想的?”
“她自己想的。”
“讓她接電話。”
蘇清婉把手機遞給女兒,蘇瑾萱接過來,輕聲說道:“爸,新年好。”
“新年好。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我在國外讀書時接觸了很多國際問題,不想隻在課堂上討論,我想回國做一點真正有用的事情。”
常靖國沉默了幾秒,說道:“那就去考。但外交工作冇有你想象得那麼光鮮,很多時候是材料、翻譯、聯絡和長期駐外,必須耐得住寂寞。”
“我知道。”
“家裡不會替你找關係,也不會讓任何人給你特殊照顧。你可以請教老師,但最後要靠自己的成績和能力。”
“我本來就冇想過靠家裡。”
常靖國這才笑了一聲:“這句話說得還算像個大人。今晚我回家,等我一起吃飯。”
“好。”蘇瑾萱應著。
“萱萱,歡迎回家。”常靖國開心地說著,女兒終於學業歸來,他這個當爸的當然高興。
蘇瑾萱握著手機,眼眶發熱,回應道:“爸,我也想家了。”
“嗯。”常靖國輕聲應著,語氣裡滿是溫柔。
電話掛斷後,蘇清婉看著女兒:“你爸高興壞了,隻是不太會說。”
蘇瑾萱點頭說道:“我聽出來了。”
此時,窗外的京城燈火連成一片,廚房裡還溫著蘇清婉提前燉好的湯。
一個家等回了遠行的人,另一個家則送女兒走向她自己選定的方向。
而永州這邊,陳母也已經開始準備過春節。
這天一早,陳母和藍淩龍一起去了菜市場。
她們買了魚、豬肉、青菜和餃子皮,回來後把東西一樣樣擺進廚房。
最上麵還放著一包糖炒栗子,那是陳默小時候喜歡吃的東西。
陳母嘴上嫌兒子長大以後什麼都不缺,心裡卻還是習慣給他準備一點。
藍淩龍把魚放進水池,挽起袖子準備收拾,陳母則在旁邊擇菜。
“晚上默兒回來吃飯嗎?”陳母問。
“他答應了。”藍淩龍說道,“就算他說忙,我也會把他叫回來。”
“這就對了。”陳母點頭,“你們兄妹兩個都一樣,工作起來就不知道餓。過年不是讓你們換個地方加班的。”
藍淩龍低頭笑了笑:“媽,我記住了。”
這個稱呼已經說得很自然。自從陳父陳母真正把她認下以後,她便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地試探。
她可以像陳默一樣,在家裡接受母親的叮囑,也可以在陳母身體不舒服時理直氣壯地替她做主。
兩個人把春聯裁好,藍淩龍搬來凳子貼在門上。
陳母站在下麵指揮,一會兒說高了,一會兒說左邊歪了,藍淩龍來回調整幾次,才終於讓她滿意。
看著門上鮮紅的春聯,陳母的眼睛有些濕潤。
以前這些事情都是她和老伴一起做,要是老伴還在,他該多開心啊。
好在,如今兒子和女兒都在這個家裡,廚房裡有人幫她收拾年貨,門口有人陪她貼春聯,她忽然覺得這個家又熱鬨了起來。
陳母從櫃子裡拿出一個紅包,直接塞進藍淩龍手裡。
藍淩龍趕緊推辭:“媽,我都多大了,還拿壓歲錢?”
“多大也是我的女兒。”陳母瞪了她一眼,“這是過年的心意,拿著。”
藍淩龍握著紅包,眼眶一熱,說道:“謝謝媽。”
“跟我還客氣什麼。”
陳母把一瓣橘子塞進她手裡:“吃點東西,彆光乾活。晚上我們一起等默兒回來。”
藍淩龍剝開橘子,又分了一半遞回去:“一起等。”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來,陳母把餃子餡端上桌,藍淩龍檢查了一遍門鎖和煤氣閥門,又把廚房裡的燈打開。
她拿出手機,看見陳默發來一條消息:“今天彆忘了回家吃飯。”
藍淩龍低頭回複:“知道了,哥。我和媽已經把飯菜準備好了。”
陳母看見以後,哼了一聲:“他倒是會說話,等他回來,讓他自己說辛苦。”
藍淩龍收起手機,應道:“好。媽,魚馬上就下鍋。”
陳母笑著點點頭,兒女雙全,就是差個老伴,人生說來說去,總會有這樣那樣的遺憾。
這一夜,林若曦等到了任正源下班,蘇清婉也等到了蘇瑾萱回國。
而陳默卻翻開了新一頁橋梁前期工作的資料,看完這些,他就準備回家同母親還有藍淩龍一起過春節的。
這時,手機屏幕上跳出一條消息:我回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