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8章顧書記定調 他和她聯手穩大局
陳默帶著母親和藍淩龍回到永州後,得知馬家案由馬錦秀和葉馳帶回了省裡,馬奉山、馬奉川兩兄弟也一並被帶到了省裡。
省紀委和省公安廳聯合辦案組冇有向永州公開透露具體安排,隻是要求有關人員繼續配合調查,所有涉及馬家、深越實業以及永州重點項目的資料,必須原樣封存,不能遺漏,也不能私自複製。
陳默知道這件事時,一夜冇有睡好。
父親的案子剛剛取得突破,馬家兄弟被帶到省裡,意味著案件已經從永州局部調查正式進入省級專案程序。
對永州來說,這當然是一個重要結果,可結果越明確,留下來的工作就越複雜。
涉案人員不在了,項目還在。
被凍結的賬戶不在了,工人的工資還在等。
被帶走的人可以接受調查,留在永州的乾部、企業、群眾和正在運行的政府機構,卻不能因為案件推進而同時停下來。
陳默重新回到市委大樓上班時,市委大院安靜極了。
普通乾部不知道馬奉山在什麼地方,也不知道省紀委的調查已經進行到哪一步。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次不一樣。
過去永州也查過乾部,也有人被帶走、被免職、被處理。
可那些事情往往隻在某個縣、某個部門或者某一條工程線上發生,消息傳到其他地方時,已經被層層過濾成幾句不痛不癢的通報。
這一次,馬奉山、馬奉川兩個人長期互換身份的事實被揭開,深越實業、楊國成和永州多項重點工程之間的資金關係正在核查,馬啟明也已經接受省紀委談話。
而且,案子已經回到了省裡。
這本身,就意味著省裡不會隻把它當成永州一個地方的乾部問題來處理。
陳默如此想時,顧敬蘭的電話打了進來。
陳默一看是顧敬蘭的電話,趕緊接了電話,問候道:“書記好。”
“你昨晚休息了嗎?”顧敬蘭問道。
“睡了一會兒。”陳默應道。
“我知道你睡不著。”顧敬蘭說道。她的聲音不重,卻冇有任何寒暄,“馬家兄弟被帶到省裡,案子由馬錦秀和葉馳帶回來,這件事你應該已經知道了。”
“剛接到通知。”陳默回答道。
“省裡的意思很明確,查案按程序推進,永州不能亂。”顧敬蘭說著,“永州目前是穩定壓倒一切。這裡說的穩定,不是讓你把問題蓋起來,也不是讓你替誰做解釋,而是先把局麵穩住,再開展後續工作。”
陳默認真聽著,於他而言,這樣的時候省委書記的指示精神,才是至關重要的。
顧敬蘭繼續說道:“林若曦剛接手市長,政府這邊還有一個磨合過程。項目、財政、企業和基層乾部現在都在看市委怎麼定調,大局還是要靠你來把住。”
“我明白。”陳默應道。
“你明白還不夠。”顧敬蘭說道,“要讓下麵也明白。案子到了省裡,不代表永州就可以把所有事情都推給省裡;也不代表永州可以借著查案,把正常工作全部停下來。”
“我準備先開一次班子成員會議。”陳默說道。
“可以。”顧敬蘭應道。
“把主要班子成員叫到一起,把案子、項目和穩定要求先講清楚。然後召開全市乾部大會,穩定人心的同時,也把下一步的工作安排下去。”陳默繼續說道。
顧敬蘭在電話那頭聽著陳默的彙報,她冇有馬上接這小子的話,想了一會後,才問道:“全市乾部大會怎麼開?”
“先不開現場集中大會,采用視頻會議。縣區和市直部門在職的乾部全部參加,重點項目負責人也列席。會上不搞表態,不讓下麵提前準備漂亮材料,主要是把情況講清楚,把責任和工作接起來。”陳默回答道。
“這樣安排好。”顧敬蘭應著,“永州現在最怕兩件事,一件是人心散了,另一件是有人借著人心不穩繼續做手腳。你要把這兩件事分開處理。”
“我會注意。”陳默應著。
“陳默,還有一句話。”顧敬蘭提醒著。
“您說。”陳默應道。
“不要急著證明市委有多堅決。真正的堅決,是該查的查,該保的保,該停的停,該繼續的繼續。你隻要把事情一件件落下去,下麵自然知道市委是什麼態度。”顧敬蘭繼續說道。
陳默一怔,但很快應道:“謝謝書記,我懂了。”
顧敬蘭冇有再多說,隻叮囑他注意身體,便掛斷了電話。
電話結束以後,陳默在窗前站了很久。
顧敬蘭的話聽上去像是在安排工作,實際上是在提醒他,省裡已經把最難處理的部分留給了永州。
馬家案可以由省紀委負責偵辦。可永州的乾部要不要繼續工作,永州的發展要不要繼續搞,如何搞,這些問題冇有人能夠替永州回答。
而永州從現在起,所有的需要麵對問題,陳默都必須認認真真地想清楚的同時,去麵對,去應對。
陳默正想著,常靖國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這一次,陳默接得稍微慢了一些。
“省長。”陳默叫了一聲。
“聽說你母親和小藍已經在永州安頓下來了?”常靖國冇有先談工作,而是問道,“住的地方還習慣嗎?”
“已經安定下來了。母親情緒還可以,小藍這幾天一直陪著她。”陳默回答道。
“那就好。”常靖國鬆了口氣,說道:“你父親的事情,對老人家的打擊不小。人到了身邊,總比一個人在老家強。”
“謝謝省長的關心。”陳默應著。
“一家人之間不用說這個。”常靖國應完,停頓了一下,又說道:“馬家的事情現在是什麼情況?”
“馬主任和師叔已經把案子帶回省裡,馬奉山、馬奉川也一並到了省裡。省紀委和公安方麵會繼續調查,永州這邊主要配合。”陳默簡潔地彙報了一下。
“接下來,你準備怎麼做?”常靖國問道。
陳默看著桌上的三份材料,說道:“先召開班子成員會議,把目前掌握的情況和需要注意的事情統一一下。之後召開全市乾部視頻會議。”
“全市乾部大會?”常靖國問了一句。
“對。縣區、市直部門、平台公司和重點項目負責人都參加。主要講三件事:第一,案件調查期間不得傳播未經核實的消息,不得毀證、補證、串供;第二,正常民生和工程工作不能因為查案停擺;第三,把全市項目、資金、欠薪和信訪問題重新摸一遍。”陳默回答道。
常靖國冇有立即評價,他知道這種時候召開全市乾部大會,既可能穩住局麵,也可能讓下麵誤以為市委要進行全麵清洗。
“你準備在會上點名嗎?”常靖國又問道。
“不點具體個人,也不提前宣布乾部調整。先把工作框架立起來,具體問題交給紀委、審計和相關部門按程序處理。”陳默回應著。
“很好。”常靖國說道,“這時候最重要的是讓乾部知道,市委不是冇有動作,而是動作有順序。”
“我也是這麼考慮的。”陳默應道。
“你現在剛接手永州,林若曦又剛接手市長,班子之間需要儘快形成配合。”常靖國說道,“你這個市委書記,要把方向和問題講清楚;政府那邊要把項目和經濟運行接起來。不要讓下麵把市委、市政府理解成兩套口徑。”
“我會和她溝通。”陳默應著。
“不是隻和她溝通。”常靖國提醒著,“今天的班子會,要讓每一位成員都知道自己負責什麼。”
“誰分管組織,誰負責乾部穩定;誰分管紀委,誰負責紀律;誰分管政法,誰負責風險預案;誰分管經濟,誰負責項目和企業運行。不能隻靠你一個人扛。”
陳默聽著這些話,心裡一暖,但過了一會兒後,他說道:“省長,永州這個局麵,恐怕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理順。”
“我知道。”常靖國的語氣緩和下來,回應著,“所以才問你接下來的工作打算。你可以查案,也可以整頓,但不能讓所有人隻看見查案和整頓。”
“地方工作不是把問題找出來就結束,找出來以後還得有人把日子繼續過下去。”
“我明白。”陳默應道。
“那就按你的想法開會。”常靖國說道:“先開班子成員會議,再開全市乾部視頻會議。會議的規模可以大,口徑一定要穩,要求一定要具體。”
“好。”陳默應道。
“你母親那邊,有什麼需要就說。”常靖國叮囑道。
“謝謝省長。”陳默感激地說著。
常靖國笑了一聲,說道:“彆把所有感謝都留在電話裡,把永州穩住,就是對大家最好的交代。”
陳默一怔,但很快保證道:“省長,您放心,我會把永州帶到正軌上去的,我也會把永州穩住的。”
“好,我要的就是你這句話。”常靖國笑著說完這話後,就徑直掛斷了電話。
一上班,陳默一連接到省裡兩個一把手的電話,這讓他更加明白肩膀上的擔子有多重,但他不會怕!
陳默拿起內線電話,讓市委秘書長穆遠征通知班子成員,馬上到小會議室開會,通知冇有寫會議議題。
穆遠征問道:“要不要注明馬家案情況?”
“不用。”陳默應了兩個字。
“那下麵可能會猜。”穆遠征提醒著。
“他們不猜,才不正常。”陳默說著,但很快又補充道:“告訴大家,帶好各自分管工作的材料,不需要準備發言稿,也不要讓部門臨時替他們寫總結。”
“好。我馬上通知下去。”穆遠征應完,就掛斷了電話。
半個小進後,市委小會議室,班子成員陸續到齊。
林若曦是最後到的,她從市政府趕過來時,手裡隻拿著一個文件夾,裡麵是財政、住建和國資部門連夜整理的重點項目清單。
她剛剛接任市長不久,許多政府部門還在觀察她的工作風格。可她冇有帶一摞摞裝訂精美的彙報材料,隻把最可能出問題的項目名稱和資金數字寫在了幾張紙上。
陳默看了她一眼,冇有多問。
“人齊了,先坐。”陳默說道。
市委副書記何映秋、市紀委書記梁正陽、副市長範國良、組織部長賀永昌、宣傳部長衛國棟、政法委書記王斌和市委秘書長穆遠征分彆坐下。
陳默冇有讓穆遠征主持,也冇有先請紀委通報情況。
他把手裡的文件放到桌麵上,說道:“今天這個會,不是案情通報會,也不是乾部調整會。省裡已經把馬家案帶回去,馬奉山、馬奉川也到了省裡。我們現在要討論的,是永州怎麼把接下來的工作接住。”
範國良下意識地抬了一下頭,韓敬川出事後,他格外謹慎,當然內心又格外期盼他能接上韓敬川的位置,被通知開會時,他可是心裡暗喜,但臉上冇有表現出一絲一毫。
“先說第一件事。”陳默看向梁正陽,說道:“案件情況,正陽書記,你來講講。”
梁正陽打開筆記本,說道:“目前省紀委和省公安廳已經明確,涉及馬家、深越實業及其關聯企業的材料,統一按照專案組要求保存和移交。市紀委這邊不擅自擴大調查範圍,也不替省裡提前宣布結論。”
“下麵乾部如果主動來說明情況呢?”賀永昌問道。
“可以接收,但要留下原始記錄。”梁正陽回答道,“說明事實的人和編造口徑的人要分開。主動交代不是免罪,但隱瞞、轉移、毀證,一定會加重組織判斷。”
陳默點頭說道:“這件事由紀委和組織部一起把問題講清楚。不要讓基層乾部因為害怕說錯話而不敢報,也不能讓有人借主動說明之名互相推責。”
“第二件事,穩定。”陳默說道。
何映秋聽到這裡,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了陳默。
陳默繼續說道:“顧書記剛才專門打來電話,要求永州目前穩定壓倒一切。”
“這個穩定不是壓消息、壓舉報、壓工資,也不是讓有問題的人安心過關。”
“是先保證機關運轉、項目運行、群眾生活和乾部隊伍不亂,再按照程序開展調查。”
“信訪方麵,我會重新梳理。”何映秋聽到這裡後,接話說著,“重點是欠薪、征地、安置房質量和工程驗收這幾類問題,過去有些地方把群眾反映先壓在縣裡,導致小問題變成重複信訪。”
“不要隻梳理問題。”陳默看向何映秋說著,“把辦理過程和最終結果一起梳理。冇有結果的,不能寫已辦結;”
“已經承諾但冇有兌現的,不能用一句正在推進帶過去。”
何映秋點頭應道:“明白。”
“第三件事,政府工作。”陳默說話時,目光看住了林若曦。
“林市長剛接手市政府,很多工作需要儘快熟悉。今天我們不把責任都壓給她,但政府這條線必須馬上動起來。”陳默說道,“林市長,你先說說。”
林若曦冇有推辭,“我先說三個判斷。”林若曦說道,“第一,不能因為馬家案就把永州所有項目都停下來;”
“第二,也不能因為怕影響穩定,就繼續按照原來的審批節奏付款;”
“第三,市政府現在最需要的是一張真實的項目和資金總賬。”
她說話時,把文件夾打開後,繼續說道:“我建議會後立即做三項工作,市財政局牽頭,把重點項目資金來源、已支付金額、應付工資和債務情況列出來;”
“住建、交通、水務等部門逐項目核對工程量;”
“市國資委和審計部門對平台公司融資、擔保和關聯交易做專項清點。”
範國良問道:“如果項目已經到了付款節點,但施工單位和馬家關聯企業存在合作關係,是否一律暫停?”
林若曦看了他一眼,範國良在她上任後,還是積極配合的他的,這麼問,也是想要一個穩妥的方案。
“不能一律暫停,也不能一律繼續。”林若曦說道,“先分清楚合同主體、實際施工主體、資金收款主體和關聯關係。”
“正常供應商不能因為曾經和涉案企業合作就被一並拖欠,但存在異常的付款必須經過複核。”
陳默接過話頭說道:“政府不能把所有錢都扣住,也不能讓任何人拿工期緊當成繞過審核的理由。”
“我們要的是有依據的支付,不是最快速度的支付。”
“第四件事,乾部隊伍。”陳默繼續說著。
賀永昌翻開麵前的材料,說道:“目前各縣區已經有人打聽乾部調整情況,尤其是楊國成任職期間提拔和使用過的乾部,普遍擔心會被重新審查。”
“正常的組織考察不能停。”陳默回應著,“但也不能因為和誰共事過,就把誰先定性。”
“組織部要把乾部履曆、項目分工、簽字權限和實際責任對應起來。”
“誰參與了什麼,誰簽了什麼,誰從中獲利,誰隻是按程序執行,都要分開。”
“不能用關係代替證據,也不能用證據不足代替不聞不問。”陳默繼續說道。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這句話既是說給組織部長聽的,也是說給在座所有人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