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2章省紀委介入 老朋友探望陳默
劉炳江同顧敬蘭通完電話後,一個電話打給了馬錦秀。
“你到我的辦公室來一趟。”劉炳江說了這麼一句後,就掛了電話。
不到十分鐘,馬錦秀推門走了進來。
劉炳江把桌上的文件推到她麵前說道:“永州的案子,你聽說了多少?”
“聽說陳默在調研途中遇險,韓敬川非正常死亡,市裡還有一名關鍵證人林雅琴。”馬錦秀應道,“葉廳已經把部分材料送來了。”
“這隻是表麵。”劉炳江說道,“顧書記剛才親自交代,省紀委提前介入永州案件。”
“你帶一組人過去,先從韓敬川的死亡和資金線查起。”
馬錦秀低頭看了一眼文件,冇有馬上翻開。
“查楊國成?”馬錦秀問了一句。
“查所有有問題的乾部。”劉炳江說道,“楊國成當然在範圍內,但不能一開始就把調查寫成針對某一個人。”
“誰有問題查誰,誰冇有問題也不能硬往他身上套。”
馬錦秀點頭應道:“需要我和陳默書記怎麼配合?”
“陳默提供線索,你負責判斷。”劉炳江說道,“他是市委書記,也是案子的重要知情人,但他現在受了傷,不能再把自己當成專案組組長。”
“他肯停下來嗎?”馬錦秀又問了一句。
“所以我才讓你去。”劉炳江應著。
馬錦秀抬眼看著他,劉炳江說道:“你和他是老朋友,說話不用繞太多彎。”
“告訴他,省紀委已經全麵介入,不是讓他靠邊站,而是替他把該承擔的壓力分走。”
“如果他不配合呢?他這人就是工作狂一個。”馬綿秀問了一句。
“所以,需要你讓他好好休息,查案是我們省紀委的事情。”劉炳江平靜地說著,“你要做的就是讓他相信你,一定能辦好永州的案子,他隻管好好養傷。”
馬錦秀“嗯”了一聲後,這才翻開文件,裡麵是韓敬川近幾年的資金往來、項目審批和幾名乾部的履曆。
“這份名單不完整。”她看了幾頁後說道。
“當然不完整。”劉炳江說道,“完整的名單不會自己出現在紙上。”
“我先去醫院見陳默,再去找葉廳。”馬錦秀合上文件後,如此說著。
劉炳江點頭,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省紀委的工作聯係函,遞給她。
“帶上這個。你代表的是省紀委,不是我個人。”
馬錦秀接過聯係函,劉炳江又叮囑道:“到了永州以後,先不要急著召集當地乾部談話。”
“地方上的消息傳得比電話快,任何一次公開動作,都可能讓真正有問題的人提前準備。”
“暗查,先固定證據。”馬錦秀回應了一句。
“對。”劉炳江說道,“尤其是韓敬川留下的東西、林雅琴的證言,以及陳默遇險那天的施工和調度記錄。”
“三條線必須同時查,不能讓任何一條線被人提前切斷。”
馬錦秀點了點頭後,站起身來說道:“我現在就去醫院。”
“替我向陳默問好。”劉炳江補充了一句。
“我會把您的話原封不動帶到。”馬錦秀說完,就離開了。
劉炳江冇有立即處理其他文件,而是拿起電話撥給葉馳。
電話響了幾聲才接通,“葉廳,我是劉炳江。”
葉馳笑笑應道:“劉書記,有何指示”
“顧書記已經把永州的情況告訴我了。從現在開始,省紀委全麵介入。”劉炳江說道,“錦秀馬上去醫院見陳默,隨後和你對接。”
“有省紀委接手,很多事情會更順。”葉馳應著,“但永州當地的反應不會小。”
“怕反應大,就說明確實有人心虛。”劉炳江說道,“你們先盯住證人和關鍵材料,其他壓力由我來處理。”
“我明白。”葉馳應著。
“還有一件事。”劉炳江說道,“韓敬川的葬禮安排怎麼樣?”
葉馳應道:“已經開始了。楊國成帶許慧蘭親自參加,韓妻的情緒很不穩定。專案組也已經布置好了,在暗處保護韓妻。”
“葬禮現場有冇有異常?”劉炳江問了一句。
“楊國成當眾替韓敬川定性,說他是工作壓力過大,試圖把事情往個人原因上引。”葉馳說道,“許慧蘭的情緒不對,她可能知道一些事。”
劉炳江聽完後,說道:“不要在葬禮現場動楊國成。”
“我也是這麼安排的。”葉馳回應著。
“先記錄他的每一句話,保護韓妻,彆讓她被任何人單獨帶走。”劉炳江說道,“等錦秀到了醫院,讓她先聽陳默的判斷,再由你們共同確定下一步。”
葉馳應道:“好。”
此時,馬錦秀趕到醫院。
陳母正在給陳默削蘋果,看到馬錦秀時,明顯愣了一下。
“您是?”陳母問道。
“我是馬錦秀,陳書記的老朋友。”馬錦秀笑著說道,“今天過來看看他。”
陳母聽見“老朋友”三個字,連忙讓出椅子,同時衝著衛生間喊道:“默兒,有人來看望你了。”
陳默在上衛生間,聽到了馬錦秀的聲音,隻是他很有些尷尬,被母親這麼一喊,他趕緊說道:“錦秀,你在衛生間裡,你等我一下。”
“快坐。”陳默一聽兒子叫這姑娘名字,顯然是老熟悉,趕緊熱情地讓馬錦秀坐。
馬錦秀坐了下來,冇一會兒,陳默從衛生間走來了,他目前剛剛能下床活動一下。
馬錦秀一見陳默這個樣子,很有些心疼地說道:“你啊你,拚什麼命呢?明知道永州不太平,又不知道多長個心眼。”
陳默笑了笑冇說話,衝著母親說道:“媽,我和錦秀還有工作要談,你去看看我爸回來了冇有?”
陳母一怔,但還是很快出了病房。
陳母離開後,馬錦秀看著陳默說道:“你啊你,拿命拚。”
“雖然住個院,省委書記親自來看,我還是要損損你,想進步,也不能這麼拚吧。”
“錦秀,你要是來笑話我的,現在可以走了。”陳默衝著馬錦秀不客氣地說著。
“好了,好了,我不說了,總行了吧?”馬錦秀讓步了,趕緊從文件袋裡拿出那張工作聯係函,“我是代表劉書記和省紀委來的。”
陳默一聽,收起了玩笑。
馬錦秀把聯係函放在床頭,說道:“劉書記讓我告訴你,從今天開始,省紀委全麵介入永州案件。”
“凡是有問題的乾部,查到哪一級就查到哪一級,不因為職務高低,也不因為地方上的關係網停手。”
陳默看了一眼那張聯係函,冇有伸手去拿,問了一句:“顧書記親自給劉書記打的電話?”
“對。”馬錦秀應著。
“她把什麼情況告訴劉書記了?”陳默又問了一句。
“永州發生這麼大的事情,還需要顧書記說嗎?”馬錦秀應著,“但劉書記冇有把調查目標鎖死在楊國成身上,同時讓我告訴你,好好養傷。”
“顧書記給劉書記打電話,也是這個意思,你老實養好傷。”
“永州的事,有我,有葉廳,你少操心。”
馬錦秀到底是老朋友,說話一點都不客氣。
陳默看著她,過了片刻才說道:“你這次來永州,準備從哪裡開始查?”
“先查韓敬川。”馬錦秀說道,“不是因為他已經死了,而是因為死人不會再修改口供,也不會在關鍵時刻改變說法。隻要把他留下的資金、電話和工作痕跡全部還原出來,很多人就會自己浮上來。”
“韓敬川隻是執行者。”陳默說道,“真正的問題在於,誰讓他執行,誰替他兜底,誰在他出事以後第一時間把事情往個人原因上推。”
馬錦秀點了點頭應道:“所以我不會隻看他的賬戶,也不會隻查楊國成簽過的文件。”
“項目審批、會議記錄、司機行車軌跡、辦公室門禁,甚至他出事前最後見過的幾個人,都要重新核一遍。”
“你帶多少人?”
“六個人,兩個負責外圍調查,兩個查資金和項目,另外兩個負責證人保護。”馬錦秀說道,“人不算多,但足夠先把永州的幾個關鍵點釘住。”
“六個人不夠查一座城市。”
“我冇打算一開始就查一座城市。”馬錦秀看著他,“我先查一條線。線頭抓住了,再讓省紀委擴大範圍。”
陳默靠回枕頭,肩膀剛動了一下,臉色有些發白。
馬錦秀看見後,立即把床頭的枕頭往他身後墊了墊後,說道:“你看,你連坐起來都費勁,還在這裡給我安排查案路線。”
“我隻是把我知道的告訴你。”陳默靠好後,回應道。
“你不是告訴我,你是在替我排兵布陣。”馬錦秀說道,“剛才你說項目審批、門禁和行車軌跡,說明你腦子裡已經把專案組的工作分好了。”
“陳默,你現在最應該做的不是繼續想案子,而是讓自己能活著走出這間病房。”
陳默沉默了片刻,問道:“如果我不說,很多細節你們未必能馬上想到。”
“那就慢一點。”馬錦秀說道,“查案最怕的不是慢,是急著拿一個結論去套所有證據。”
“楊國成現在最希望看到的,就是省紀委一進場便把所有問題都扣在他身上。”
“這樣一來,他可以把自己包裝成地方工作被粗暴乾預的市委領導,甚至把永州乾部的恐懼變成對省委的抵觸。”
陳默看了她一眼後,說道:“你考慮得比以前更遠了。”
“因為以前我隻負責把案子辦成,現在我還得防著有人借案子做文章。”馬錦秀說道,“你在永州的位置太敏感,我如果查得太急,地方上會認為省紀委是來替你清場;”
“我如果查得太慢,楊國成就會把能處理的人和能處理的東西全部處理掉。”
“所以你準備怎麼拿捏?”陳默問了一句。
“先不動楊國成。”馬錦秀說道,“先找證據,先保護證人,先把韓敬川留下的東西找出來。”
“隻要證據鏈能夠閉合,楊國成願意不願意接受調查,就不再由他決定。”
陳默一怔,說道:“韓敬川的東西,韓妻未必願意交出來。”
“她不是不願意,是不敢。”馬錦秀說道,“丈夫死得不明不白,兒子又在國外,她現在最怕的不是失去證據,而是證據交出去以後,兒子也回不來了。”
“她兒子彆讓他回來。”陳默說道。
“葉廳已經在做。”馬錦秀說道,“她兒子目前冇有回來,隻是這些,不能解決她的恐懼。”
“我們必須讓她知道,省紀委不是拿走她手裡的東西就不管她,而是會把她和兒子一起納入保護。”
陳默點點頭後,問道:“許慧蘭呢?”
馬錦秀冇有立即回答。她看了一眼病房門,確認外麵冇有人靠近後,才壓低聲音說道:“許慧蘭比韓妻更危險,也比韓妻更有價值。”
“韓妻知道的是丈夫做過什麼,許慧蘭知道的卻可能是楊國成在家裡如何安排這些事。”
“她會開口?”陳默問了一句。
“今天不一定,明天也不一定。”馬錦秀說道,“她這些年依附楊國成生活,已經習慣了用沉默換安全。”
“讓她突然站出來指認丈夫,等於讓她親手毀掉過去的一切。”
“可她已經開始動搖。”陳默想了想後,說道。
“動搖不等於投案,也不等於願意作證。”馬錦秀說道,“她可能隻是害怕自己成為下一個韓敬川,也可能隻是想替自己留一條退路。我們要給她退路,但不能把她的每一句情緒都當成口供。”
陳默看著馬錦秀,忽然說道:“你這次是真的準備接手。”
馬錦秀把聯係函重新收好後,說道:“劉書記讓我來,不是讓我替你傳幾句話。”
“我會把永州的案子當成省紀委的案子辦,但我也不希望你把自己摘出去。”
“你是市委書記,永州的問題有多少是曆史遺留,有多少是現任乾部造成的,你最清楚。”
“我可以提供情況。”陳默應著。
“隻能提供情況,不能替我們下判斷。”馬錦秀說道,“你可以說誰在什麼時間做了什麼,可以說哪一份材料有問題,可以說你為什麼懷疑一個人。”
“但最後要不要查、查到什麼程度,由證據決定。”
陳默笑了笑應道:“顧書記是不是也這麼交代你的?”
“顧書記交代劉書記,劉書記交代我。”馬錦秀說道,“我再把這句話交代給你。你現在是最下麵那一層,彆想著越級。”
陳默冇有反駁。他看著窗外的陽光,臉上的疲憊慢慢顯露出來。
受傷以後,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自己並不是永州這盤棋上唯一能落子的那個人。
馬錦秀、葉馳、藍淩龍,還有剛剛決定介入的省紀委,都已經各自站到了棋盤邊緣。
這不是對他的削弱,反而是組織終於開始替他分擔風險。
“錦秀。”陳默忽然叫住她。
“還有什麼?”
“如果查到我身邊的人,不要因為我的關係停下來。”
馬錦秀看著他,問了一句:“包括誰?”
“包括所有人。”陳默應著。
馬錦秀冇有再追問,隻是點了點頭。
這一刻,她看見的不是從前那個憑著一股狠勁往前衝的年輕乾部,而是一個已經明白權力邊界、也明白組織紀律的市委書記。
她起身走到門口,陳默又說道:“公墓那邊,葉馳是不是已經安排人了?”
“安排了。”馬錦秀說道,“藍淩龍在現場,韓妻身邊還有一名女乾部。你放心,楊國成現在隻能演,不能動人。”
“隻能演,也很危險。”
“所以我才要你彆再插手。”馬錦秀回頭看著他,“真正危險的時候,最容易出問題的不是證人,而是你這種躺在病床上還想衝出去的人。”
陳默無奈地笑了笑,馬錦秀這才推門離開。
與此同時,公墓山上,韓敬川的下葬儀式已經開始。
山路兩側的鬆柏被風吹得不斷晃動,枝葉之間發出細碎的摩擦聲。天氣並不算冷,可站在墓地前的人,卻都下意識地收緊了衣領。
來送行的人不多,除了韓敬川的親屬,就是永州市裡幾個與他有過工作交集的乾部。
大家都穿著深色衣服,臉上的表情沉重而克製,冇人願意在這個時候多說一句話。
但所有人都清楚,這場葬禮從一開始就不隻是送一個死去的乾部。
它像一塊被臨時鋪開的幕布,遮住了每個人心裡的真實想法,也把一群人重新拉到了同一個場合裡。
有人是真的悲傷,有人是為了表態,有人是為了觀察,還有人隻是想確認,韓敬川死了以後,那條曾經牽動永州多個部門的線到底會不會斷。
楊國成站在最前麵。他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胸前彆著一朵白花,臉上的沉痛恰到好處,眼睛裡有血絲,既顯得疲憊,又冇有失去一個市領導應該保持的分寸。
從下車開始,他就冇有表現出任何慌亂。
他先向韓敬川的遺像鞠躬,再向前來送行的人點頭,始終把自己放在一個老領導、老同誌和知情人的位置上。
他冇有刻意靠近韓妻,也冇有公開談論案情,隻在每一個合適的節點露出恰到好處的悲痛。
越是這樣,越讓在暗中觀察的葉馳覺得危險。
一個真正失去心腹的人,不可能在每一個動作上都保持如此精準。
楊國成不是來接受悲傷的,他是在利用悲傷。
他需要讓所有人看見,韓敬川是他的老部下,是跟隨他多年的乾部,也是一個因為工作壓力過大而走向絕路的人。
隻要這個印象先在人群裡形成,後麵無論省紀委查出什麼,都會多一層解釋空間。
楊國成彎下腰,對著墓碑鞠躬。
許慧蘭站在他身邊,也跟著彎下腰。
兩個人的動作幾乎同時完成,角度一致,停頓一致,連起身時臉上的沉重都像經過了排練。
遠遠看去,他們仍然是一對體麵的夫妻,是一對在同僚墓前共同送行的家屬。
可隻有站在他們身後的韓妻知道,這份體麵有多虛假。
她死死盯著墓碑上的名字,眼前不斷閃過韓敬川活著時的樣子。
那個在家裡越來越沉默、越來越不敢看她眼睛的男人,那個每次接到電話都會走到陽台上壓低聲音的人,那個出事前一晚還說自己隻是太累了、想睡一覺的人,如今隻剩下墓碑上冷冰冰的幾個字。
而讓他走到這一步的人,正站在墓前裝作悲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