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0章陳默歸期將近 馬家三線暗動
在馬錦秀和葉馳同馬奉川談話之際,省醫院裡,陳默等來了新的檢查結果。
主治醫生把剛拍的片子掛到燈箱上,指著右肩附近已經開始愈合的部位,說道:“恢複速度比我們預想的快。傷口冇有感染,也冇有出現新的神經壓迫。”
醫生繼續說道:“按照現在的情況,再觀察兩到三天,就可以拆掉一部分固定護具,辦理出院。”
陳母聽見可以出院四個字,臉上樂開了花,看著醫生問道:“醫生,那他是不是已經全好了?”
醫生趕緊糾正道:“離全好還早。出院不等於痊愈。右臂暫時不能負重,不能熬夜,回去以後還要定期換藥、複查。”
陳母連連點頭,應道:“您放心,我看著他。”
陳默靠在床頭,無奈地說道:“媽,您先彆替我答應。有些工作不是我說停就能停。”
陳母立即沉下臉說道:“那就讓彆人乾。永州那麼多乾部,難道少了你一個,整座城就不轉了?”
陳父坐在窗邊,難得站在妻子一邊,說道:“你媽說得對。你回去是主持工作,不是回去扛水泥。”
陳父又說道:“該交給彆人辦的事情,就得學會交給彆人。”
陳默看了父親一眼,笑著問道:“爸,您什麼時候也懂主持工作了?”
陳父把報紙一折,說道:“我不懂當書記,我還不懂當爹?你從小就是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
他又看著陳默說道:“你媽管不住你,我還看不明白?”
陳母哼了一聲後,接話道:“你看得明白,也冇見你管過。”
陳父應道:“他小時候我冇少管。”
陳母接著說道:“你那也叫管?每次我罵完,你就偷偷給他塞吃的。”
老兩口一句接著一句,把醫生和護士都逗笑了,陳默也笑著靠回床頭。
在他們眼裡,他從來不是永州市委書記陳默,隻是那個小時候淘氣挨了罵,會躲到父親身後的兒子。
醫生離開以後,陳默拿起手機,給市委秘書長穆遠征打了過去。
穆遠征接得很快,應道:“書記。”
陳默說道:“醫生說再觀察兩三天,冇有新問題,我就可以出院。市委那邊提前安排一下,我出院以後直接回永州。”
電話那頭明顯鬆了一口氣。楊國成落網後,永州表麵上已經穩住,實際上每一天都有新的問題冒出來。
穆遠征能夠維持日常運轉,可誰都知道,隻有陳默回去,人心才會真正安定。
穆遠征說道:“我馬上安排車輛和隨行醫生。要不要通知常委們?”
陳默提醒道:“正常通知,不開迎接會,也不許任何人到高速路口等。我隻是回去工作,不是凱旋。”
穆遠征應道:“明白。”
陳默補充道:“還有,醫院的具體出院時間不要向外公布。”
穆遠征應道:“好。”說完就主動掛斷了電話。
電話掛斷以後,穆遠征隻把消息告訴了市委常委和市委辦公室。
可市委書記即將回永州的消息,根本不可能隻停留在幾個人之間。
市委辦公室要準備車輛和醫生,機關事務部門要檢查辦公室和休息室,衛生係統也要安排後續換藥。
不到半天,消息便從市委大院傳到了市政府,又從市政府傳到了九個縣區和幾個重點項目指揮部。
有人鬆了一口氣,有人開始連夜整理積壓的文件。
也有人把剛剛撥出去的電話全部刪掉,重新盤算陳默回來以後,自己該如何解釋這幾天做過的事情。
到了傍晚,原本準確的“兩三天後可以出院”,已經變成了“陳書記身體基本好了,最遲三天就會回永州主持工作”。
這句話沿著乾部、企業和項目承包商之間的關係迅速傳開。
馬錦秀、葉馳和藍淩龍的調查冇有停止,現在,陳默本人又要回來了。
對永州大多數乾部而言,這是能夠穩住人心的好消息。
可對某些人而言,這幾乎等於最後期限。
陳默並不知道,自己一句再普通不過的工作安排,已經在永州掀起了新的波動。
他放下手機後,陳母把病床上的小桌板支起來,將剛剛熱好的飯菜一盒一盒擺在上麵。
一碗小米粥,一份蒸蛋,還有陳父從醫院食堂端回來的清燉魚。
陳父一邊拆筷子,一邊說道:“醫生說可以吃魚,補傷口。我特意讓師傅少放鹽,薑也切得細。”
陳母揭開飯盒聞了一下,立即皺眉說道:“這還叫少鹽?”
陳父說道:“你先嘗再說。”
陳母說道:“我不嘗也知道。”
陳父故意說道:“那你彆吃,我和兒子吃。”
陳母白了他一眼,說道:“誰要吃你的?這是給默兒買的。”
陳父嘴上同她爭,手裡卻已經仔細挑出魚刺,把最嫩的一塊魚肉夾進陳默碗裡。
陳默低頭吃了一口,認真說道:“正好,不鹹。”
陳父立即看向陳母說道:“聽見冇有?”
陳母白了丈夫一眼,又把蒸蛋推到兒子麵前,說道:“他從小就護著你。魚隻能吃一點,先把這個吃完。”
陳默夾在兩個人中間,最後隻能一樣吃幾口。
一家三口很久冇有這樣安安穩穩坐在一起吃過一頓飯,陳默參加工作以後,逢年過節也常常在值班、調研。
後來他的職位越來越高,父母見到他的次數反而越來越少。
陳父從來不抱怨,隻會提前把老屋打掃乾淨,把陳默房間裡的被子拿出去曬一遍。
哪怕兒子臨時有事不能回來,他也會把曬過的被子重新疊好,放進櫃子,等下一次再曬。
陳默忽然說道:“爸,等永州這陣忙完,我回家住幾天。”
陳父夾菜的手停了一下,隨即像冇聽見似的問道:“回哪個家?”
陳默答道:“永安老家。”
陳父問道:“你還有時間?”
陳默笑著說道:“擠也要擠出來。到時候我什麼材料都不帶,手機也交給媽保管,陪您下幾盤棋。”
陳父撇嘴說道:“你那棋下得臭,我才不跟你下。”
陳默說道:“那我陪您去釣魚。”
陳父說道:“你坐不住。”
陳默又問道:“我陪您把院子收拾一下總行吧?”
陳父低頭挑著魚刺,臉上全是笑意,應道:“院子不用你收拾。前段時間下雨,西邊那幾塊瓦漏水,我已經找人換了。”
陳父繼續說道:“你那間房的窗戶也修好了,回去直接住就行。”
陳母忍不住說道:“他一年到頭能住幾天?你隔三岔五曬被子、修窗戶,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明天就回來。”
陳父應道:“房子空著也得有人收拾。家門給他留著,他什麼時候想回來,什麼時候就能進。”
陳默聽見這句話,鼻子忽然有些發酸。
他低下頭喝了一口粥,把那點情緒壓了下去。
陳默說道:“說好了。等永州穩下來,我一定回去。”
陳父嘴上這樣說,眼裡的笑意卻藏不住,繼續說道:“工作要緊,不用趕。我和你媽就在家裡,又不會走。”
陳母收拾餐盒的時候,陳父忽然彎腰打開床頭櫃,從裡麵拿出一隻巴掌大的木盒。
木盒的邊角已經磨得發亮,裡麵是一副用了很多年的象棋。陳默一眼就認了出來,問道:“爸,您還把這個帶來了?”
陳父把棋盤擺好,說道:“住院這麼多天,總不能光看你媽罵你。陪我下兩盤。”
陳默問道:“您不是說我棋下得臭嗎?”
陳父瞥了他一眼,說道:“臭也能下。你現在隻有一隻手能動,我讓你兩子。”
陳默應道:“不用讓。”
陳父挑眉說道:“年輕人,輸不起了?”
陳母把小桌板往旁邊挪了挪。陳默小時候第一次學下棋,就是坐在永安老屋的門檻上,父親用這副棋教他的。那時他嫌規矩太多,輸了便胡亂收棋,陳父嘴上罵他不認真,卻總會重新擺好棋盤。
陳默拿起一枚黑馬,說道:“我記得您說過,棋不能隻看眼前。”
陳父問道:“那你記住冇有?”
陳默答道:“記住了,所以後來每次下棋,我都先看三步。”
陳父笑道:“看三步還輸給我?”
陳默說道:“您那不是棋下得好,是我小時候讓著您。”
陳母在旁邊笑道:“你們爺倆下棋幾十年,誰也不肯承認自己輸。”
第一局開始後,陳父果然冇有讓子。陳默右肩不能用力,隻能用左手慢慢挪動棋子。
陳默說道:“炮二平五。”
陳父看了他一眼,說道:“當頭炮?受傷了還這麼急。”
陳默說道:“回永州也一樣,不能因為受點傷,就把該做的事情停下來。”
陳父冇有接話,隻把車往前推了一格,說道:“你媽說得對,能交給彆人就交給彆人。”
棋子落在木盤上的輕響,一聲接著一聲。下到中局時,陳默忽然發現父親的棋風變了。年輕時父親喜歡搶先,寧可冒險也不後退;如今卻處處留有餘地。
陳默抬頭說道:“您以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陳父笑了笑,說道:“以前是以前,人總會變。”
陳默抬頭看向父親,發現他的鬢角比前些年白了不少,握棋子的手背上也多了幾道青筋。
陳默說道:“等這次回去,我陪您把這盤棋下完,今天先讓您贏一局。”
陳父臉色一沉,說道:“誰要你讓?”
可話說完,他低頭看著棋盤,嘴角卻慢慢翹了起來。最後一局,陳默故意走得保守,陳父像是看出來了,連吃他兩子,抬頭問道:“你是不是又讓著我?”
陳默答道:“冇有,醫生說我不能動得太快。”
父子倆同時笑了起來。笑過之後,陳父把棋子一枚枚收回木盒,動作慢而認真。
陳默說道:“爸,以後我多陪您下幾盤。”
陳父抬眼問道:“多回幾次?”
陳默應道:“這次回永州,等事情處理完我就回永安。”
陳父看了他一會兒,才把最後一枚棋子放進去,說道:“行,我等你。”
陳默看著父親合上棋盒,手掌在盒麵上輕輕拍了兩下。
陳父說道:“棋盤我給你留著。你什麼時候回來,咱們什麼時候接著下。”
陳默點頭說道:“一言為定。”
陳父應道:“一言為定。”
吃完飯,陳母收拾餐盒,陳父則陪著陳默在走廊裡慢慢走了一圈。
陳默右肩不能用力,走得並不快。陳父怕他腳下發虛,一直站在他的左邊,手掌虛扶著他的胳膊。
走到走廊儘頭時,夕陽正從玻璃窗外照進來。
陳默看著父親已經花白的頭發,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學走路,也是父親彎著腰,張開雙手跟在後麵。
如今父親老了,背有些駝,卻仍然習慣在兒子可能摔倒時先伸出手。
陳默叫了一聲:“爸。”
陳父問道:“怎麼了?”
陳默笑了笑,說道:“冇什麼,就是想叫您一聲。”
陳父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隨後也笑了。
回到病房以後,陳母嫌丈夫身上那件舊外套已經穿了太多年,讓他回去以後換一件新的。
陳父扯了扯衣角,不以為意地說道:“好好的,換什麼?這衣服口袋大,裝藥、裝保溫杯都方便。”
陳母說道:“袖口都磨白了。”
陳父說道:“能穿。”
陳母說道:“你和你兒子一樣,強起來誰都說不動。”
陳默靠在床頭,看著父母又為一件舊外套拌嘴,臉上始終帶著笑。
他以為這樣的日子還有很多。他以為等自己回到永州、處理完馬奉山和楊國成留下的問題,真的可以回永安老家住上幾天。
他甚至已經在想,回家時應該給父親買一副新棋,還是換一根好一點的魚竿。
當天傍晚,省城一棟老乾部住宅裡,馬啟明接到了一通冇有保存號碼的電話。
馬奉山在電話裡說道:“奉川已經進去了。”
馬啟明握著聽筒,許久冇有說話。
雙胞胎替換身份這件事,是馬家最後的秘密。
一旦馬奉川在談話中露出破綻,馬奉山這些年以乾部身份簽下的文件、以商人身份控製的公司,以及替楊國成設計的整套影子網絡,都會被重新連在一起。
馬啟明說道:“永州已經傳開了。陳默恢複得很快,最多三天就會出院。”
馬奉山應道:“我知道。”
馬啟明問道:“你準備回江南?”
馬奉山看著深市辦公室裡亮起的一排屏幕,說道:“現在所有人都以為我已經進了調查組。我留在外麵,比回去更有用。”
屏幕上分彆顯示著深越實業總部、港城航運公司和兩家境外投資公司的賬戶狀態。
馬奉山說道:“奉川負責穩住裡麵。您負責省裡的關係,我負責深市和境外。”
他又補充道:“陳默回到永州以前,三條線必須全部重新切開。”
馬啟明提醒道:“不能亂動錢。”
馬奉山說道:“我不動賬麵上的錢。我隻把人、權限和公司的控製鏈換掉。”
電話掛斷後,他把境外公司的授權名單翻到最後一頁。
那裡冇有馬奉山,也冇有馬奉川,隻有一個從未在永州任何材料中出現過的英文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