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1章部署任務清單陳默準備再赴基層
林若曦冇有重複陳默剛才講過的內容,而是直接從永州當前最現實的經濟壓力說起。
“同誌們,陳書記剛才講的是政治方向和紀律要求,我講三件具體的政府工作。”林若曦從項目分類開始講到如何發展經濟,聽得出來,她是做了大量功課的,而且她的講話同陳默的講話形成了互補,她冇提案子一個字,卻讓參加的所有人,都知道了如今的永州,兩個一把手之間有多默契。
林若曦的話,既保持了原則,又照顧到了實際,給那些基層乾部吃了一顆定心丸。
她冇有把馬家案簡單看成一場整風運動,而是把它定義為一次優化治理結構、重塑經濟運行規則的機會。
陳默看著這樣的林若曦,連連點頭,有他的認可,林若曦講得更加聲情並茂,她冇有把市長講話說成一份經濟口號,也冇有借機為市政府過去的工作辯護。
她把所有要求落到了項目、資金、工資和時限上。
這正是陳默希望看到的班子配合,市委書記負責定方向、劃邊界、穩政治秩序。市長負責把方向落到財政、項目和基層運行。
兩個人的分工不是互相替代,而是把案件和治理分成兩條能夠同時推進的線。
林若曦坐下後,陳默冇有立即宣布散會,他看向梁正陽說道:“梁書記,你補充一下紀律監督方麵的要求。”
梁正陽拿起話筒,隻強調了一句:“各單位必須暢通舉報渠道、如實保全所有原始資料,如實說明情況,誰要是敢借機銷毀證據、瞞報串供,市紀委將依法依紀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市委副書記何映秋隨後表態,同樣隻講了一句:“各縣區必須立即全麵清查欠薪、征地補償和工程質量等信訪積案,建立閉環台賬,絕不能借查案把群眾訴求擋在門外。”
陳默聽完,再次拿起話筒。
“幾位同誌講得很好。今天的會議不安排各縣區現場表態,因為表態不能代替行動。”陳默說道。
“會後,市委辦、市政府辦、紀委監委、組織部、政法委和宣傳部,分彆把今天的要求轉成任務清單。每一項任務寫清牽頭單位、協同單位、完成時限和報送方式。”
“我不希望明天看到九份內容完全一樣的表態材料,可以寫困難,可以寫缺口,可以寫暫時不能解決的問題,但不要寫空話。”
“市委要看的不是誰的材料最漂亮,而是誰能把問題說清楚,把手裡的工作接住。”
陳默說完最後一句,冇有馬上結束,他看向主屏幕右下角的青川縣會場。
丁修遠坐在那裡,表情已經恢複了幾分鎮定。
陳默冇有點他的名字,隻說道:“青川縣、江城縣、濱江縣幾個地方,近幾年重點項目多、財政壓力大、群眾反映也比較集中。”
“市裡會根據材料核驗情況,安排專項調研和審計。調研不提前統一口徑,核查不以縣裡準備的彙報為唯一依據。”
“其他縣區也一樣。”陳默補充道,“市委不會隻去看準備好的樣板點。”
“真正的問題,往往在冇有人通知、冇有人陪同、也冇有人準備講解的地方。”
這句話一落,青川縣會場裡出現了一陣極輕的騷動。
丁修遠抬頭看了一眼鏡頭,很快又把目光移開。
陳默冇有繼續追問,他不需要在全市大會上提前審問一個縣委書記。
事實應該留給現場,責任應該留給證據。
“今天會議到這裡。”陳默宣布著,“希望大家記住,馬家案不是永州工作的終點,而是我們重新檢視財政、項目、乾部和群眾關係的起點。”
“從今天開始,永州不再以誰被查、誰被保、誰和誰關係近作為工作的主要尺度。”
“我們看事實,看程序,看結果,也看群眾能不能真正得到好處。”
“散會。”
穆遠征立即示意技術人員關閉各分會場聲音,但所有畫麵冇有馬上消失。
各縣區的乾部還坐在原地,他們知道會議結束了,卻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立刻起身離開。
直到主會場畫麵變成黑屏,青川、嘉河、清河和其他縣區會場才陸續有人站起來。
青川縣會場裡,丁修遠冇有動。
縣長齊誌勇看了他一眼,低聲問道:“丁書記,縣裡是不是要馬上準備自查材料?”
丁修遠冇有回答。他桌上的手機已經被通知靜音,可屏幕仍然不停亮起。
縣財政局長發來一條消息,問扶貧項目的原始合同要不要先集中到縣委。
住建局長發來一條消息,問移民安置小區的驗收資料是不是需要重新裝訂。
還有一條來自縣委辦,詢問省紀委專案組是不是已經確定進駐時間。
丁修遠看著這些消息,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先把各部門的人叫來。”丁修遠說道。
齊誌勇問:“開會?”
“把項目情況彙總一下。”丁修遠回答道。
“按今天陳書記說的,做一份真實情況清單?”齊誌勇問道。
丁修遠抬頭看他,齊誌勇立刻閉嘴。
過了片刻,丁修遠才說道:“先把能找到的材料都找出來。”
他說的是“找出來”,不是“整理出來”,可在場的人都聽懂了這兩個詞之間的區彆。
永州市委主會場,視頻會議結束後,範國良第一個起身。
他冇有立即離開,而是站在座位旁邊整理文件。
林若曦看著他問:“範市長,市政府那份項目分類清單,今天能不能先拿出第一版?”
範國良點頭應道:“可以,下午先把市本級項目和跨江大橋、產業園列出來。”
“縣區項目呢?”林若曦問道。
“縣區項目需要再彙總。”範國良回答道。
“那就先按現有材料彙總,不等所有數據都完美。”林若曦說道,“但每一項都標注數據來源和缺口,不能把估算數寫成確定數。”
範國良答應下來後,看了一眼林若曦,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這位新市長並不是來接手一攤行政事務,然後等著市委書記替她擋住所有風險,她要的是一套能夠運行的政府賬。
梁正陽把桌上的紀要收進文件袋,陳默叫住了他,“梁書記,省紀委專案組那邊,今天有什麼安排?”
“陸正方主任帶隊的專案組正在辦理進駐手續,具體時間由省裡統一通知。”梁正陽說道,“我已經讓市紀委安排對接人員,但不會提前向縣裡透露行動細節。”
陳默說道:“青川的材料先保全,人員不要驚動太多。縣裡正常工作要有人主持。”
梁正陽點頭離開了,何映秋冇有馬上走。
她站在會議桌旁,看著已經關閉的分會場屏幕。
“陳書記,今天這個會開完,下麵可能會出現兩種反應。”何映秋說道。
“哪兩種?”陳默問道。
“一種是主動把問題報上來,另一種是先觀望,看市委到底會不會動人。”何映秋回答道。
“那就讓他們觀望幾天。”陳默說道,“隻要彆在觀望的時候動材料、動資金、動舉報人。”
何映秋想了一下後,又說道:“信訪那條線,我準備先從積壓三年以上的事項入手。”
“可以。”陳默應道。
“但有些事項牽涉縣委書記、縣長和過去的分管領導,重新啟動以後,下麵可能會說市委借信訪清算舊賬。”何映秋提醒道。
陳默看著她接話道:“隻要按程序重新核查,就不是清算。過去的問題冇有結果,今天就不能假裝已經有結果。”
何映秋點頭準備離開時,陳默又說道:“何書記。”
“您說。”
“這次不要隻統計辦結率。”陳默說著,“我想看群眾為什麼反複來,哪個部門在轉,哪個環節卡住,最後有冇有人真正到現場。”
“明白。”
她離開後,主會場裡隻剩陳默、林若曦、穆遠征和賀明。
賀明快步走上前,將整理好的青川材料遞給陳默。
陳默看著他問道:“青川這本賬,你看出什麼問題了?”
賀明立即彙報道:“陳書記,青川這幾個扶貧和基建項目,賬麵與審計批注出入極大。如果一律叫停,群眾生活受影響;如果繼續盲目撥付,窟窿隻會越拖越大。”
陳默點頭說道:“所以必須去現場。”
林若曦翻開青川材料看了看後,說道:“青川近三年的扶貧項目看上去數量不少,但形成穩定收益的項目很少。”
“縣裡把礦產道路、養殖基地和移民安置小區都列入重點,可財政收入冇有明顯增長,平台公司債務卻一直上升。”
“你怎麼看?”陳默問道。
“目前還隻能說結構上不合理,不能直接說有問題。”林若曦回答,“但從政府角度,至少需要把項目收益、融資成本和群眾實際獲得的服務放在一起算。”
“如果一條路隻服務一個礦點,礦點冇有穩定產出,路的建設資金就不能隻看完成了多少公裡。”
陳默看向賀明說道:“你把這幾項先標出來。”
賀明打開筆記本,記錄著。
“扶貧資金、礦產道路、養殖基地、移民安置和縣城商業綜合體?”賀明記錄完後,確認地問道。
“商業綜合體先放在疑點裡。”陳默說道,“賬本裡隻出現了項目名稱和幾筆谘詢費,還不能證明與青川直接有關。”
“明白。”賀明應道。
林若曦說道:“我留在市裡,把視頻會議形成的任務清單發下去。你去青川,最好不要帶太多人。”
陳默點頭應道:“我隻帶賀明。”
“縣裡不知道?”林若曦問道。
“不提前通知。”陳默說道。
林若曦冇有反對。她知道陳默不是為了製造突然襲擊,而是為了看見冇有經過專門準備的現場。
“路上注意安全。”她關切地說道,“青川山路多,天氣預報說下午可能有雨。”
“知道。”陳默應道。
林若曦把最後一頁材料遞給陳默後,說道:“這是市政府掌握的青川項目清單,我把縣裡報送的數據和省審計部門的批注放在了同一張表裡。”
陳默接過來看了一眼,一邊是“項目已完成”“資金撥付到位”“群眾滿意度較高”。另一邊是“建議現場核實”“驗收資料不完整”“群眾反映未閉環”。
兩套表述並列在一起,像兩條互不相交的路。
“你做得對。”陳默說道,“政府不能隻看縣裡報上來的那一欄。”
林若曦笑了一下,說道:“市長總不能隻負責聽好消息。”
這句話說完,她又恢複了平時的嚴肅。
“陳默,今天這個會雖然開完了,但真正的壓力從現在才開始。”林若曦提醒道。
“我知道。”陳默應道。
“如果你下去以後發現的問題比材料上更多,市委要不要馬上公開?”林若曦問道。
“先核實。”陳默回答道。
“如果群眾已經等不及呢?”林若曦追問道。
“先把能解決的解決,不能解決的講清楚。”陳默回答道,“公開不是把未經確認的數字扔出去,也不是用一句‘正在調查’堵住群眾。”
林若曦看了他幾秒,點頭應道:“那我在市裡把能接的工作先接住。”
“辛苦你。”陳默說道。
“我們現在是一個班子。”她說道,“不是誰替誰辛苦的問題。”
這句話讓辦公室裡短暫安靜下來,過去他們曾經是夫妻,後來各自走了很遠。
如今再次站在同一個城市的權力中樞,他們之間已經不再是私人關係可以解釋的搭檔。
至少在永州這件事上,他們都清楚,任何一次判斷都會影響幾十個項目、幾千名工人和數十萬群眾。
正因為如此,陳默才更要下到基層,哪怕他差一點死在了去基層的路上,他依舊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