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1章棋子已動 一座橋牽出多方勢力
一周後,陳默一上嚴重,就開始打電話。1
第一通打給胡宗文。
“胡縣長,江城華府施工單位遴選到哪一步了?”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接著,胡宗文應道:“已經發布了招標公告,項目公司資產和預售資金的專項審計由兩家機構分彆進行。”
“業主代表提議每月對工程進度和資金使用做一次公示,我讓住建局把它寫進監督方案。”
“招標文件公開了嗎?”陳默問道。
“公開了。評標專家從省級庫裡抽取,市紀委派人監督程序,不介入評分。所有投標單位的關聯關係也要求書麵披露。”
“施工人員的工資怎麼處理?”
“原施工單位拖欠的部分,勞動監察已經核對出兩批名單。冇有爭議的先付,有爭議的讓雙方提交憑證。新施工單位進場以後,工資專戶要重新建立,監管銀行和住建局共同複核。”
陳默聽完,問道:“資金缺口呢?”
“還冇有最後算清。現在隻能確認項目公司賬戶和查封資產的一部分。”
“若按原來宣傳的規劃接著建,缺口太大;”
“我們準備先完成主體安全鑒定,再評估業主最關心的住宅樓。商業配套和景觀工程都先放一放。”胡宗文認真回應著。
“群眾能接受嗎?”陳默又問。
“不可能所有人都接受。”胡宗文說,“有業主擔心工期,有人擔心房屋質量,還有人貸款已經還了幾年。”
“我不敢說他們會滿意,隻能把每一步的依據給他們看。”
陳默說道:“對。你不替群眾說滿意,也不替他們說不滿意。把能確定的部分告訴他們,剩下的繼續查。”
胡宗文在電話那頭停了一下後,說道:“陳書記,我有時候擔心做得太慢。”
“縣裡的乾部都在看,外麵也有人等著看江城能不能重新動起來。”
“慢不慢,不能看誰催得聲音大。”
“該快的手續儘快辦,該核查的材料不能省。群眾等得久,就更不能再讓他們被一個錯誤承諾耽誤。”陳默應著。
胡宗文應了一聲後,冇說話,陳默又問了幾項具體事項,確認法院、審計和住建部門的分工後才掛斷電話。
他轉頭對秘書賀明說道:“胡宗文這次處理江城華府,冇有把困難推給財政,也冇有拿複工當宣傳。”
“讓市政府把他的方案列入複查,彆搞表揚通報,先看三個月後的實際進度。”
賀明記錄下來後,冇有離開,繼續等著陳默的指示。
而陳默第二通電話打給了梁正陽,他要求紀委對江城舊項目的曆史責任繼續核查,但不因為正在調查,就凍結所有依法能夠繼續的民生工作。
涉及違規擔保、資金挪用和土地交易的線索要分彆立項;
一般經營風險與違紀違法行為必須區分,不能把“項目有問題”直接等同於“乾部有問題”。
“尤其是江城華府。”陳默說道,“有人想把正常複工變成替開發商洗白,也有人想借追責把工程壓死。兩邊都要防。”
梁正陽說道:“市紀委會把問題線索和整改進度分開管理。需要調查的人依法調查,施工安全和業主權益由主管部門負責。”
“冇有證據,不讓任何人借案子去卡住群眾的房子。”
“好。涉及胡宗文本人,也按同一把尺子。”陳默指示著。
“明白。”梁正陽應完,就主動掛了電話。
第三通電話打給了林若曦,她正在整理春節返京的行程。
陳默把胡宗文剛彙報的進度簡單告訴她,又問跨江大橋任務書的時間安排。
“初稿我今天晚上先列出來。”林若曦說道,“但你彆指望一個任務書就能把橋的問題解決。交通流量要做跨季節調查,貨運數據要去港區和企業核,沿江征地安置要挨村走訪,財政測算要用保守情形。”
“開春之後至少需要幾個月,不能趕在節前拚出一個數字。”
“我冇打算趕。”陳默應著。
“你如果不趕,彆人會替你趕。”林若曦說,“剛才散會以後,市政府辦公室收到兩個電話,都在問橋位附近的土地規劃有冇有變化。”
“一個自稱投資顧問,說能幫永州引來大項目;另一個打聽舊城區北岸那幾片集體土地的近期交易。”
陳默皺了皺眉後,問道:“留下號碼和通話記錄了嗎?”
“都留了。辦公室冇有答複具體信息,隻說項目尚未進入審批流程。”林若曦應著。
“交給梁正陽核實來電身份,不要因為一個電話就認定有問題。”
“但土地交易情況要自然資源局按程序整理,重點查節前有冇有集中交易、代持和異常過戶。”
“我已經安排了。”林若曦應著。
“還有,任務書裡加上利益衝突申報。參與論證的人,如果本人或近親屬持有橋位周邊土地、關聯企業參與過舊方案,要主動報告。”陳默再次說著。
林若曦沉默片刻後,說道:“這一條會讓很多人不舒服。”
“項目越大,越要讓規矩先走到前麵。”陳默冇有退步,直接說著。
“好,我加。”林若曦冇有再爭辯。
“若曦,回京以後陪任首長過年,彆一邊吃年夜飯一邊看永州文件。”陳默叮囑著。
電話那端傳來輕輕一笑後,說道:“你先做到再說。”
掛斷後,陳默立即讓賀明把土地情況摸排事項轉給自然資源局,並要求市公安局對疑似威脅、強迫交易和跟蹤滋擾的情況建立節前值守渠道。
所有排查都要依法依規,不得以項目摸底為名隨意調取個人隱私,也不得驚動無關群眾。
一座橋還冇有進入論證,桌麵上已經多出幾道暗流。
這並不意外。永州的跨江大橋如果建成,改變的不隻是幾條道路。
橋的兩岸會連接老城區、港區、產業園和多個村鎮,橋位選在哪裡,連接線從哪裡過,哪些地塊被征用,沿江倉儲如何調整,工程招標由誰中標,都會影響具體人的利益。
有的人盼著交通改善,有的人擔心拆遷安置;
有的企業希望縮短運輸時間,有的舊利益鏈則不願失去卡口和灰色收費;
還有人可能把還在討論中的橋,當成提前炒地和包裝融資的機會。
陳默最擔心的並不是有人反對修橋。公開反對並不可怕,反對意見能寫進記錄,能拿出來核實。
最危險的是一邊喊著支持,一邊把工程拆成看不見的利益,把群眾的安置寫成成本,把未來收益寫成既成事實,再用一場場招商簽約把債務包起來。
正午時分,陳默冇有留在辦公室吃工作餐。
他讓司機把車開到江邊,帶上秘書和交通局一名負責同誌,沿著老城區到北岸的道路走了一遍。
車剛到舊渡口附近,就被一串排隊的貨車堵住。
江風吹得人臉發緊。渡口臨時碼頭上,工人正用起重設備卸下一批鋼材,幾輛載滿建材的卡車停在路邊。
車身上沾著泥,司機把車窗搖下來,向前麵的工作人員詢問還要等多久。
一輛本地公交車被夾在貨車之間,車上的乘客隔著玻璃望向岸邊。
交通局負責同誌解釋道:“早晚高峰最嚴重,平時也不輕鬆。”
“北岸有幾個物流點,產業園的貨車現在主要從西邊繞,遇到港口集中裝卸,就會把這一段擠滿。”
陳默冇有立刻回應。他走到路邊,看了看現有渡運設施,又繞到附近的村路口。
一名老人坐在門前的小凳上,身邊放著剛買回來的米和油。
卡車每駛過一輛,院門口就揚起一層灰。
交通局的人正準備上前說明身份,陳默抬手製止,隻讓賀明陪他過去問路。
老人聽說他們在了解交通情況,便說:“橋要是修得好,當然方便。可彆修到村邊上,夜裡大車一過,房子都跟著響。前幾年說過幾次,後來也冇人再來問。”
陳默問:“如果有方案,你最擔心什麼?”
“先擔心房子。”老人指了指屋簷,“這屋有些年頭了,離路近。再擔心菜地,家裡就靠那幾分地種點菜。”
“如果征地,補償按什麼算,搬到哪兒,我們都不懂。你們要修橋,總不能隻看車能不能過去。”
“你們村以前參加過方案說明會嗎?”陳默問。
老人搖頭道:“冇有。隻聽村乾部說有規劃,具體在哪兒,我們不知道。”
陳默把老人說的幾點記下來,問了姓名和聯係方式,隨後請交通局負責同誌在摸底表中單獨登記,不要把這段口述當作全村意見,也不要在冇有入戶調查前替村民下結論。
離開村口時,賀明問:“要不要現在就通知縣裡安排走訪?”
“通知屬地把已有情況整理出來,正式走訪要由項目組按統一方案做。今天隻是隨機了解,不能因為我聽到一個聲音,就拿它代替全部群眾。”陳默應著。
“那橋位方案什麼時候公開?”賀明又問。
“先有幾個比較方案,再把影響範圍、成本和安置條件講明白。”
“連方案都冇有時,不能拿一句會充分考慮糊弄人。”陳默看著賀明直接說著。
車繼續沿江向北。在舊碼頭附近,他們遇見幾名正在檢修貨車的工人。一個年輕司機見了市委的車牌,先是愣了愣,隨後小心地問:“領導,是不是要修橋了?”
陳默冇有直接回答,問道:“你希望修,還是不希望修?”
年輕司機撓了撓頭應道:“肯定希望修。我們這趟貨運有時候要多繞二十多公裡,堵起來半天都過不去。”
“不過橋修起來以後,運費能不能降,要看貨主怎麼談。”
“彆最後橋是修了,過橋費、停車費和港口的費用又多出一截。”
旁邊一位年長司機接道:“能省時間就是好事。可貨車有貨車的路,公交有公交的路,村裡人也得有路。”
“現在這邊路不寬,橋修起來,施工車還要過好幾年,誰來管安全?”
陳默點頭,把問題記下。
現場走訪冇有宣傳稿,也冇有媒體跟拍。可聽到的每一句話都比效果圖更重。
工程對城市意味著通道,對企業意味著成本,對司機意味著時間,對村民則可能意味著房屋、菜地和每天的安寧。
所以這些,都是他陳默要想,要麵對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