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4章雷霆行動,午夜零點的抓捕令
行動日這天,長航公安指揮大廳的燈從下午三點就開始亮了,一直亮到深夜。
大廳裡的布置在過去四十八小時裡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原來的單屏投影被換成了一整麵牆的拚接大屏,屏幕上顯示著三省的實時地圖。
十二個固定行動點用紅色標注,兩支機動組的待命區域則用黃色虛線標出。每個行動點旁邊都有一行小字,標注著任務包編號、目標狀態和對應小組。
大廳中央的指揮台上擺著六部加密電話和一台多頻段對講機。指揮台後麵是一排桌子,坐著十幾個通訊員和情報分析員,每個人麵前都有一台筆記本電腦和一副耳機。
陳默站在指揮台前麵,雙手撐在台麵上,看著大屏幕。
他穿了一件深色的夾克,冇有打領帶,腳上換了一雙平底的運動鞋。這是他準備長時間站立指揮的裝備。
趙鐵軍站在他右手邊。趙鐵軍穿了全套的執法裝備:防彈背心、戰術腰帶、腰間掛著手槍套和兩個彈匣包。
他今晚不會待在指揮大廳裡,他要帶隊去廢棄碼頭執行最危險的那個抓捕任務。
顧誌遠站在陳默左手邊,手裡拿著一份清單,上麵是今晚所有抓捕行動的最終確認表。
時間是晚上十一點,距離行動開始還有一個小時。指揮大廳裡冇有人說話,隻有鍵盤敲擊的聲音和通訊員偶爾的低聲彙報。
顧誌遠走到大屏幕前麵,用激光筆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關鍵位置,最後一次確認各小組的部署情況。
“楚江一組在省城交通廳副廳長住所外圍三百米處,負責同步控製和證據固定;楚江二組在荊城胖虎的會所附近;楚江三組在平江財務總管的彆墅區外;楚江四組在廢棄碼頭外圍五公裡處集結。
江北四個固定組已進入各自位置,江南一組在臨江碼頭附近待命。
機動一組位於楚江、江南交界公路,機動二組控製下遊水路支援區域。所有小組通訊正常,加密頻道信號穩定。”
說完後,顧誌遠放下激光筆,轉身看了一眼陳默。
“楚江一組再確認一遍。”陳默說道,“趙偉民目前仍是同步控製對象,不是正式抓捕對象。
除非他臨時外逃、暴力抗拒或者正在毀滅關鍵證據,否則隻執行已經批準的談話和證據保全預案,不得擅自升級為留置或者抓捕。”
“楚江一組明白。”通訊頻道裡立刻傳來回答,“留置手續冇有下發,我們按同步控製預案執行。”
“廢棄碼頭和臨江運砂船是兩個最高風險點位。”陳默繼續說道,“零點以前任何人不得靠近目標警戒圈,更不能因為發現持槍人員就提前開火。“
“兩邊必須同時收緊,誰先驚動目標,誰就可能把另一邊的人放進長江。”
“楚江四組明白。”
“江南一組明白。”
陳默這才點了點頭。他的目光落在大屏幕右上角的時鐘上,旁邊的任務狀態仍在不斷刷新。
23:05。顧誌遠回到指揮台前麵,對著麥克風說:“各組報到。”
聲音通過加密頻道同時傳到了分布在三省的所有行動小組。
一共十四個行動小組,十二個負責固定點位,兩支負責機動支援。
各組人員並不完全相同:乾部線以紀檢辦案和證據保全人員為主,武裝風險點由長航公安、武警突擊力量和排爆人員混編,航道附近還配有交通調度員和水上攔截力量。
他們在過去六個小時裡已經悄然到達預定位置,彼此隻知道自己的任務,不知道整張名單。
23:12。趙鐵軍最後檢查了一遍防彈背心和加密對講機,準備離開指揮大廳。
“我現在去廢棄碼頭外圍集結點。”趙鐵軍說著,“三支隊伍已經分開進入預定區域,我到現場以後隻做最後確認,不會改變原定部署。”
陳默看著他說道:“路上不要開警燈,到達以後先檢查東西兩個出口,再看江麵有冇有新增船隻。零點前隻許觀察,不許接觸。發現變化,第一時間報告。”
“明白。”趙鐵軍應道,“冇有你的統一命令,誰也不會提前動手。”
趙鐵軍轉身走出大廳。門合上的時候,陳默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留給他趕往碼頭外圍的時間還有四十多分鐘。
陳默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時鐘,指向了深夜23:47。
廢棄碼頭方向的加密線路接了進來。趙鐵軍已經抵達兩公裡外的樹林集結點,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江風。
“外圍觀察確認,倉庫裡至少有六個人。”趙鐵軍壓低聲音說道,“東邊岸邊多了一條小型快艇,西邊兩輛越野車有一輛剛剛發動過。目標可能已經準備了水陸兩條退路。”
陳默看了一眼剛剛更新的衛星圖:“按上午推演的第二套方案執行。東邊出口增加一個觀察崗,快艇隻監視,不提前控製;西邊出口保持三崗,車輛隻要冇有駛離碼頭就不要驚動。主力仍從正麵進入,不能因為臨時變化把隊形打亂。”
“明白。武警突擊組已經進入最後集結位置,爆炸物處置人員和醫護組都在後方待命。”
“龍四和馬猴手裡有霰彈槍,如果他們先開槍,你們可以依法還擊。”陳默的聲音壓低了一些,“但能控製就不要擊斃。我們需要活口,也要保證參加行動的人平安回來。”
“我知道分寸。”趙鐵軍說道,“零點一到,三個方向同時收緊,進入最後接敵位置。是否突入,由我根據現場變化下令。”
23:52時,顧誌遠走到陳默身邊,低聲說:“韓書記來電話了。他在京城指揮中心同步看地方行動,清江線由你全權指揮。”
“另外,李牧剛剛咬了‘斷水’支線的鉤,方正邦正在按單獨審批的預案處置。兩條線互不越權,一旦啟動,也不再相互等待。”
陳默點了一下頭,大廳裡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談。
通訊員們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情報分析員們的眼睛緊緊盯著各自負責的監控畫麵。
零點快到了,陳默直起身子,走到了麥克風前麵。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非常莊重的事情。
他看著大屏幕上最後一分鐘的倒計時。秒針一格一格地跳動,每一跳都像是一記沉悶的鼓點。
零點到了,“行動。”陳默的聲音不高,但通過加密頻道傳到了三省十四個行動小組的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這兩個字不是要求所有人立刻破門,而是解除最後靜默:固定組開始收緊包圍,機動組進入攔截線,真正的突入時機由各現場指揮員根據目標狀態決定。
同一秒,京城西山。
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一處私人會所外的林蔭路邊。車裡冇有開燈,方正邦坐在後排,膝蓋上放著一份薄薄的行動方案。
行動方案的封麵上隻有兩個字:斷水。
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中紀委技術組按照預案,通過黑色手機綁定的加密郵箱向李牧發出了一句話:
船要沉了,原始賬本還在我手裡。給我一條出去的路,否則大家一起沉。
深夜,李牧回複:西山老地方外門崗,交東西,給通道。
他很謹慎,冇有提季深,冇有提錢,也冇有提任何具體名字。
但這已經夠了。因為中紀委技術組同步捕捉到了郵箱登錄跳板。
李牧用了三層代理,最後落點卻仍然指向西山會所內部的一台加密終端。
那台終端,過去三年一直在方正邦的監控名單裡,隻是從來冇有實質性證據證明它和季深有關。
今晚,證據來了。外圍人員又確認了兩件事:李牧已經進入會所,季深常用的那輛車也在傍晚從後門駛入,此後一直冇有離開。
原方案是等地方收網完成以後再動季深,但李牧約出“原始賬本”,會所內部又出現異常數據流,兩項緊急條件同時觸發。
方正邦隨即向韓明遠請示,獲準提前啟動“斷水”預案。
京城線由中紀委單獨指揮,不受陳默的地方行動命令支配;兩邊選擇同一時刻收網,是為了不給任何一方留下通風報信的時間。
第二輛商務車裡,藍淩龍戴著耳機,膝蓋上放著一台加固筆記本,她是臨時抽調來幫助的。
她不是中紀委的人,也不在正式抓捕序列裡。方正邦給她的身份是“技術協查人員”,權限隻有兩項:識彆李牧的電子通道,協助證據保全。她不能單獨接觸目標,更不能代替執行人員進行抓捕。
屏幕上,西山會所內部那台加密終端的心跳包每三秒跳動一次。
藍淩龍已經盯了它兩個小時,眼睛冇有離開過屏幕。她查靜水谘詢查了這麼久,終於查到了這條水道的源頭。
零點左右,終端忽然出現了一次異常握手,藍淩龍的手指猛地停住。
“方主任。”她按下耳麥,“終端進入了本地銷毀的預備狀態。不是普通退出,機房裡的銷毀控製端已經被喚醒。”
方正邦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問道:“能攔嗎?”
“遠程鎖不住。”藍淩龍看了一眼會所平麵圖,“必須進樓。二層書房隻是前台,真正的服務器在地下機房。李牧如果啟動現場銷毀開關,所有郵件緩存和登錄日誌都會被燒掉。”
“機房使用的是獨立供電和本地銷毀模塊,切斷會所總電源也冇用。我要先拿到物理密鑰,再終止清除程序。”
“進去以後,主樓的人不能提前碰服務器控製台,否則對方可能直接啟動高溫熔毀。”
“你需要幾個人?”方正邦問道。
“樓梯狹窄,人多反而會驚動裡麵。”藍淩龍說道,“讓兩名執行人員走在前麵,再給我一個兩人證據保全組守在入口。”
“程序停下以後再進來接管設備,所有硬盤編號、接口狀態和封存時間必須同步錄像。”
耳機裡安靜了一下後,方正邦說道:“執行人員先下,你在第二位置。先控製危險人員,再保證據。地下機房跑不了,你不能為了搶幾十秒越過抓捕人員。”
藍淩龍合上電腦,拉開車門下車。兩名執行人員已經從前車靠了過來,證據保全組則落後十米,等候她發出機房安全信號。
零點整,方正邦看了一眼腕表後,命令道:“動。”
三輛外觀普通的商務車同時亮燈,從不同方向駛向西山會所。
外圍的兩個門崗還冇反應過來,就被中紀委辦案人員和警衛局配合人員同時控製。
藍淩龍冇有跟著正門隊伍走,兩名執行人員在前,她沿著會所西側的綠化帶貼牆而行。西側有一個不起眼的後勤門,門上掛著“配電間”的牌子。
那是她從外圍網絡維護記錄裡反推出來的入口,所有安防設備的弱電管線都從這裡進樓。
門鎖是電子的,藍淩龍取出技術組根據會所維護記錄準備的臨時管理卡,貼在讀卡器旁邊。
三秒鐘後,讀卡器亮起綠燈。開門過程和卡片編號,都被身後的執法記錄儀完整拍下。
她推門進去,裡麵是一條狹窄的下行樓梯。
樓梯儘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有人比她更早往地下去了。
會所主樓二層,一間書房裡的燈還亮著。
李牧站在書桌前,手裡拿著一部剛剛拆掉電池的手機,臉色第一次變了。
他聽到了樓下的腳步聲,很輕,但很密。
那不是普通保安的腳步。書房門被推開的時候,李牧已經恢複了平靜。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走進來的方正邦,甚至還笑了一下。
“方主任,這麼晚來,有事?”李牧平靜地問道。
方正邦冇有跟他寒暄,他把一份打印出來的郵件記錄放在桌上後,說道:“李牧,解釋一下。”
李牧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
“八分鐘前,這個郵箱從會所內部終端登錄。”方正邦看著他說,“十一點五十二分,有人回複了錢國華留下的緊急暗語,約他零點二十分在外門崗交出原始賬本。終端編號、登錄跳板和輸入習慣都在這裡。”
“會所裡的終端不止一台,也不隻我一個人能用。”李牧說道,“有人登錄一個郵箱,就要讓我負責?”
“那就說出還有誰知道‘船要沉了’,還有誰能以你的口吻回複。”方正邦說道,“你可以不承認,但從現在開始說出的每一句話,都會和地下機房裡的記錄逐項核對。”
可就在這一刻,他的右手忽然在桌沿下方按了一下。
動作很輕,輕到普通人根本不會注意。方正邦看見了,門邊的辦案人員也立即上前,但書桌橫在中間,他們終究慢了半拍。
李牧也看著他,兩個人都知道,那不是呼叫保安的按鈕。
那是銷毀按鈕,地下機房裡,刺耳的蜂鳴聲驟然響起。
機櫃最裡麵的一台黑色服務器亮起紅燈,屏幕上彈出倒計時。
一個穿灰色工裝的男人正站在機櫃前,金屬密鑰已經插進銷毀模塊的側麵鎖孔。他聽到樓梯口有動靜,猛地回頭,右手隨即摸向腰後。
走在最前麵的執行人員舉起防彈盾牌說道:“手離開腰部!”
灰衣男人冇有照做,反而拔出一支手槍。
盾牌重重撞上他的手腕,手槍脫手飛出,滑到牆角。第二名執行人員從側麵撲上去,將他壓倒在地,反剪雙手上銬。
整個過程冇有開槍,也冇有讓他再碰到機櫃。
冇一會兒,“人已控製!”執行人員喊道。
藍淩龍這才越過盾牌衝到服務器前,屏幕上顯示的並不是普通刪除程序,而是兩個同時啟動的銷毀步驟:一邊覆蓋硬盤索引,一邊給機櫃內的高溫熔毀模塊通電。
切斷會所總電源冇有用,因為銷毀模塊有獨立電池;遠程關機同樣冇有用,強製斷網反而會觸發備用程序。
藍淩龍在行動前已經看過靜水谘詢留下的設備維護圖。她冇有去猜李牧的密碼,而是把金屬密鑰轉回維護位置,打開銷毀模塊下方的機械蓋板。
蓋板裡麵有一個隻有檢修時才會使用的紅色斷路鈕,她戴上絕緣手套,用力按了下去。
機櫃內部傳來繼電器斷開的聲音,高溫模塊的紅燈先熄滅了,但屏幕上的數據覆蓋程序仍在繼續倒數。
藍淩龍將技術組預先製作的維護認證介質插入控製端口。這個介質不是臨時破解出來的密碼,而是根據前期依法調取的靜水谘詢設備維護配置製作的管理員恢複工具,隻能中止銷毀任務,不能修改或者讀取原始數據。
倒計時停在三秒,屏幕上的紅色警告變成黃色。
“硬件銷毀已中止,數據清除未完成。”藍淩龍長長吐出一口氣,立即後退半步,冇有再碰硬盤。
兩名證據保全人員進入機房,先拍攝機櫃接口、屏幕狀態和係統時間,再接入隻讀設備固定日誌。
確認銷毀程序已經停止後,他們才按照編號拆下兩塊硬盤,分彆裝進防靜電證物袋,當場封簽。
藍淩龍按下耳麥後,說道:“地下機房控製。銷毀冇有完成,證據保全組已經接管設備。”
方正邦聽見這句話,終於看向李牧。
李牧的臉色徹底白了,與此同時,書房內側的暗門被打開,一個頭發花白、戴金絲邊眼鏡的老人站在門後。
季深。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羊絨衫,手裡還拿著半杯溫水。看起來不像一個幕後操盤者,更像一個剛被打擾休息的普通老人。
可方正邦看到他的那一刻,眼神冇有半分波動。
“季深同誌。”方正邦緩緩說道,“中央紀委請你回去說明問題。”
季深看了一眼桌上的郵件,又看了一眼李牧。
他冇有慌,也冇有怒,隻是輕輕歎了一口氣後說道:“你們還是找到了那部手機。”
“手機隻是入口。”方正邦說道,“真正把我們帶到這裡的,是你們在出事以後仍然舍不得放棄的那條秘密通道。”
季深看著他問道:“錢國華開口了?”
“現在需要說明問題的人是你。”方正邦回答,“錢國華說了什麼、李牧做了什麼,都會由證據證明。你不用替他們猜,也不用替自己試探。”
這句話很輕,卻讓方正邦確認了一件事。
季深知道那部黑色手機,也知道“船要沉了”代表什麼。
那不是錢國華臨時編出的求救暗語,而是這張利益網在遭遇重大危機時使用的應急通道。
季深輸的不是一句口供,也不是一封郵件。他輸在自己以為早已切斷的秘密通道,最終把中紀委直接引到了西山。
方正邦把留置決定書放到他麵前後,說道:“走吧。”
季深冇有立刻動,他把目光重新落到李牧身上,聲音很輕地問道:“機房呢?”
李牧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冇說出來。
幾分鐘後,書房門口傳來腳步聲。
兩名證據保全人員拎著已經編號封簽的防靜電證物袋走了進來,藍淩龍跟在後麵,袖口上沾著一點機房地麵的灰。
證物袋被放到臨時證據桌上,交接時間和封簽編號同步記錄。藍淩龍的目光掃過季深,又落回李牧臉上。
“你們冇燒乾淨。”她淡淡說道。
李牧的眼神終於崩了,季深看著那兩個硬盤,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裂縫。
他可以不怕錢國華的口供,因為口供可以翻,可以說是自保攀咬。
他也可以不怕那封郵件,因為郵件裡冇有他的名字。
可地下機房裡的登錄日誌、密鑰記錄、郵件緩存和靜水谘詢的後台賬冊,會把李牧和他之間那條從未擺到陽光下的通道全部釘死。
這才是斷水。不是堵住一條江,而是堵住他最後一條退路。
季深放下水杯,整理了一下衣領。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間書房。
牆上掛著一幅長江萬裡圖,墨色浩蕩,從雪山源頭一路奔向東海。
季深看了那幅畫兩秒,忽然笑了,說道:“這條江,終究還是冇守住。”
方正邦冷冷說道:“這條江從來不是你的。”
季深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後,他被兩名辦案人員一左一右帶出了書房。
西山的夜風很冷,商務車門關上的那一刻,方正邦拿起加密電話,撥給韓明遠後,說道:“斷水完成。季深、李牧已控製。”
電話那頭,韓明遠隻說了一個字:“好。”
而楚江省省城,淩晨,楚江一組的同步控製對象是楚江省交通廳副廳長趙偉民。
六個人穿著便衣從三個方向同時逼近了那棟位於省直機關宿舍樓裡的單元。
兩個人守樓道口,兩個人上樓梯,兩個人走消防通道。整個過程冇有發出任何響聲,連腳步聲都控製在最小的程度。
敲門的時候趙偉民還冇睡。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麵前的茶幾上放著一個被砸爛的手機和一杯喝了一半的白酒。他已經等了三天了。
這三天裡他幾乎冇怎麼合眼,一直在想同一個問題:如果辦案人員真的找上門,自己要不要開口。開口的話能保住多少,不開的話會不會連累家人。
門開了以後,他看著門外出示證件的辦案人員,什麼話都冇說,自己轉身進臥室穿了件外套,又把手機和家裡的鑰匙放在了茶幾上。
“趙偉民同誌,請先看手續。”帶隊人員把文書遞到他麵前,“根據聯合行動方案,我們依法對現場電子設備和相關財務資料進行證據保全,並請你到指定地點接受談話。現階段不是留置;談話和核查期間,請遵守保密及聯絡限製。”
趙偉民看著茶幾上那部被砸爛的手機,嘴唇動了動後說道:“我砸手機的時候,你們就已經看見了?”
“現在討論的不是我們什麼時候看見,而是你為什麼砸。”辦案人員說道,“相關情況會依法記錄,你有充分說明的機會。”
“走吧。”趙偉民低聲說了一句,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沙子,“我配合。”
荊城。楚江二組在荊城市區的一個高檔會所外麵完成了合圍。情報顯示,三江聯盟在荊城的頭目“胖虎”李金海正在會所裡的一間包房裡跟幾個手下喝酒打牌。
特警從正門和側門同時突入。會所的保安試圖阻攔,被第一時間製服在地。
特警衝上二樓踹開包房門的時候,李金海正端著一杯洋酒往嘴邊送。酒杯從他手裡掉在了地上,砸碎了。
“彆動!警察!趴下!”
李金海和他的四個手下被死死按在了包房的地毯上。從突入到控製,全程不到四十秒。
平江。楚江三組在平江的一個江邊彆墅區裡逮捕了三江聯盟的財務總管“算盤”周海清。
這個人負責管理三江聯盟在楚江省的所有地下資金流轉,也是整個組織裡最了解這張利益網絡的人之一。
他被抓的時候正在燒東西。彆墅後院的一個鐵桶裡冒著火光,裡麵是一堆正在燃燒的紙質文件。
武警衝進去以後第一時間用滅火器撲滅了火,從鐵桶裡搶救出了大約三分之二的文件。
“燒晚了。”帶隊的特警看著那些被燒得焦黑但還能辨認的文件,冷冷地說了一句。
江北省。江北一組和二組同時對省城內的兩個目標發起了行動。一組的目標是江北省水利廳廳長,二組的目標是江北省公安廳的一個副廳長。
水利廳廳長被抓的過程很平靜。他一個人住在家裡,妻子半個月前就被他送去了港城。敲門的時候他穿著睡衣來開門,看到門外的人以後臉色一下子就灰了,但冇有掙紮。
他隻問了一句話:“我能帶一件厚衣服嗎?聽說留置的地方很冷。”
公安廳副廳長的情況複雜一些。這個人是乾公安出身的,反偵察意識極強。
他在自己家的門窗上都裝了報警裝置,院子裡還養了兩條大型犬。行動組冇有貿然斷電,而是先由技術人員隔離報警信號,再讓隨隊的訓犬人員控製住兩條狗。整個抓捕過程不到三分鐘,冇有驚動周圍住戶。
他被從二樓臥室帶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一部手機。他試圖在最後一刻撥出一個電話,但手機信號已經被技術團隊屏蔽了。
同樣在這天淩晨,指揮大廳的大屏幕上,十二個固定行動點正在一個一個地由紅轉綠。
兩條黃色機動路線也發生了變化:陸上機動組正向廢棄碼頭西側的追逃方向移動,水上機動組仍留在兩處高風險點之間,隨時準備增援。
陳默站在指揮台前麵,看著那些綠點一個一個亮起來。他的表情始終冇有變化,但握著台麵邊緣的手指鬆了一點點。
“已經完成控製的點位,人員控製組立即與搜查組分開。”陳默對著麥克風說道,“人員轉運、現場清點、電子設備封存分彆留痕。”
“變成綠色隻代表目標已經控製,不代表任務結束。任何人不得因為第一步順利就放鬆程序。”
“各組明白。”
十二個固定點位裡,已經有十個變成了綠色。
還剩兩個。一個在楚江省,一個在江南省。
一個是趙鐵軍負責的廢棄碼頭——龍四和馬猴。另一個是在臨江的一條改裝運砂船上——三江聯盟最後的武裝力量。
這兩個目標是所有目標裡最危險的,因為他們手裡有武器,而且情報顯示他們在行動前就已經有了警覺。
陳默拿起了加密電話後,直接問道:“鐵軍,你那邊什麼情況?”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壓低了嗓子說話的沙啞。趙鐵軍在說話的時候背景裡能聽到風聲和遠處隱約的江水拍岸聲。
“目標先開了槍,門口兩個持槍哨位已經被控製。”趙鐵軍說道,“突擊組正在向倉庫內部推進,龍四和馬猴還在裡麵。”
“西邊出口有一輛越野車強行衝出去,二隊正在追,東邊快艇還冇有發動。”
陳默的聲音沉了下來後,說道:“主力不要因為西邊車輛逃跑就撤出倉庫,追擊交給二隊和陸上機動組。”
“先控製龍四、馬猴和爆炸物,受傷人員無論哪一方都立即救治。”
“江南一組已經完成外圍封航,正在按自己的預案壓住運砂船,不會等你們騰出手。你也不要分心等那邊增援。”
“明白。”趙鐵軍說道,“現場槍聲大,接下來可能短暫失聯。我會按約定每五分鐘報告一次,超過十分鐘冇有消息,再啟動緊急支援。”
說完,那頭電話掛斷了。
陳默放下話筒,目光落在了大屏幕上那兩個還在閃爍的紅點上。
這兩個紅點是整個行動中最危險的節點,也是最後兩個冇有變綠的固定點位。
其他十個點位已經完成了第一步控製,但這兩個才是真正考驗現場指揮員的時候。
廢棄碼頭和臨江運砂船,這兩個地方都有武裝人員,而且情報顯示他們在行動前就已經有了警覺。如果處理不好,今晚的行動就會有人流血。
陳默看著屏幕,格外地緊張,接下來的事情,就要看趙鐵軍的了。
從零點打響第一槍到現在,隻過去了十幾分鐘。可倉庫裡已經發現了爆炸線路,龍四和馬猴仍在負隅頑抗,西邊逃出的越野車也正在把追擊線拉向臨江方向。
陳默知道,真正危險的收尾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