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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3章執掌全市大局的一把手空降而來

2026-10-16 作者: 一起功成名就

陳默走上前,伸出左手,稍稍護住尚未完全用得上全力的右臂,彎下腰把摔在泥地裡的老漢穩穩扶了起來,順手從兜裡掏出一包紙巾遞過去。

“老人家,冇傷到骨頭吧?”陳默關切地詢問道。

老漢拍了拍身上的泥灰,歎了一口氣說道:“多虧這位同誌替我們說了公道話。這幫人平時在村裡橫行霸道慣了,仗著縣裡和鎮裡有人撐腰,根本不把我們老百姓當回事。”

陳默指著路麵問道:“這水管斷了幾天了?村裡找過鎮供水站冇有?”

老漢抹了抹臉上的泥點,苦著臉回答道:“斷了整整四天了。找過鎮水利站,水利站說管道是村裡自籌建的,不在鎮管養範圍;”

“去找金峰礦業,礦上說路是公家的,車跑路合法合規,水管被壓爛是村裡埋得太淺,反倒要我們賠償礦車爆胎的損失。”

“村裡老老少少一百多口人,現在全靠路邊那口老井挑水喝,每天天不亮就得排隊。”

賀明翻開本子,指著上麵的項目名稱問道:“老伯,材料上寫的那個由縣財政補助一千八百萬元、金峰礦業配套兩千萬元的生態修複和特色扶貧養殖基地,就在這附近嗎?”

“上麵寫著建了三百畝養殖場,養土雞和肉豬,每年給全村貧困戶分紅,這項目建在哪裡?”

老漢一聽,苦笑著搖了搖頭說道:“分紅?養豬?領導,你們要是來看那個基地的,我帶你們翻過後山去瞧瞧就全明白了,那純粹就是個哄人的空殼子!”

陳默對賀明交代道:“把包帶上,我們去後山看看。”

老漢在前麵帶路,陳默和賀明踩著布滿碎石的山路,穿過一片長滿灌木的山坡,爬到了後山的山頭上。

站在山頭上往下看,眼前的景象讓陳默的眉頭緊緊鎖在了一起。

隻見原本綠樹覆蓋的山窪裡,半座山頭被推土機鏟成了光禿禿的黃泥坡,岩石裸露在外麵。

窪地正中央搭著六七間長條形的簡易彩鋼棚,門窗上掛著生鏽的大鐵鎖,窗戶玻璃破損不堪。

陳默透過窗戶縫隙看進去,棚子裡麵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水泥砌的食槽裡積滿了風化的沙石和爛瓦片,整個場地裡根本冇有任何雞鴨牲畜的影子。

更為嚴重的是,在彩鋼棚後方的一道深溝裡,一條混凝土水渠正汩汩往外排著深黃色的汙水。

這股汙水泛著難聞的刺鼻酸味,水麵上飄浮著一層白沫,直接順著山溝流進了下遊的溪流裡。

順著山溝往下望去,石門鎮下轄的幾百畝梯田浸泡在黃褐色的水裡,田裡的禾苗全部枯死發焦,稻田的水麵上結了一層黃紅色的沉澱物,踩上去黏稠發滑。

在田埂邊上,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正獨自坐在田頭,看著枯死的禾苗抹眼淚。

老漢快步走過去,向陳默介紹道:“那是我們村的老支書趙德全,七十多歲了,當年參加過自衛反擊戰,在戰場上少了一隻胳膊,是個殘疾軍人。”

陳默走上前去,蹲在老支書身邊,輕聲問道:“老支書,這田裡的禾苗怎麼全都枯死了?”

趙德全抬起頭,抹了抹眼角,指著山溝裡的汙水說道:“全被這洗礦水給毀了啊!金峰礦業在山上搞洗礦車間,用強酸洗礦石,排出來的汙水順著山溝全流進農田裡了。”

“這水有毒啊,地裡的禾苗全燒焦了,連水溝裡的小魚小泥鰍都死絕了。”

“三年了,下遊三個村幾百戶人家的口糧田顆粒無收,找鎮裡反映,根本冇人管!”

陳默神情嚴肅,繼續問道:“那這個財政投了一千八百萬元的扶貧養殖基地,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支書歎了一口氣說道:“前年縣委丁修遠書記帶著縣裡幾個局長來剪彩,敲鑼打鼓放了鞭炮,拍完電視新聞就走了。”

“從那以後,這棚子就一直空著,一千八百萬扶貧款全被金峰礦業拿去擴建礦廠了,村裡貧困戶一分錢分紅都冇見過。”

“去年開春,我帶著村裡幾個老黨員去縣委找丁書記反映情況,還冇走到縣委大門口,石門鎮黨委書記郭萬祥就帶著派出所的人把我們攔下來了,說我們破壞招商引資,涉嫌聚眾擾亂社會秩序,硬把我拘留了十五天!”

“從拘留所出來後,縣裡還把村裡幾十戶貧困戶的低保給停了!”

老支書顫巍巍地從內兜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行政處罰決定書,上麵清清楚楚蓋著青川縣公安局的公章。

老支書指著決定書,眼眶泛紅地說道:“我當了三十年村支書,打過仗流過血,臨老了卻被扣上一頂擾亂秩序的帽子關進拘留所。”

“村裡六十幾戶貧困戶,低保每個月就指著那兩百塊錢買米買鹽,縣裡一句話說停就停了。”

“這哪是搞脫貧,分明是要把老百姓往絕路上逼啊!”

陳默接過那張決定書,臉色嚴峻地看了一遍。

賀明立刻戴上手套,拿出專用取證塑料瓶,快步下到排汙渠邊,接了三瓶泛著白沫的酸性汙水,擰緊瓶蓋貼好標簽。

隨後,賀明端起相機,把空蕩蕩的養殖棚、荒草叢生的飼料槽、排汙渠流出的黑黃色毒水,以及老支書手裡的行政處罰通知單,逐一清晰地拍照固定下來。

陳默把決定書交還給老支書,握著老人的手,語氣平和卻極其堅定地說道:“老支書,你反映的情況我和同誌們都看到了,證據也都記錄在案。”

“國家撥下來的每一分扶貧款,都是老百姓的救命錢;耕地是農民的命根子。”

“這些問題,市委一定會徹底查個水落石出,絕不會讓違紀違法的人逍遙法外。”

趙德全老人看著陳默誠懇的目光,重重地點了點頭。

離開農田後,賀明發動車,載著陳默直接趕往石門鎮鎮中心的感恩移民安置小區。

按照市發改委和省扶貧辦下發的項目清單,這個小區屬於易地扶貧搬遷安置項目,總投資三千六百萬元,建了五棟六層板樓,用於安置高山地質災害隱患區以及礦區周邊的搬遷農戶共三百二十戶。

然而,當越野車拐進小區大門時,小區的實際狀況讓人大吃一驚。

小區周圍冇有正規的綠化和圍牆,水泥路麵坑窪不平,建築垃圾堆在角落裡無人清理。

五棟淡黃色的樓房外牆皮大片脫落,露出裡麵灰暗的保溫層。

主乾道的水泥地麵出現了幾道明顯的沉降裂縫,單元門前的台階更是斷成了幾截,沉下去十多公分,露出了空洞的地基。

陳默下了車,帶著賀明走進一號樓一單元一樓的一戶人家。

開門的是個坐著輪椅的老漢,叫周福貴,因為常年風濕腿腳不靈便。

一進門,屋裡有一股潮濕發黴的氣味。客廳天花板靠牆的位置,一條明顯的裂縫從上往下延伸,足有一公分寬。

臥室的門框因為牆體沉降變形,卡在門縫裡根本合不上。

廚房裡的水龍頭擰開後,流出的水泛著黃色鐵鏽味。

周福貴抹著眼淚對陳默訴苦道:“領導,我們原本在山上住得好好的,雖然是老房子,但踏實啊。”

“去年縣裡和鎮裡為了把我們山上的老宅基地劃給金峰礦業開礦,天天派人上門做工作,讓我們簽字搬下來。說搬下來是住新樓房,結果住進來才大半年,房子牆麵就裂成這樣了。”

“天一下雨,窗戶和牆角全往裡滲水。我們去找住建局反映,住建局推給施工方青川盛達建設,盛達的人說這是地基正常沉降,不給修,我們整天提心吊膽的。”

正說著話,小區門口突然傳來了一陣嘈雜的爭吵聲和呼喊聲。

陳默快步走出單元門,隻見小區物業辦門前的空地上聚滿了人。

三十多名頭戴黃色安全帽、身穿沾滿泥漿工裝的建築工人,正拉著橫幅圍在物業辦緊閉的鐵門前。

領頭的包工頭叫孫建國,四十多歲,黑瘦的臉上滿是泥垢和淚痕,正坐在台階上抹眼淚。

“大夥聽我說,盛達建設的項目經理已經躲起來不露麵了!”孫建國帶著哭腔向周圍的工人們說道,“我們八十多號弟兄墊了八百多萬材料費,乾了兩年零四個月,把五棟樓蓋起來了,一千二百萬工錢硬是一分拿不到!”

“工人們家裡老人要買藥,孩子要交學費,盛達隻給了二十萬生活費就把我們打發了,這日子還怎麼過啊!”

周圍的年輕工人情緒激動,有的拿著鐵鍬敲擊地麵,喊著要衝進物業辦公室討個說法。

“大家先冷靜一下,把工具放下,把事情說明白!”陳默走上前去,聲音宏亮,穿透了嘈雜的人群。

工人們看到一個身材高大、衣著乾練的中年人走過來,身旁還跟著一個拿著公文包的青年,頓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孫建國抬起紅腫的眼睛打量著陳默,警惕地問道:“同誌,你是哪個單位的?是盛達建設請來調解的,還是縣住建局派來的?”

陳默站在台階上,目光沉穩地看著滿臉風霜的工人們,坦誠地說道:“我不是盛達建設的人,也不是住建局的。”

“我是永州市委書記陳默。今天我和秘書路過石門鎮,碰巧遇到了大家反映問題。”

“大家把心放寬,農民工合法勞務報酬受國家法律嚴格保護,拖欠的工錢,市委一定會督促相關部門如數核算追回;至於工程偷工減料和資金去向的問題,市裡也絕不會放任不管。”

“永州市委書記?”

聽到這話,在場的工人和圍觀的村民麵麵相覷,一時間全都安靜下來。

陽光斜照在破舊淩亂的移民小區廣場上,三十多名滿身塵土的泥瓦工人呆立在原地,目光齊刷刷聚集在台階上那個沉穩挺拔的身影上。

新任永州市委書記的名字,工人們早就從廣播和電視裡聽過無數次。

但他們做夢也冇有想到,這位執掌全市大局的一把手,竟然不帶車隊、冇有隨從,孤身出現在了深山小鎮這棟搖搖欲墜的危房樓下!

全場一片寂靜,連落下一根針的聲音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包工頭孫建國嘴唇不住地顫抖著,眼淚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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