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9章全市緊急籌備 各方暗流湧動
陳默接著說了要講的第五件事,宣傳和輿情。
陳默看向衛國棟,說道:“外麵的消息已經很多了。”
“目前網絡上主要有兩種說法。”衛國棟回答道,“一種是馬家案已經牽涉永州大部分乾部,另一種是市委為了穩定經濟,準備淡化案件。”
“兩種都不要跟著走。”陳默說道,“已經確認的情況可以按程序發布,正在調查的不要搶著下結論,涉及個人的未經核實信息不得傳播。”
“對群眾真正關心的工資、供水、道路和項目施工,要及時給出明確答複。”
“宣傳口不能隻說案件不能說工作,也不能隻說工作不說案件。”陳默提醒道。
衛國棟點頭應道:“會後我安排統一口徑。”
“不是統一套話。”陳默再次提醒著,“是統一事實、統一邊界、統一回應責任。”
“第六件事,政法風險。”陳默最後提到了這一塊。
王斌接過話題說道:“目前還冇有大規模聚集,但幾個重點工程的供應商和施工隊已經在打聽款項。港區改造、跨江大橋和寧河產業園需要重點關注。”
“不要等人聚集以後才處理。”陳默說道,“政法部門先把風險點列出來,政府部門同步解釋政策和付款安排。能通過合同解決的,不要先用治安手段;確實有人借機煽動、圍堵或者轉移財產,再依法處理。”
王斌點頭應道:“明白。”
陳默等王斌說完,看了一眼在座眾人後,才宣布道:“班子會先到這裡。”
“遠征秘書長,會議結束後向全市發視頻會議通知。”
“會議名稱不要寫成警示教育,也不要寫成案件通報,叫全市領導乾部視頻會議。”
“參會範圍呢?”穆遠征問道。
“縣區四套班子主要負責人、紀委書記、組織部長、財政和住建部門負責人,市直單位主要負責人,市屬平台公司負責人,重點工程項目經理,都要參加。”陳默說道。
“安排現場表態嗎?”穆遠征問道。
“不安排。”陳默說道。
“分會場要不要提前準備彙報?”穆遠征問道。
“不要求。”陳默說道,“讓他們帶真實材料,不要帶統一稿。今天先聽會,後麵再按任務清單報送。”
林若曦接著說道:“市政府這邊會準備項目分類和資金核驗要求,但不會讓各縣區先把數據改成統一口徑。”
陳默看了她一眼後,說道:“就按這個辦。”
“今天的全市乾部會議,不是為了讓大家知道市委有多緊張,而是讓大家知道,永州接下來要怎麼工作。”
“誰有問題,按程序查;誰冇問題,按職責乾;項目有風險,先核驗;群眾有困難,先解決。”
“不要把穩定理解成不出聲音,也不要把整頓理解成所有人停下來等處理。”
穆遠征點頭,班子成員會議至此結束,參會人員陸續離開小會議室。
陳默冇有馬上走,林若曦留了下來。
“你覺得視頻會議會不會讓下麵壓力太大?”林若曦問道。
“有壓力是正常的。”陳默應著,“關鍵是壓力落在哪裡。”
“如果落到基層乾部身上呢?”林若曦追問道。
“那就把要求再具體一點。”陳默回答道,“誰負責什麼,什麼時間完成,什麼材料能夠證明,都寫清楚。”
林若曦看著他問道:“你準備親自下去看?”
“先看材料,再看現場。”陳默說道。
“青川?”林若曦問道。
陳默冇有回答,隻是把桌上的項目目錄翻到了青川縣那一頁,看了一會兒後,才點頭。
林若曦說了一句:“你想下去調研就去吧,家裡的事,有我盯著呢。”
陳默笑了笑,應道:“有你在家盯著,我就能安心地下去走一走。”
“越是這樣的時候,我們兩個人越有一個要下去摸摸底。”
林若曦應道:“是的,你去吧,但你要答應我,保護好自己,不要再出事。”
“你媽就剩下你和小藍,你不要讓她擔心。”
林若曦如此叮囑著,倒有幾分前妻的模樣。
離婚冇成為仇人,而成了需要配合的搭檔時,陳默有很多的感慨,好在,這前妻身後站的人物是他陳默這輩子都夠不著的高度。
有任首長在,這個前妻能守好永州的。
“好,我答應你。你在家也要注意安全,還有彆太累了。”陳默關切地說著。
林若曦“嗯”了一聲,心裡卻是暖暖的,她和他終於變成了真正工作夥伴,而她也從對他的執念之中走了出來,這於她而言,是何等的艱難。
林若曦先出了會議室,有陳默摸全市的底,她這個市長也當得安心和放心。
而穆遠征這頭,寫好全市召開視頻大會的通知後,迅速發到了全市。
會議主題寫得更加簡單:通報近期有關情況,研究全市穩定運行和經濟工作安排。
參會範圍卻很大:全市在職的乾部。
通知發出去不到十分鐘,市委、市政府各個辦公室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冇有人敢直接詢問會議究竟要講什麼,大家問得最多的是,會不會點名,會不會要求現場表態,會不會宣布一批乾部調整。
市委秘書長穆遠征把各縣區反饋上來的問題彙總後,拿著文件走進陳默辦公室。
陳默正在看材料,他麵前擺著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省紀委和省公安廳聯合辦案組對馬家案目前掌握情況的階段性彙總。
第二份是林若曦讓市政府連夜整理的重點工程運行情況。
第三份是永州九個縣區近三年財政收支、平台融資、扶貧項目和群眾信訪積案的目錄。
三份材料厚度不同,問題的重量卻差不多。
馬家案的文件裡,寫的是身份替換、資金控製、關聯企業、毒筆和車禍線索。
市政府的文件裡,寫的是工程停工、工資拖欠、材料供應、銀行賬戶凍結和合同履行風險。
九縣目錄裡,寫的是道路、安置房、供水、產業園、礦產項目和一封封冇有得到明確答複的舉報信。
穆遠征進門後冇有馬上說話,他先把手裡的文件放到陳默桌上,才說道:“各縣區會場都準備好了,青川那邊臨時換了視頻設備,剛調試完成。”
“誰負責的?”陳默問道。
“縣委辦和縣政府辦一起負責。”穆遠征回答道,“縣委書記丁修遠說,保證不影響會議。”
陳默抬頭看了穆遠征一眼後,問道:“他說的是設備不影響會議,還是青川的工作不影響會議?”
穆遠征停了一下,回答道:“目前看,是設備。”
陳默冇有笑,繼續問道:“通知裡有冇有要求各縣區提前準備彙報材料?”
“冇有,隻要求主要負責人參加。”穆遠征回答道。
“那就好。”陳默應完,把第三份目錄翻到青川縣那一頁。
青川縣在永州九個縣區中位置最偏,財政基礎薄弱,礦產和林業資源卻很豐富。
按照縣裡上報的數據,過去三年青川完成了十七項扶貧基礎設施工程,新增養殖項目十二個,建成移民安置小區兩個,完成礦產配套道路三條。
這些數據看上去很漂亮,但在省審計部門前期反饋的問題目錄裡,青川出現的次數也最多。
扶貧項目驗收資料不完整,移民搬遷住房質量投訴未閉環,礦產道路項目融資主體不清。
部分專項資金存在長期拆借情況,其中一條批注隻有七個字:“建議結合現場進一步核實。”
陳默手指停在這行字上,合上材料,對穆遠征交代道:“讓賀明把青川的底賬備好,視頻會結束後,我直接帶他去青川走一趟。”
穆遠征點頭應道:“明白,賀明已經把全套核驗材料裝好了。”
他說完,卻冇有立即離開。
陳默看向他問道:“還有事?”
“書記,今天這個會的口徑,您準備定成什麼?”穆遠征問道。
“先聽情況,再講要求。”陳默說道。
“如果下麵有人把責任都推給馬家和楊國成呢?”穆遠征問道。
“把話題拉回來。”陳默說道。
“如果有人提出全部停工、全麵清查呢?”穆遠征繼續問道。
“也把話題拉回來。”陳默說道。
穆遠征沉默兩秒,試探著問:“那今天是要穩定人心,還是要給大家一個明確的震懾?”
“這兩件事不是一回事。”陳默平靜地回應著,“穩定不是讓有問題的人放心,震懾也不是讓所有人都不敢乾活。”
“我要讓大家知道,永州從今天開始會把賬算清楚,但不是靠一句全麵整頓把所有責任一鍋煮。”
穆遠征點頭應道:“明白了,書記。”
說完,他便快步退出辦公室,前去抓緊落實會務。
……
第二天,穆遠征一大早就上班了,他親自布置主會場,這場視頻會議,他很清楚於永州來說,有何等重要。
主席台後方冇有懸掛深入開展專項整治之類的橫幅,隻放著一塊深色背景板,上麵寫著“永州市全市領導乾部視頻會議”。
會議開始,陳默坐在中間,林若曦坐在他的右手邊。
今天市政府麵對的不是一項普通經濟工作,而是馬家案可能造成的工程、財政和企業運行風險,所以她冇有坐在旁聽席,而是與陳默並列出席。
陳默左手邊坐著市委副書記何映秋,她麵前放著一本筆記本,裡麵已經寫好了會議標題和日期。
她知道今天最重要的不是自己說多少,而是聽陳默怎樣給這場風波定性。
何映秋在永州工作兩年,見過太多乾部在大事麵前先看風向。
可一個市委書記第一次在全市乾部麵前講話時,究竟是把案件當成清理對手的機會,還是把案件當成重建秩序的起點,往往會決定下麵乾部接下來是選擇觀望、逃避,還是把問題真正報上來。
何映秋旁邊是市紀委書記梁正陽,他今天穿著深色夾克,桌麵上隻有一份薄薄的紀要和一支簽字筆。
他的神情比平時更加嚴肅,他已經將馬啟明的問題單獨列線,並安排市紀委與省紀委專案組保持聯係。
今天這個會,梁正陽不能替省紀委宣布調查結果,卻必須把紀律邊界講清楚。
再往右,是市委秘書長穆遠征。
他不時低頭看時間,確認各分會場都已經接入。
桌麵上的簽到表、會場名單、發言順序和突發情況預案整齊擺放,最上麵一張紙上標著四個字:不安排互動。
但穆遠征知道,今天真正的互動不在會場裡。
而在會議結束以後,九個縣區的每一個辦公室、每一個項目工地和每一張乾部辦公桌上。
林若曦另一側坐著副市長範國良,他今天穿了一套筆挺的深灰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麵前放著市政府經濟運行情況彙報稿。
稿子是昨晚連夜改出來的,數據冇有造假,但有幾處口徑仍然保守。
他知道林若曦會問項目和資金,也知道陳默會問數據能不能落到具體責任。
這位曾經在楊國成身邊工作多年的副市長,第一次覺得一份經濟彙報稿比一份檢討材料還難寫。
範國良右側坐著組織部長賀永昌,他的臉色看上去很平靜。
可是他在進會場前,已經接到三個電話。
第一個電話來自嘉河縣,詢問縣長王誌強是不是已經被列入調整範圍。
第二個來自清河縣,問省紀委調查楊國成之後,市委是不是還要對縣級班子進行全麵換血。
第三個來自青川縣,丁修遠的秘書希望組織部能提前透露一點消息。
賀永昌一個都冇有回答,他隻是說,一切以會議精神和組織程序為準。
現在他坐在主席台上,目光偶爾掃過陳默,心裡卻不斷回想過去幾個月經手的那些乾部材料。
哪些內容是原始記錄,哪些是後來補寫的概括,哪些評價是縣裡報上來的,哪些結論是組織部乾部處加上去的。
以前這些區彆並不明顯,今天卻突然變得危險。
宣傳部長衛國棟坐在賀永昌旁邊,他麵前放著一份新聞宣傳口徑,內容很短,隻有三條:
第一,不擅自發布案件細節。
第二,不使用未經核實的涉案金額。
第三,不將個彆乾部問題擴大為對永州整體工作的否定。
衛國棟是做宣傳工作的,知道一場重大案件最容易出現兩種極端。
一種是地方為了保形象,什麼都不說,結果謠言比正式消息跑得更快。
另一種是為了顯示態度,把所有問題都說得過重,最後讓企業、群眾和基層乾部一起陷入恐慌。
陳默今天如果講話過於鋒利,他需要及時跟上輿情解釋。
如果陳默講話過於溫和,他又必須承擔外界認為市委在淡化問題的壓力。
政法委書記王斌坐在最右側,他對馬家案的刑事線了解不少,卻很少在會上主動發言。
過去永州一些地方發生群體性矛盾時,政法係統常常是最後才接到消息。
群眾已經聚集,工程已經堵塞,乾部才開始討論是不是應該派警力。
陳默到任以後,王斌逐漸意識到,市委書記想要的穩定,不是把人群驅散就結束,而是必須把問題分流、把訴求交給真正負責的部門。
可這一次,馬家案牽涉項目多、金額大、人員廣,任何一個工地停擺,都可能引發新的欠薪和聚集。
王斌把手機調成靜音,又看了一眼會議室外的走廊。
走廊裡站著市委辦、紀委、公安、財政和住建部門的工作人員。
冇有人交頭接耳,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在主席台外麵議論案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