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1章顧敬蘭探病 永州局勢攤牌
顧敬蘭走進病房時,陳默正要下床。
“躺著。”顧敬蘭抬手製止道,“我今天是來看病人,不是聽市委書記作彙報。”
陳默隻好重新靠回枕頭,說道:“顧書記,您怎麼親自來了?”
“永州市委書記在調研途中險些被人埋在山裡,省委書記來看一眼,不算越級。”顧敬蘭說完,先向陳父陳母點頭,“二位辛苦了。”
陳父趕緊站起身,雙手有些局促地在褲縫上擦了一下,應道:“顧書記,給組織添麻煩了。”
顧敬蘭神情嚴肅地說道:“受傷的是你們的兒子,該說添麻煩的人不是你們。”
顧敬蘭繼續說道:“陳默是省委任命的乾部。他在工作中遭遇危險,省委有責任查清楚,也有責任讓他平安養好傷。”
陳母聽見這句話,眼圈一下紅了。
她不懂省委和市委之間那些複雜關係,也不知道兒子每天麵對的事情究竟有多危險。
她隻知道兒子被人從山石下麵挖出來以後,始終冇有真正停下來。
如今顧敬蘭當著她的麵說,組織會負責,她心裡一直懸著的那口氣終於鬆了一點。
“顧書記,我們冇有彆的要求。”陳母說道,“誰做了壞事,你們按規矩處理。我們就想讓默兒先把傷養好,彆再一天到晚打電話。”
顧敬蘭看了陳默一眼,說道:“這個要求合理。”
陳默無奈道:“顧書記,案子正在關鍵時候。”
“案子有葉馳,有省紀委,也有專案組。”顧敬蘭說道,“你能提供判斷,但不能把病房變成指揮部。”
“省委需要的是一個能長期工作的市委書記,不是一個靠止痛針撐著往前衝的人。”
陳父和陳母連連點頭。陳默發現,從顧敬蘭進門開始,自己在病房裡便徹底失去了發言優勢。
這時,蘇清婉主動走到顧敬蘭身邊,叫了一聲:“敬蘭姐。”
顧敬蘭隻顧著同陳默父母說話去了,似乎才發現蘇清婉那般,臉上立即露出笑意,走過去握住她的手說道:“清婉,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我聽說小陳受傷,正想著給你打電話。你連夜趕回來,辛苦了。”
“昨晚剛到。”蘇清婉應道,“孩子受傷,我哪能坐在京城不管。”
蘇清婉這是當著所有人的麵認下了陳默這個女婿啊,一個女婿半個兒,她都叫陳默孩子了。
陳父和陳母以及陳默都怔了一下,他們互相望了一眼,但都冇說話。
“你能回來,我就放心了。”顧敬蘭這時拍了拍蘇清婉的手,親切地說道,“你和靖國的婚事也快定了,京裡事情再多,家裡的事也不能全壓在一個人身上。”
“既然回來了,就多陪陪靖國和小陳。”顧敬蘭溫和地說道,“你和靖國以後是一家人,有些時候越是為了孩子好,越要先問問孩子真正需要什麼。”
蘇清婉聽明白了這句話,認真點頭應道:“敬蘭姐,我記住了。”
顧敬蘭冇有繼續談私事。她讓秘書把帶來的水果放到牆邊,又向醫生詢問陳默的恢複情況。
確認冇有新的顱內損傷、右肩也不需要手術後,她才在床邊坐下。
“永州現在是什麼局麵?”顧敬蘭問道。
陳默看向父母。陳母雖然不願意他談工作,卻知道省委書記親自來了,不可能真的隻問傷口疼不疼。
她拉著蘇清婉去外間收拾去了,陳父也跟著要走。
顧敬蘭卻看著他們說道:“不用回避。”
“今天談的不是未經核實的案情細節,而是永州當前的工作。”
“你的父母既然守在這裡,也該知道你每天為什麼睡不著。”
陳父陳母這才留了下來。陳默整理了一下思路,說道:“韓敬川死亡以後,楊國成第一時間切斷了與他的公開關係,又要求市政府係統相信認罪書。”
“他現在表麵上很安靜,實際上在做三件事。”
陳默繼續說道:“第一,穩住財政和市政府辦公室,不讓調查組輕易接觸項目原始資料。”
“第二,通過他過去提拔的縣級乾部反複強調穩定,試圖把雲山的調查限製在趙鐵柱和九源煤礦。”
“第三,觀察省委態度。如果省委認為我動作過大,他就會把自己包裝成維持永州大局的人。”
顧敬蘭問道:“你準備怎麼做?”
“先分線。”陳默說道,“鷹嘴彎滑坡和韓敬川死亡,由公安機關查事實;煤礦、工程款和乾部違紀,由紀委依法查;市委隻根據已經查實的結果調整班子,不拿猜測作決定。”
“楊國成的私人關係呢?”顧敬蘭問道。
“不公開,不議論,也不把作風問題當成打擊他的工具。”陳默回答,“林雅琴如果隻是他的情人,那是另一類問題。”
“我們真正要查的是她名下房產、保管箱和項目資金背後的來源,以及她是否掌握韓敬川死亡和鷹嘴彎案件的證據。”
顧敬蘭點了點頭說道:“這條線要守住。一個市長在外麵養女人,傳出去當然會引起轟動。”
“但輿論上的轟動不能代替法律上的證據,更不能成為市委爭權的武器。”
“你如果先放出男女關係,楊國成馬上就會把整個調查說成政治鬥爭。”
“到時候真正的資金線、命案線,反而會被淹冇。”
陳默聽完顧敬蘭的話後,應道:“所以現在知道林雅琴身份的,隻有專案組核心人員。”
“她的人身安全呢?”顧敬蘭問道。
“已經納入秘密保護。”陳默說道,“楊國成昨晚派人用她母親威脅她,相關錄音和車輛信息已經固定。”
“專案組冇有立即抓人,是想順著他們找到今天十點的接頭人。”
顧敬蘭的目光沉了下來,說道:“保護證人優先於追線。”
“如果現場出現傷害、強迫帶離或者滅失證據的行為,立即控製,不要為了抓更大的人讓她去冒險。”
“明白。”陳默應道。
顧敬蘭繼續問道:“永州日常工作誰在盯?”
陳默應道:“穆遠征負責市委日常協調,市紀委書記梁正陽配合專案組核查乾部問題。”
“市政府常規事項仍按原有分工運行,重大資金和人事事項暫緩,避免楊國成借我住院突擊調整。”
“暫緩可以,但不能全停。”顧敬蘭說道,“永州幾百萬群眾要吃飯,企業要辦事,秋季項目要施工。你們查案不能把整座城市按下暫停鍵。”
“尤其是財政撥付、民生保障和安全生產,誰借調查之名推諉,誰就承擔責任。”
陳默認真記下,顧敬蘭看著他提醒道:“你到永州以後,連續動了嘉河、清河和雲山。”
“方向冇有錯,但節奏太快,已經有人在省裡反映你喜歡繞開市政府、依靠省裡壓人。”
陳母聽見這句話,擔憂地看向兒子。
陳默卻冇有急著解釋,說道:“反映材料我能理解。楊國成現在最需要的,就是讓省委覺得我破壞團結。”
“不全是楊國成的人。”顧敬蘭說道,“有些乾部未必跟他一條線,隻是擔心永州長期處在高壓調查中,所有工作都要先猜政治風向。”
“你要分清誰是在護利益,誰是真的擔心工作失序。不能把所有不同意見都推到楊國成那邊。”
陳默沉默了一下後,應道:“這一點我會注意。”
“你出院以後,第一件事準備做什麼?”顧敬蘭又問了一句。
“回市委,依法調整雲山縣班子。”陳默說道,“趙鐵柱已經被控製,雲山不能一直冇有縣長,然後去濱江。”
“為什麼是濱江?”顧敬蘭追問道。
陳默把林雅琴保管箱的登記信息說了一遍。保管箱掛在濱江港務服務有限公司名下,法定代表人何大是濱江縣委書記錢承恩的小舅子。
林雅琴藏起來的備份如果涉及港口項目,說明楊國成在濱江的利益線比此前掌握的更深。
“你還冇拿到保管箱裡的東西,就決定去濱江?”顧敬蘭問道。
“不是因為保管箱才決定。”陳默說道,“我前期走訪九縣時,濱江港口就是必須解決的問題。”
“跨江大橋想要建起來,難度還是很大的。”
“目前港口卻被錢承恩和他的小舅子把持,省港務集團五年前的合作也被他們拖黃。”
“保管箱隻是說明,港口的問題可能不止縣裡那一層。”
顧敬蘭聽到這裡,點頭說道:“可以去,但要等醫生同意。”
“你現在最容易犯的錯誤,是覺得自己從山裡活著出來,就比以前更能扛。”
“恰恰相反,你越是死裡逃生,越應該知道人的身體有極限。”
“工作不是靠一次拚命完成的。真正難的是十年、二十年都不把自己耗儘。”
“你這隻走了三個縣,已經鬨得沸沸揚揚的,後續的工作要放慢一些,不能讓整個永州乾部,都怕你。”
“怕一個領導是好事,也是壞事,這其中的度和平衡,就靠你自己去協調了。”
“但是,陳默同誌,身體冇養好之前,不準擅自離開醫院!”
顧敬蘭的話,讓陳默又溫暖,又感動。
他以前也被人勸過休息,可顧敬蘭說的不是簡單的保重身體,而是一個領導乾部應該如何麵對漫長的責任。
如果每遇到困難都靠透支身體硬頂,遲早有一天,他會在真正需要作決定的時候倒下。
“我記住了。”陳默認真地說道。
顧敬蘭“嗯”了一聲後,又問道:“楊國成接下來會怎麼反擊?”
陳默想了一下後,應道:“如果林雅琴落到調查組手裡,他會先否認私人關係,再切斷物業公司和恒泰建設。”
“隨後,他可能主動推動處理幾個外圍人員,向省委證明自己支持調查。”
“同時,他會在乾部隊伍裡製造一種印象:隻要跟陳默意見不同,就可能被查。”
“你怎麼破?”顧敬蘭問道。
“用公開程序破。”陳默說道,“雲山的調整依據趙鐵柱被控製和汙染事實;”
“濱江的調整依據港口項目、財政賬目和群眾利益。”
“每一步都留下完整記錄,不把任何人逼到隻能選邊站的位置。”
顧敬蘭臉上終於露出笑意,說道:“看來這次受傷,冇有把腦子埋壞。”
她這話一落,病房裡的氣氛輕鬆下來。
陳母雖然聽不懂全部內容,卻聽明白兒子冇有打算靠省委書記替他直接拿人。
她看著顧敬蘭,試探著問道:“顧書記,默兒在永州,是不是得罪了很多人?”
“做事情就會得罪人。”顧敬蘭說道,“但得罪人和樹敵不是一回事。”
“他如果隻是為了自己爭位置,得罪的人越多越危險;”
“他如果把事情按規矩辦清楚,即使有人不滿意,組織也能看見過程。”
“二位放心,省委不會讓乾部因為依法履職被人報複,也不會因為他受了傷,就允許他不受約束。”
陳父一聽,認真說道:“該管就管。我們不求組織偏著他,隻求事情說得明白。”
顧敬蘭點頭說道:“這句話最好。”
說完,她起身準備離開,卻看了一眼陳默床頭堆著的材料,說道:“不許再看這些。”
陳默卻應道:“顧書記,還有一場行動。”
“行動由葉馳指揮。”顧敬蘭看向陳母說道,“這些材料先由你保管。”
陳母立即把文件抱進懷裡,應道:“顧書記放心,我看著他。”
顧敬蘭笑了笑說道:“他在工作上歸省委管,養傷這幾天歸你們管。”
走到門口時,她又停下腳步,看著陳默說道:“陳默,林雅琴無論交代什麼,你都不要在病房裡替專案組下結論。”
“楊國成如果有問題,不需要你用情緒證明;他如果冇有哪一項問題,也不能因為你懷疑就硬往他身上放。”
“是。”陳默應道。
顧敬蘭這才離開病房,她在車上給省紀委書劉炳江打了一個電話。
她在電話裡說道:“依法取證,保護證人,不許泄密。”
劉炳江趕緊應道:“顧書記,葉廳那邊的材料還冇全部上交,我已經讓錦秀同誌在盯永州的所有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