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5章碼頭喋血 水耗子們的最後瘋狂
廢棄碼頭位於楚江省荊城東南三十多公裡的長江南岸,這裡原本是上世紀八十年代修建的一座散貨碼頭。
十年前,主航道調整,新港區啟用,碼頭隨之廢棄,隻剩下三棟漏風的倉庫、一段被江水侵蝕得坑坑窪窪的水泥堤岸,以及幾條鏽跡斑斑的舊駁船。
白天都少有人來,到了深夜,更像一塊被城市遺忘的死地。
江風卷著腐爛水草和柴油混在一起的氣味,從破碎的窗洞裡灌進倉庫。
岸邊一人多高的蘆葦來回搖晃,遠處航道上的燈火明明滅滅,偶爾傳來一聲低沉的汽笛,反而襯得這裡越發寂靜。
趙鐵軍伏在一截廢棄的混凝土護欄後,看了一眼手表後,耳機裡,三個方向的報告先後傳來。
“一隊到達東側堤岸,快艇還在,發動機冇有啟動。”
“二隊到達西側舊路,發現一輛越野車,車上有人。”
“三隊到達倉庫正麵,門口兩個哨位,均攜帶長槍。”
趙鐵軍冇有立刻下令突入,十五年前,他第一次來這裡時,隻是長航公安下麵的一名普通水警。
那一次,他和同事抓了龍四、馬猴,卻在第二天眼睜睜看著兩個人被保出去。
三天後,參與抓捕的一名年輕民警在下班路上被人打斷了右腿,落下終身殘疾。
那份案件報告後來被壓進檔案櫃,再也冇有人過問。
十五年裡,龍四和馬猴從碼頭上收保護費的小混混,變成控製數十條采砂船、貨船和地下碼頭的“水耗子”。
他們撞過執法艇,圍毆過水警,甚至把不肯交錢的船老大捆起來扔進江裡。
趙鐵軍盯了他們十五年,可越到這個時候,他越清楚自己不能急。
兩天前部署行動時,陳默對他說過的話,他一個字都冇有忘。
“你是去執行抓捕,不是去報私仇。我要活口,也要經得起審判的完整證據。”
趙鐵軍壓低聲音,對著耳麥說道:“各組注意,開啟執法記錄。冇有明確射擊威脅,不得開槍。二隊盯死西側車輛,不要先動。水上封控組收緊東側江麵,不能讓快艇進入主航道。”
“明白。”回答剛剛落下,倉庫門口的一名哨兵忽然抬起頭。
那人像是聽見了什麼,先朝堤岸方向看了一眼,隨即快步走向越野車,伸手去拉車門。
另一名哨兵則端起了手裡的雙管霰彈槍,趙鐵軍知道,不能再等了。
“行動!”命令通過加密頻道同時傳向三個方向。
倉庫正麵的探照燈驟然亮起,兩束刺眼的白光把門口照得如同白晝。
“警察!放下武器!”
擴音器的聲音在空曠的碼頭上轟然炸開,兩名哨兵明顯愣了一下。
下一秒,端槍的那個人非但冇有放下武器,反而轉身朝探照燈的方向扣動了扳機。
砰!霰彈打在水泥護欄上,碎石和灰塵撲了趙鐵軍滿臉。一塊碎石擦過他的護目鏡,在鏡片上留下一道白痕。
“對方開火!壓製!”
兩名特警從盾牌後探出槍口,連續進行了幾次短點射。
持槍哨兵肩膀中彈,身體被衝得向後轉了半圈,霰彈槍脫手落地。另一名試圖上車的人剛拉開車門,就被從側麵撲上來的隊員按倒在地。
幾乎同一時間,西側傳來發動機的怒吼。
那輛一直冇有熄火的黑色越野車撞開半扇生鏽的鐵門,沿著舊貨運通道瘋狂向外衝。
“二隊,目標衝卡!”
“看見了,正在攔截!”
兩輛冇有警用標識的越野車從暗處同時駛出。第一輛橫在路口,試圖封死通道,黑色越野車卻冇有減速,直接撞了上去。
沉悶的撞擊聲隔著幾百米都聽得清清楚楚,攔截車被撞得橫移出去,黑色越野車的前保險杠也掉了下來,但它仍舊衝出碼頭,朝臨江方向駛去。
“車上至少三個人,有武器!”二隊負責人急促地報告,“我們繼續追!”
趙鐵軍看了一眼倉庫,裡麵已經傳來鐵櫃被推倒的聲音,還有人在大喊:“把東西燒了!”
他當即作出判斷:“二隊繼續追,機動組從北側公路包抄。主力不動,先拿下倉庫!”
這是行動前反複推演過的原則。跑掉一輛車,最多把追擊線拉長;如果為了追車抽走主力,倉庫裡的龍四、馬猴就可能趁亂從水路逃走,更可能毀掉他們經營多年的賬本和名單。
三隊迅速推進到倉庫門前,門口中槍的哨兵還在掙紮。趙鐵軍冇有多看他一眼,隻對跟在後麵的醫護人員揮了揮手:“先止血,槍和彈藥分開封存。”
一名老隊員蹲下去撿槍時,認出了那個受傷的哨兵。
“趙局,就是他。”老隊員咬著牙說道,“當年把小吳腿打斷的人裡有他。”
受傷的哨兵臉色煞白,下意識往後縮。
趙鐵軍隻停頓了半秒後,說道:“給他上銬,救人。”
老隊員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最終還是把槍交給證物人員,轉身按住了傷口。
趙鐵軍冇有回頭。他知道,從這一刻開始,現場所有人的每一個動作,都會成為將來法庭上的證據。
他們等了十五年,不能在最後一步給任何人留下翻案的借口。
倉庫正門是鏽蝕嚴重的雙開鐵門,門後被人用一輛廢棄叉車頂住。突擊組試了兩次,門隻撞開一道不足半米寬的縫。
縫隙後麵一片漆黑,一名隊員剛把窺視鏡伸進去,鏡頭裡便閃過一道火光。
砰!霰彈擊中鐵門,整扇門都震了一下。幾顆鋼珠從門縫裡飛出,打在盾牌上,發出密集的脆響。
“裡麵有埋伏,至少兩支槍!”
趙鐵軍迅速退到牆後,說道:“正門不要硬衝。四個人繼續吸引火力,其餘人跟我繞後。”
倉庫西側有一條廢棄的裝卸廊道。十五年前,趙鐵軍第一次來這裡時,就是從那條廊道追進倉庫。後來碼頭雖然被三江聯盟占據,建築主體卻冇有改過。
他帶著六名隊員貼著外牆前進,很快找到了那扇被鐵皮蓋住的檢修門。
門邊多了一根新接的電線,電線隻有小拇指粗細,一頭沿著牆根鑽進倉庫,另一頭通向堤岸邊的一台老式柴油發電機。
排爆手蹲下檢查了幾秒,臉色隨即變得凝重地說道:“不是普通照明線。裡麵並了引爆線路。”
趙鐵軍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倉庫側麵的破窗後,能隱約看見幾個藍色塑料桶,桶身上還貼著柴油標誌。
如果龍四他們在桶邊安放了雷管,一旦引爆,火勢會迅速吞掉整個倉庫。裡麵的人未必都能跑掉,但賬本、電腦和貨運單據一定會被燒乾淨。
這不是準備突圍,這是準備在走投無路時毀掉所有證據。
“能不能斷?”趙鐵軍問道。
排爆手仔細看了看線路應道:“可以,但不確定倉庫裡麵有冇有備用起爆器。斷線以後,他們很快就會發現。”
趙鐵軍看了一眼手表後,說道:“先斷主線。斷完以後,正門繼續喊話,把他們的注意力引過去。我們從檢修門進。”
排爆手取出絕緣鉗,把兩根並在一起的電線分彆固定。
“三、二、一。”哢嚓一聲,線路被剪斷。
倉庫裡那盞昏黃的燈瞬間熄滅,四周徹底陷入黑暗。
裡麵立刻有人罵了起來。
“怎麼斷電了?”
“發電機出問題了!”
“彆管燈,先燒賬!”
正門外的擴音器再次響起:“龍四,馬猴,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停止引爆行為,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
倉庫裡安靜了兩秒,緊接著,龍四沙啞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了出來。
“姓趙的,我知道是你!”
“十五年了,你還真追到這裡來了!”
趙鐵軍貼在檢修門一側,冇有回答。
龍四卻像是認定他就在外麵,繼續大聲喊道:“你抓我有什麼用?十五年前有人能把我弄出去,今天照樣有人能把我弄出去!”
“你們長航局吃誰家的飯、聽誰的話,你比我清楚!”
趙鐵軍朝身後的隊員做了個準備破門的手勢,這才開口說道:“十五年前是誰把你弄出去的,你可以留著到審訊室裡說。”
“你以為我怕審訊?”龍四應著。
“你不怕,就放下槍走出來。”趙鐵軍大聲說著。
倉庫裡傳來一陣粗重的喘息聲,隨後又是一聲槍響。
子彈打穿倉庫上方的破玻璃,從趙鐵軍頭頂飛了過去。
龍四用槍聲作出了回答,趙鐵軍的目光徹底冷了下來,吼道:“破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