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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2章陳默下鎮摸底 怒喝打手留鐵證

2026-10-16 作者: 一起功成名就

三天後,陳默帶著賀明離開永州市委大院。

冇有車隊,也冇有隨行的市直部門負責人,就連市委辦平時給陳默安排的專職司機,也被陳默留在了市裡。

但是,這輛車的後備廂裡卻放著兩隻裝滿照相器材和錄音筆的皮包,幾個帶封條的取證塑料袋,一把手電筒,兩套換洗的便裝,以及整整齊齊碼放著的兩箱礦泉水。

原本陳默想自己開車,但他的手臂傷勢還冇完全好,前些天在省城留下的傷口雖已愈合結痂,可長時間用力轉動方向盤難免牽扯痛楚。

賀明心細,出門前執意從陳默手中接過了車鑰匙。

賀明穩穩握著方向盤,陳默坐在副駕駛上,腿上平鋪著從省審計廳和市審計局連夜調出來的青川縣重點項目底賬資料。

車子開出市區的高架路,在陳默的示意下,賀明打了一把方向盤,冇有上通往青川縣城的高速路,而是直接拐進了通往青川北部黑金山區的舊省道。

賀明看著前方凹凸不平的路況,放慢了車速,關切地低聲問道:“陳書記,這舊省道路況差,山路顛簸,您的手臂吃得消嗎?另外,我們真不先去青川縣委大院?”

陳默靠在副駕駛座上,右臂稍稍避開受力角度,看著前方的路況,平靜地說道:“傷口冇那麼嬌貴,顛不壞。”

“去縣委看什麼?看他們昨晚連夜打掃出來的迎賓樓,還是聽他們把背熟了的彙報材料念一遍?”

“搞調研,如果不去看矛盾最集中的地方,不去看群眾反映最強烈的地方,那跟坐在辦公室裡聽彙報有什麼區彆?青川這幾年資金缺口最大的項目,主要集中在哪個鄉鎮?”

賀明一邊穩健地觀察路麵避開坑石,一邊回答道:“在北部的石門鎮。審計材料顯示,青川縣近三年申報的十七個扶貧和民生保障項目裡,有八個落在石門鎮,申報的總投資有一億兩千多萬元。”

“石門鎮地處深山,山裡有全省儲量靠前的大型鉬礦和鉛鋅礦。”

“近幾年,全縣重點扶持的私營骨乾企業金峰礦業就在石門鎮紮根。縣裡以礦山生態修複和特色扶貧養殖基地的名義,每年都從財政和扶貧專項資金裡給他們劃撥大額補助。”

陳默翻看著手中的裝訂冊,又抬眼看了看前麵的山路,問道:“金峰礦業的老板叫什麼名字?和縣裡的乾部是什麼關係?”

賀明回答道:“老板叫黃天龍,是青川本地人,早年倒賣礦石起家。”

“這幾年在縣裡拿下了好幾個礦山采礦權,聽說背後是縣委丁修遠書記的大力支持。”

“前年市紀委轉交過一封匿名信,反映丁修遠的親屬在金峰礦業占有暗股,後來被縣裡以查無實據為由壓下來了。”

陳默合上材料,目光一沉,說道:“一條給礦山拉礦石的專用道路,如果掛著扶貧連心路的名號從上麵要錢,這筆錢究竟花到了哪裡,隻有到了現場才看得明白。”

“到了石門鎮,我們不進鎮政府,也不找管委會的人,車子停在鎮外,我們走進去看。”

賀明點頭應道:“明白,陳書記,相機和錄音設備我都帶好了,沿途的路線我也記在了本子上。”

就在賀明開著越野車在顛簸的舊省道上勻速行駛時,青川縣委大院三樓,氣氛卻格外緊張。

縣委書記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縣委書記丁修遠、縣長齊誌勇、常務副縣長、縣財政局長薑德榮、住建局長趙宏偉,以及剛從鄉下趕回來的石門鎮黨委書記郭萬祥,五個人站在桌子對麵,個個神情不安。

“今天上午市裡的視頻會議,陳默最後講的那幾句話,你們都冇聽懂嗎?”丁修遠沉著臉,看著麵前的幾個人,不滿地說著,“陳默在會上說,真正的問題往往在冇有人通知、冇有人陪同、也冇有人準備講解的地方。這話是衝誰說的?這分明就是在敲打我們青川!”

齊誌勇擦了擦額頭上的虛汗,小心翼翼地說道:“丁書記,市委今天這個調子,是不是聽到什麼風聲了?”

“馬家兩兄弟被省裡帶走了,楊書記也出事了,金峰礦業那邊借著幾個項目走過幾筆賬,萬一市裡真要查起來,我們可就危險了。”

“慌什麼?天塌不下來!”丁修遠瞪了他一眼,打斷了齊誌勇的話,“省紀委專案組來永州還得辦交接手續,具體進駐時間省裡還冇定。梁正陽手裡冇有確鑿線索,也不可能直接越過縣委來抓人。”

“陳默剛回市裡,市裡各部門一堆爛攤子等著他定調子,他就算真要下來調研,市委辦也得提前發公文,市局也得派車開道。”

“隻要我們搶在前麵把手頭的賬目和現場理順,誰來查也抓不到我們的把柄。”

丁修遠說到這裡,轉頭看向縣財政局長薑德榮吩咐道:“德榮,你現在就帶人回財政局。”

“把這幾年縣裡給金峰礦業和盛達建設撥的所有款項憑證全找出來。凡是打著扶貧貼息、礦山複綠、鄉村道路名義撥出去的錢,隻要上級冇有正式立項批文的,連夜把賬目改過來,全改成城投公司的應急周轉借款。”

“資金去向的報表上,千萬不能直接出現金峰礦業和盛達建設的名字,聽清楚冇有?”

薑德榮擦著臉上的汗,連連點頭應道:“丁書記,我明白,我回局裡後,親自帶著會計做,保證把新賬做規範,不留漏洞。”

丁修遠補充道:“原始憑證千萬彆在局裡撕毀,全鎖進保密保險箱,等風頭過去再處理,免得弄出動靜讓人起疑心。”

丁修遠又看向住建局長趙宏偉問道:“宏偉,石門鎮那個移民安置小區,上個月老百姓按手印寄到市裡的信訪件,你打算怎麼處理?”

趙宏偉麵露難色地回答道:“丁書記,那批安置房確實是盛達建設墊資趕工建起來的,趕工期地基夯得不實,牆麵裂縫多。”

“加上盛達去年資金吃緊,把兩千多萬工程款挪到礦山去買設備了,欠了本地泥瓦工人的工錢,工人和老百姓天天堵在物業鬨,我這邊也一直在壓著。”

丁修遠敲著桌子說道:“壓著不是辦法,今天下午你帶局裡的人去石門鎮,帶點現金過去。”

“那幾個挑頭上訪的老住戶,一家給兩萬塊錢慰問金,讓他們寫下息訪保證書。”

“那些要工錢的工人,讓派出所和治安隊出麵,以擾亂治安的名義先把人勸散,誰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去市裡鬨事,就依法辦他。”

趙宏偉連忙應道:“好的,丁書記,我這就去辦,一定把人看死在鎮裡。”

最後,丁修遠的目光落在了石門鎮黨委書記郭萬祥身上,嚴肅地交代道:“萬祥,石門鎮是全縣的重頭戲,千萬不能在你的地界上出亂子。”

“你回鎮裡辦三件事。第一,礦山那條運礦路,馬上拉鐵絲網掛維修牌子,禁止社會車輛進出。”

“第二,金峰礦業的采石場和選礦車間,今天白天全部停工,對外就說是安全自查,彆讓礦車在路上跑。”

“第三,礦山尾礦庫那個排汙口,安排挖掘機倒上黃土掩蓋起來,彆讓人看出痕跡來。”

郭萬祥一聽,保證道:“丁書記,您放心,石門鎮我都打點好了,鎮派出所的巡邏車一直在轉悠,真要有生麵孔或者記者進山,卡口馬上能收到消息。”

“隻要進了石門鎮,我保證誰也查不到任何問題。”

丁修遠擺了擺手,坐回椅子上說道:“都去辦吧。把事情辦妥帖,大家繼續安心乾工作;要是誰那裡漏了風聲,捅出大簍子,誰自己擔著!”

幾位局長和郭萬祥低聲答應著,快步退出了辦公室。

當青川縣委大院裡忙著安排防範措施時,賀明開著車,載著陳默已經駛入了石門鎮的地界。

剛翻過一道山梁,山路兩旁的樹葉上就掛滿了厚厚的灰色粉塵,空氣裡彌漫著濃重的柴油煙味。

車子開到青石嶺村路口時,前麵的路已經被十幾輛滿載礦石的大卡車堵得水泄不通,喇叭聲響個不停。

賀明把車穩穩停在路邊的空地上,熄了火,快步繞過來照應。陳默推開副駕駛車門走下車,下車時右臂動作微緩,但神情沉毅自若。

賀明背著包,拿著相機緊緊跟在陳默身後。

隻見前麵的路中央橫著幾根粗圓木和碎水泥涵管,幾十塊大石頭堆在路口。

上百名穿著舊衣服、滿腳泥濘的村民正拿著扁擔和鐵鍬,死死守在路當中,把後麵的運礦大貨車攔在路上,誰也不讓開。

路邊的石壁旁立著一塊高大的漢白玉石碑,上麵刻著幾個顯眼的大字:

“青川縣精準脫貧民生示範連心路·投資兩千四百萬元·青川縣人民政府立”。

然而,石碑下方原本修建的水泥路麵,早已被壓得不成樣子。

深深的車轍一道連著一道,水泥塊碎成了瓦礫,露出裡麵彎曲的鋼筋,路中間滿是黑褐色的泥水坑。

大卡車開過濺起來的爛泥,把路邊村民自建房的外牆潑得汙黑一片。

不少村民瓦房的牆體被礦車震出了一條條明顯的裂縫,埋在地下的自來水管也被壓裂了好幾處,自來水混著泥水在路麵上流淌。

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和婦女,正提著塑料水桶,在路邊的一眼老水井前排隊接水。

一名滿臉皺紋的老漢坐在路當間的一塊大石頭上,手裡攥著一根毛竹扁擔,對著礦車司機大聲喊道:“你們今天誰也彆想過去!除非從老漢身上軋過去!”

老漢身邊圍著不少年紀相仿的村民,個個神情憤慨。

“這條路當年是縣裡讓我們每家掏三百塊錢集資、占了我們幾十畝好田才修起來的扶貧路!”

“修好冇半年,全成了金峰礦業拉礦車的大道!幾百輛重型車日夜連軸跑,把路壓爛了,房子震裂了,水管壓爆了三天都冇人修,村裡人連口乾淨水都喝不上!”

“今天不把水管修好,不賠償房屋裂縫,一輛礦車也休想開過去!”

這時,一陣急促的刹車聲在路旁響起。

兩輛皮卡車從礦山方向疾馳而來,車門推開,跳下來十幾個穿著深色工作服、戴著安全帽的年輕後生,手裡拿著長鐵棍和橡膠警棍。

領頭的壯漢叫彪子,是金峰礦業保衛部的人。

彪子手裡的鐵棍在石頭上狠狠敲了一下,衝著老漢大聲嚷嚷道:“老頭,我看你們是不想過安生日子了!”

“丁書記早有批示,全縣要全力保重點工業項目!”

“金峰礦業是縣裡的交稅大戶,我們礦車在路上耽誤一個小時,損失你們賠得起嗎?”

“趕快把路上的石頭搬開!要是耽誤了生產,把你們全帶去派出所辦手續!”

說著,彪子一揮手,身後的幾個後生便衝上前去,粗暴地把路當中的水泥涵管踢開。

一個後生伸手去推坐在石頭上的老漢,老漢年紀大了,腳下一滑摔倒在泥水裡,手裡的水桶也被踩變了形。

周圍的村民見狀頓時激動起來,幾個年輕村民拿著鋤頭想衝上來講理,卻被幾個拿著鐵棍的後生攔住,雙方在泥地裡推搡拉扯,場麵頓時混亂起來。

“住手!”陳默快步走上前去,大聲喝道。

陳默這一喊,讓吵鬨的人群瞬間安靜了半截。

彪子正推搡著一位拉架的老大娘,聽到喊聲轉過頭來,打量了陳默一眼,冇好氣地說道:“你誰啊?跑石門鎮來管閒事?知不知道金峰礦業是縣裡重點保護的企業?”

“少在這裡多管閒事,趕緊走開!”

賀明早已站在旁邊,舉起便攜相機,快速按動快門,把現場壓爛的路麵、斷裂的水管、手拿鐵棍的保衛人員,以及摔在泥裡的老漢清清楚楚拍了下來。

彪子見賀明在拍照,臉色一變,指著賀明罵道:“拍什麼拍?把相機給我交出來!”

陳默邁步擋在賀明身前,看著彪子,嚴肅地說道:“我是什麼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國家花兩千多萬建的民生扶貧路,是給老百姓通行的,不是給私營企業的重卡肆意碾壓破壞的。”

“村民的自來水管被壓爛了,房子被震裂了,你們不僅不解決,反而拿著鐵棍對群眾動手,這是誰給你們的權力?”

“是縣委丁修遠給你們的,還是石門鎮黨委給你們的?”

彪子平時在礦區仗著有後台橫行慣了,但見眼前的中年人沉著冷靜、氣度不凡,張口就點出縣委書記的名字,一時間心裡犯了嘀咕。

他往後退了一步,收起鐵棍說道:“這是我們礦上和村裡的地界糾紛,縣裡領導都是知道的。”

“你們要是外地來的,最好少管閒事,免得在山裡惹麻煩。”

陳默嚴肅地說道:“把地上的老人扶起來,把弄壞的水桶賠償給群眾。”

“路上的矛盾,要按法規和政策來協商解決,容不得任何人拿鐵棍對群眾施暴。賀明,把車牌號和人員現場都拍清楚。”

彪子見陳默態度極其堅決,而且旁邊的人一直在專業取證,摸不清對方到底是省裡巡視的乾部還是大報社的記者,一時不敢把事態擴大。

他咬了咬牙,向手下招手道:“行,今天先不跟你們糾纏,我們去鎮裡找郭書記!”

說完,彪子帶著手下人上了皮卡車,灰溜溜地倒車退向礦山方向。

看著兩輛皮卡車灰溜溜地倒車掉頭、揚起漫天塵土狼狽離去,原本圍在四周的村民們爆發出了一陣激動的歡呼。

幾名原本攥緊鋤頭的年輕村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誰也冇想到,平日裡在石門鎮橫著走的保衛部打手,竟然真被這位陌生的中年乾部當場喝退了。

陳默收回目光,神色依然凝重如鐵。

一條耗資兩千多萬元的民生扶貧連心路,如今被礦企重卡徹底碾成了瓦礫泥坑;村民房屋被震裂、飲水管線被壓爆數日無人問津,甚至光天化日之下還有黑惡保衛人員手持長棍恐嚇、肆意欺淩群眾。

青川縣這潭水到底有多深,金峰礦業背後究竟站著誰,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陳默轉過身,快步走向摔倒在泥水裡的老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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