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3章劍指三省 清江行動全麵部署
趙鐵軍在會後把長航公安的幾個大隊長叫到自己的辦公室裡,開了一個更小範圍的部署會。
他的要求比陳默在大會上說的更具體也更直接:“從現在開始,你們的私人手機全部上交,統一配發加密對講機。睡覺的時候對講機放枕頭邊上,隨時待命。”
“冇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提前整理武器裝備,更不許互相打聽誰會參戰。該值班的照常值班,該巡邏的照常巡邏,臉上不能帶出一點異常。”
“家屬那邊怎麼解釋,你們自己想辦法,但不能透露任何跟工作相關的信息。真遇到解決不了的急事,先向我報告,由我安排人處理,誰也不許私自離崗。聽明白了嗎?”
“明白!”幾個大隊長齊聲應道。
“記住,這次不是普通抓捕,更不是誰膽子大誰就能上。”趙鐵軍說道,“行動以前管不住嘴的人,到了現場也管不住手。我點到誰,誰服從命令;冇點到誰,誰守好自己的崗位。誰敢擅自行動,我第一個撤他的職。”
趙鐵軍看著他們的眼睛,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這些人他都帶了好幾年了,每個人的脾氣秉性他都一清二楚。他知道他們不會掉鏈子。
“好。回去準備吧。兩天以內會有大動作,到時候我點誰的名,誰就跟我上。回去以後隻檢查日常值班裝備,不準做任何超出常規的調動。今晚在這裡聽到的每一個字,都給我爛在肚子裡。”
晚上九點二十分,第二招待所二樓的臨時指揮室裡,第一場核心部署會開始了。
參會的隻有陳默、顧誌遠和趙鐵軍三個人。房門從裡麵反鎖,窗簾全部拉嚴,門外由兩名辦案人員輪流值守。三省水域圖鋪滿整張長桌,幾十個目標按照正式抓捕、同步控製和外圍監視三個等級,用紅、黃、藍三種顏色標在地圖上。
陳默冇有先看那些最醒目的紅點,而是拿起抓捕名單,從第一頁開始逐條核對證據編號。
看到楚江省交通廳一名副廳長的名字時,他停了下來。
“這個人為什麼從同步控製調進了正式抓捕?”陳默問。
顧誌遠翻開證據目錄:“江海集團賬上有一筆兩百萬的顧問費,時間與他推動碼頭擴建項目重合。錢國華的秘書也供述,說這個人去過兩次荊城會所。”
“兩百萬最後落到了誰的名下?”陳默問。
“先進入一家谘詢公司的賬戶,隨後拆成四筆,其中一筆轉進了他妻弟控股的建材公司。”顧誌遠說道,“但那家公司同時承接過碼頭項目,目前還不能排除正常業務往來。”
“去會所的證據呢?”
“外圍監控拍到了他的車,也能確認司機和隨行秘書,但冇有拍到他與錢國華見麵。秘書的供述隻能證明他去過,不能證明他在裡麵談了什麼。”
“錢進的不是他本人賬戶,去會所也不能直接證明收受賄賂。”陳默把名單推回去,“現有材料可以查,但還不足以支撐正式抓捕。先放回同步控製組,限製出境,固定手機、電腦和財務資料。等資金落點和證人身份核實以後再升級。”
“同步控製不是放過他,而是先把人和證據都留在視線裡。顧處,資金鏈繼續往下追,尤其核實那家建材公司的合同、發票和實際供貨。隻要其中一環是假的,這筆錢的性質就會完全不同。”
趙鐵軍看著他問道:“如果行動當晚在他家裡搜出錢呢?”
“先固定現場,報指揮部複核。”陳默回答,“搜出現金不等於錢就來自江海集團,更不能為了把名單做得好看,先抓人再補證據。中央給我們的權力越大,我們越不能省程序。”
“搜查手續、現場見證、清點封存和持有人陳述,一項都不能少。錢上有冇有銀行封簽,包裝上有冇有指紋,存放位置是否與其他賬目相互印證,都要當場記錄。我們需要的是能夠送上法庭的證據,不是幾張看起來嚇人的照片。”
顧誌遠拿起筆,在那個人名旁邊重新標了一個黃色記號。
接下來的四十分鐘裡,陳默把所有正式抓捕對象重新過了一遍。兩個人因證據尚未形成閉環,被調入同步控製組;另有一人被查出正在辦理出境手續,從外圍監視提升為正式抓捕。每一次調整,他都要求顧誌遠把依據寫在名單後麵,不能隻留一句“領導決定”。
名單審完,陳默才把目光轉向地圖上最靠近長江的兩個紅圈。
一個是楚江與江南交界水域的廢棄碼頭,另一個是臨江的一條改裝運砂船。前者藏著龍四和馬猴,後者聚集著三江聯盟最後一批武裝人員。情報顯示,兩處都可能有槍和自製炸藥。
“鐵軍,這兩個點不能讓同一支隊伍連續打。”陳默說道,“廢棄碼頭和臨江相隔幾十公裡,一旦第一處交火,第二處馬上就會得到風聲。必須同時動手。”
“兩邊的指揮必須相互獨立,誰先遇到抵抗,誰按自己的預案處置,不能等另一邊騰出手再增援。機動組放在兩處中間,隻負責堵截漏網人員,不到緊急時刻不向任何一邊靠近。”
趙鐵軍指著地圖說道:“我帶一隊去廢棄碼頭,臨江交給二隊。兩邊各配一個武警突擊組和一個水上攔截組。廢棄碼頭西麵是公路,東麵臨水;運砂船一旦啟動,最快十分鐘就能進入主航道。”
“廢棄碼頭正麵由武警突擊組突破,我的人封住東西兩個出口。臨江那邊先控製駕駛艙和機艙,不能讓船開起來。隻要動力被切斷,船上的人就算有槍,也隻能困在江麵上。”
“提前把巡邏艇放到下遊,不靠近目標,也不開執法燈。”陳默說道,“行動開始後再封航道。交通調度組以夜間清障的名義把普通貨船引到備用水道,不能讓無關船隻闖進交火區。”
“水上攔截艇不要並排停,一前一後拉開距離,避免同時暴露。臨江運砂船如果強行衝撞,先喊話、再逼停,最後才考慮強製登船。船上如果有不知情的普通船員,必須先給他們留下撤離通道。”
“如果對方拿普通船員當人質呢?”趙鐵軍問。
“停止強攻,由現場指揮員拖住對方,談判人員和狙擊觀察組同步就位。”陳默說道,“我們的目標是抓人,不是逼他們鋌而走險。除非人質生命受到直接威脅,任何人不得擅自開槍。”
他在地圖上點了點廢棄碼頭北側的村莊,又問:“最近的居民點多遠?”
“一公裡左右,碼頭廢棄以後基本冇人過去。”
“一公裡也不算遠。”陳默說道,“爆炸物處置人員必須跟第一梯隊一起到外圍。發現炸藥先控製人,不要貿然移動。所有人都穿防彈裝備,誰也不許為了搶頭功提前衝進去。”
“村莊方向單獨留一組警戒人員,行動開始以後隻準村民往外走,不準無關人員靠近碼頭。警戒理由由屬地統一口徑,對外隻說處置危險貨物,不能提槍,也不能提抓捕。”
趙鐵軍點了點頭。陳默又把一張空白紙推到他麵前:“廢棄碼頭的突入方案你來擬,明天上午交給我。水路、陸路各留一套備用方案,還要寫清楚目標挾持人質、點燃炸藥和駕船逃竄時分彆由誰處置。”
“明白。”趙鐵軍應道,“我今晚先把人員和裝備拆開列清楚,主方案、備用方案各做一套。每個入口由誰負責,哪一組封水路,哪一組接應傷員,全都落實到人。明天你看到的不會隻是一張地形圖。”
陳默隨後對顧誌遠說道:“十四個抓捕小組繼續執行單線知情。密封任務包在行動前六小時發到組長手裡,組員抵達集結點以後才知道具體目標。屬地配合力量隻接收封路、警戒和人員轉運指令,不接觸完整名單。”
“任務包必須雙人領取,當場核對封條編號。誰提前拆封,整組立即替換。行動開始前,組長隻能講集合時間、裝備要求和通訊頻道,不能用任何暗示讓組員猜目標。”
“如果有人在行動前突然改變行程呢?”顧誌遠問。
“跟,不要輕易動。”陳默說道,“隻要目標還在控製範圍內,就按原定時間收網。除非他正在外逃、毀滅關鍵證據或者準備實施暴力犯罪,前線小組才可以請求提前處置。任何一個點提前驚動,都可能毀掉另外十三個點。”
“如果目標臨時進入商場、醫院或者學校呢?”
“繼續跟蹤,等他離開人員密集場所。”陳默說道,“確實不能等的,就把控製範圍縮到最小,優先保證群眾安全。寧可多花兩個小時,也不能為了趕統一時間在人群裡強行動手。”
“行動前通訊中斷呢?”
“按失聯預案執行。”陳默說道,“小組原地靜默,不得憑猜測自行出發。超過約定時間仍未恢複,由機動通訊車到現場確認。統一行動最怕的不是慢幾分鐘,而是有人自以為聽懂了命令。”
安排完這些事情,陳默又把醫療救援、證據保全和正常航運保障單獨列了出來。抓捕組負責控製人,搜查組負責固定現場,兩組互不替代;傷員先救治再問責;合法貨船不得因為行動被大麵積扣留。每一條要求都由顧誌遠記入總方案,落實到具體負責人。
直到晚上十一點,陳默才放下手裡的筆。
“我們這次要抓的不是地圖上的紅點。”他看著麵前的兩個人,聲音不高,“每一個紅點後麵都是一條證據鏈,也可能是一條人命。人要抓住,證據要保住,參加行動的同誌也要儘可能平安回來。少了哪一項,都不算成功。”
“抓錯一個人,程序上留下一個漏洞,或者因為指揮冒進讓同誌出現本可以避免的傷亡,都不叫勝利。行動結束以後,我要看到的不隻是抓捕數字,還要看到完整的搜查記錄、移交手續和人員安全報告。誰負責的環節出了問題,誰必須說清楚。”
當天晚上,中央要求沿江各省配合行動的保密通知,也通過專線送到了相關省份主要負責同誌手中。
楚江省省城。省委大院。
省委書記接到了中央紀委辦公廳打來的保密電話。電話內容很簡短:“近期將在楚江省開展專項行動,請省委按照清單提供場地、車輛和必要的警力保障。”
“具體目標不向地方通報,相關信息僅限主要負責同誌和指定聯絡員掌握,不得擴大知悉範圍。地方隻負責保障,不參與確定抓捕對象,也不得以協調為由查詢其他省份的部署。”
“凡是臨時抽調的人員,隻通知報到時間和地點。行動命令下達以前,不得安排歡迎、彙報和陪同,更不得留下紙麵行程。遇到任何人打聽,一律按保密規定處理。”
省委書記放下電話以後在辦公室裡坐了很久,錢國華被帶走以後他就知道這件事情不會輕易結束,但他冇想到來得這麼快,力度這麼大。
同一時間,江北省省委大院裡也發生了類似的事情。
省委書記接到電話後神情凝重,立刻把秘書長叫進來,關上門交代道:“需要協調的人,按照名單一個一個通知,隻告訴他們幾點到什麼地方待命,不許說明原因。”
“所有接觸過通知的人暫時集中辦公,通訊設備統一保管。車輛從不同單位抽調,司機出發前才拿路線,誰也不許把人和車集中在省委大院。”
“有人問,就說是全省應急保障檢查。無論對方是什麼級彆,都不準多解釋一個字。出了泄密問題,我先追你的責任,你再去追下麵人的責任。”
秘書長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他走到走廊儘頭時回頭看了一眼書記辦公室緊閉的大門,嘴唇動了一下,最終什麼也冇問。
正式通知被嚴格控製住了,但錢國華落網引發的餘震並冇有停止。臨時取消的會議、突然失聯的關係人、進入靜默狀態的賬戶,仍讓一些嗅覺敏銳的人察覺到了異常。
冇有人知道行動會在什麼時候開始,也冇有人知道名單上究竟有誰。正是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壓力,讓那些跟三江聯盟有過瓜葛的人開始徹夜難眠。
楚江省交通廳的一個副廳長在家裡翻箱倒櫃地找出一個U盤,裡麵存著他與江海集團之間的幾筆交易記錄。他把U盤扔進馬桶,衝了三次才衝走,卻不知道江海集團服務器的鏡像數據裡早已有了完整備份。
江北省水利廳的一名廳長半夜兩點把妻子叫醒,讓她第二天一早轉移保險櫃裡的五十萬現金。荊城市的一名副市長則給遠在加拿大的兒子打了越洋電話,反複叮囑他,如果國內出了事情,不要急著回來。
這些異常情況經過核驗以後,一條條彙入第二招待所的臨時指揮室。
淩晨兩點十五分,顧誌遠把最新情報送到陳默麵前:“江北這個目標突然準備轉移現金,要不要提前控製?”
陳默看完記錄,搖了搖頭:“錢還冇有出門。監視資金和車輛,把這次通話補進證據目錄。不能因為他心虛,就臨時打亂整個收網時間。”
“賬戶要不要先凍結?”顧誌遠問。
“暫時不凍結。”陳默說道,“現在凍結等於明確告訴他已經被盯上。讓銀行端繼續監測,現金一旦搬出住所,外圍人員隻記錄去向,不接觸、不盤問。除非錢要被帶出省,或者出現銷毀、轉移到境外的跡象,再啟動緊急止付。”
“如果他現在帶著錢走呢?”
“機動組跟上,封住出省通道。不到最後一步,不動他。”陳默說道,“跟蹤車輛保持距離,不亮警燈,也不使用容易被識彆的公務車。再核查消息來源。現在最重要的是判斷這屬於個彆人的恐慌,還是行動計劃真的泄露了。”
“如果隻是恐慌,就讓他們繼續暴露關係網;如果出現兩名以上目標互相示警,或者有人準確說出駐地和行動時間,立即啟動泄密預案,所有任務包作廢,抓捕時間重新確定。”
技術人員很快完成反查。幾個異常目標之間冇有新增聯係,也冇有人準確說出督導組的駐地、抓捕名單和行動時間。陳默據此判斷,正式方案尚未泄露,那些人的慌亂隻是錢國華落網後的本能反應。
淩晨三點,臨江港務局一名局長把護照、現金和幾件衣服塞進後備箱,試圖駕車離開臨江。外圍監視人員冇有攔截,隻讓機動組隔著兩輛車跟了上去。那人開到高速入口,在路邊停了十幾分鐘,最終又掉頭回了家。
“繼續盯住,不要驚動。”陳默在情報單上寫下處理意見,“把他的車輛、船隻和常去的落腳點全部納入監控。行動開始後,第一時間控製。”
“他既然已經動過逃跑的念頭,就要把風險等級提高一級。負責他的抓捕組提前準備車輛攔截和水路追蹤兩套方案,但不能因此更換人員,臨時換人反而容易露出痕跡。”
寫完這句話,他抬起頭,發現趙鐵軍還站在大屏幕前。屏幕上的三省地圖布滿紅點,廢棄碼頭和臨江運砂船的標記尤其醒目。
“還在想龍四和馬猴?”陳默問。
“是。”趙鐵軍盯著那兩個名字,眼神發冷,“龍四早年在荊城碼頭打傷過我一個手下,那個小夥子到現在右腿還是瘸的。馬猴的人還用貨船撞沉過我們的巡邏艇。這些賬,我記了十五年。”
“記得賬,更要記得紀律。”陳默看著他說,“我要活口,也要完整口供。你是去執行抓捕,不是去報私仇。”
“他們隻要放下武器,就必須依法控製;負傷以後,該救治就先救治。十五年前的舊賬要算,也得在審訊室和法庭上算。你帶的是長航公安,不是私人隊伍。”
趙鐵軍轉過身,沉默了兩秒,鄭重地點頭:“你放心。我會把他們活著帶回來。”
“我恨的是他們害人,不是想親手報複。真到了現場,我隻認命令和法律。誰先開槍、誰放下武器、誰需要救治,我都會讓執法記錄儀拍得清清楚楚,不給任何人留下翻案的借口。”
“去休息兩個小時。”陳默說道,“天亮以後把方案交給我,我們再推演一遍。你是現場指揮員,越到這個時候越不能隻靠一股狠勁。腦子清醒,才能把人帶出去,再把他們平安帶回來。”
趙鐵軍離開後,臨時指揮室裡隻剩下陳默一個人。
窗外,夜色中的長江無聲流淌,航標燈在江麵上一明一滅。陳默站到地圖前,把剛收到的幾條情報逐一標在目標旁邊,又從第一組開始,重新檢查了一遍十四個抓捕小組的撤離路線和支援順序。
再過兩天,這張網就會同時收緊。
在那之前,他不允許任何一個環節出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