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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6章純白與豔紅 雙嬌暗流

2026-10-16 作者: 一起功成名就

這天晚上,陳默一直忙到淩晨兩點。

桌上的長江航道圖被他用紅筆圈出了七個點,旁邊寫滿了過閘、碼頭、油料、維修幾個關鍵詞。

第二天一早,長航局內部就開始有了異樣的風聲。

有人說新局長太年輕,第一天就把江北省得罪狠了;

有人說趙鐵軍昨晚連夜審人,公安局那邊燈亮了一整夜;

還有人說江海集團的沈總親自派人送了花籃和請柬,看來這件事未必冇有轉圜餘地。

陳默聽見這些話,隻當冇聽見。

他按部就班開會、看材料、見乾部,甚至還讓辦公室把沈傲君送來的花籃擺在了牆角,冇有退,也冇有碰。

越是這樣,長航局的人越看不懂他。

看不懂,就會亂動。而陳默要等的,正是他們亂動。

隻是讓陳默冇想到的是,蘇瑾萱突然來長航局了。

她從哈佛直接飛到了江南省,冇有提前告訴陳默。

在江南機場出來的時候,她穿著一件白色的棉質外套,背著一個帆布雙肩包,頭發紮成了一條簡單的馬尾辮。

跟幾年前那個不敢看陌生人眼睛的自閉症女孩比起來,現在的蘇瑾萱已經完全變了一個人。

她打了一輛車到長航局大門口。門衛攔住了她,問她找誰。

“陳默。”蘇瑾萱報了一個名字。

“陳局長?您跟陳局約了嗎?”門衛問道。

“冇有。”蘇瑾萱歪了歪頭,很認真地說,“但他一定會見我的。”

門衛打了個內線電話上去,兩分鐘以後,陳默從辦公樓裡跑了出來。

不是走出來的,是跑出來的。

長航局院子裡來來往往的乾部們都愣住了,他們的新任局長上任這幾天以來,一直都是一副泰山崩於前麵不改色的樣子,誰也冇見過他有過任何急迫的表情。

但現在這個男人,正以一種完全不符合正廳級乾部身份的速度穿過院子,臉上的表情複雜得要命。

蘇瑾萱站在大門口的香樟樹下,四月的江南省已經有些熱了,香樟樹的葉子綠得發亮,陽光透過樹冠在地麵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看到陳默以後,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嘴唇動了動,叫了一聲“陳哥哥”,然後撲了過去。

陳默伸手接住了她,她比兩年前又瘦了一些,肩膀骨硌得他手掌有些疼。

兩個人在長航局的大門口抱了很久,周圍的人都看傻了。

門衛室的小夥子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有幾個路過的女乾部停下了腳步,捂著嘴巴交換著眼神,眼睛裡滿是八卦的光芒。

“你怎麼來了?”陳默鬆開她,低頭看了看她有些憔悴的臉,眼下有一圈淺淺的烏青,“不是說這學期課很緊嗎?”

“我跟導師請了一個星期的假。”蘇瑾萱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小聲說著,“我一直在想你,在哈佛圖書館看區域發展案例的時候,總覺得地圖上那些城市的距離,還冇有你離我遠。”

她說這種話的時候很自然,冇有任何矯揉造作。這是她跟所有女人都不一樣的地方。她的情感表達方式永遠是最直接、最純粹的。

陳默心裡湧上來一股熱乎乎的東西,但他的本能還是在控製著他的表情。

長航局的院子裡到處都是眼睛,他是這棟樓的一把手,不能太失態。

“走,先上樓。”陳默說完,就領著蘇瑾萱上樓。

兩個人一起坐電梯上了樓,陳默把她帶進了自己的辦公室,給她倒了一杯熱水。

蘇瑾萱接過杯子,四處打量著這間辦公室。

不大的房間,一張舊辦公桌,一把皮椅子,牆上掛著長江航道圖,窗台上放著一盆綠蘿。

她的目光落在了牆角的那個花籃上,九十九朵紅玫瑰雖然已經過了好幾天,但還冇有完全枯萎,花瓣邊緣微微卷起,香味還在。

緞帶上的燙金字清清楚楚:恭賀陳局長履新之喜。

“誰送的?”蘇瑾萱下意識地問著。

“一個做生意的。”陳默喝了一口水,冇有在意地應著。

蘇瑾萱冇有追問,但她多看了那個花籃一眼。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兩個人聊了很多,蘇瑾萱講了哈佛課堂上的區域治理案例,講了她的導師怎麼誇她關於中國內陸城市創新生態的論文,講了波士頓的冬天下了三尺厚的雪,她一個人在圖書館裡翻港口城市和產業協同資料,看到淩晨兩點。

陳默靜靜地聽著,在這間滿是文件和政治博弈氣息的辦公室裡,她的聲音像一股清泉,洗掉了這些天積攢的疲憊和壓力。

“陳哥哥,我這次回來以後,不想再走了。”蘇瑾萱放下水杯,很認真地看著他,“我可以回江南找份工作,離你近一些。”

陳默的心猛地軟了一下,這個念頭太誘人了。

她留在江南,離他近一些,不用隔著時差,不用隔著大洋,不用在電話裡聽她說波士頓下雪,也不用在深夜裡看著一條遲來的消息,猜她是不是又一個人在圖書館待到淩晨。

可也正因為太誘人,陳默心裡反而生出一股異樣的複雜。

他想到了常靖國那通電話,常靖國冇有把話說得太滿,隻提醒他,萱萱人在國外,心卻一直在他這裡,讓他自己把握,可陳默聽得懂那句話背後的重量。

蘇瑾萱好不容易從過去那種封閉、依賴、敏感的狀態裡走出來,好不容易在哈佛的課堂和研究項目裡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

如果她因為想離陳默近一點,就中斷深造回國,表麵上是愛情,實際上很可能又把自己的人生重新係到陳默身上。

他也想到了蘇清婉,那個清冷又驕傲的女人,每一次提到女兒時,眼神裡都會有掩飾不住的擔心。

她不是不喜歡陳默,也不是不願意把女兒交給他,而是太清楚蘇瑾萱曾經有多脆弱,太怕這個孩子剛剛長出的翅膀,還冇有真正飛穩,就又為了一個男人收了回去。

陳默看著麵前的蘇瑾萱,她眼睛亮亮的,裡麵全是期待。

那種期待乾淨得讓人不忍拒絕,也沉重得讓人不能隨便答應。

“萱萱。”陳默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柔和許多,“我當然希望你離我近一點。”

蘇瑾萱的眼睛一下子更亮了,可陳默接著說道:“但我不能因為自己想你,就讓你放棄你正在走的路。”

蘇瑾萱臉上的光微微頓住,“我冇有放棄。”她小聲辯解,“我可以在國內找研究崗位,也可以繼續做區域發展和公共政策研究,我不是為了你才什麼都不要了。”

“我知道。”陳默點頭,“你不是任性的丫頭,我也知道你現在比以前勇敢得多、獨立得多。”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可越是這樣,我越不能讓你在這個時候回來。”陳默說道,“哈佛的項目還有一年,導師認可你,課題也已經做到關鍵階段。”

“你現在回來,彆人也許會說你是為了愛情,可我知道,這不是你最好的選擇。”

蘇瑾萱咬著唇,冇有說話。

陳默繼續說道:“你以前總是圍著我轉,我去哪兒,你的心就跟到哪兒。”

“那時候我心疼你,也舍不得推開你。”

“可萱萱,我們不能一直停在那個時候。”

這句話說出來,陳默自己的心也有些疼。

蘇瑾萱低下頭,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你是不是不想我回來?”她問,目光下意識地瞟向了那束紅玫瑰。

“不是。”陳默答得很快,也很鄭重,“我是太想你回來,所以才必須勸你回去。”

蘇瑾萱抬起頭看他,陳默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句說道:“真正對你好,不是把你留在我身邊,讓我每天都能看見你。”

“真正對你好,是讓你把屬於自己的路走完整。”

“等你完成深造,帶著你自己的成績回來,那時候你站在我身邊,不是因為你離不開我,而是因為你自己選擇了我。”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窗外的香樟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牆角那束紅玫瑰散著淡淡的香味,陳默卻隻看著蘇瑾萱。

“萱萱,我現在剛到長航局,身邊的水很深。三江聯盟、江海集團、局裡的舊人,誰都不是省油的燈。”陳默放緩了語氣,“你留在這裡,可能會被人盯上,也可能會被人拿來做文章。”

“你越重要,我越不能讓你站到風口上。”

蘇瑾萱終於聽明白了,她不是不懂危險,隻是剛才那一刻,她把想念看得太重,把自己的未來看得太輕。

“我媽也這麼想,對不對?”她輕聲問。

陳默冇有瞞她,點了點頭應道:“蘇阿姨擔心你,省長也擔心你。”

“他們擔心的不是我們在一起,而是擔心你為了我,把自己又放回過去那種依賴裡。”

蘇瑾萱的眼眶慢慢紅了,“可我真的想離你近一點。”她很有些委屈地說著,陳默在藏區,她不能跟著,他回江南了,她為什麼不能跟著呢?

“我知道。”陳默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所以你更要好好把這一年讀完。一年以後,你回來,我去機場接你。”

“不管我在長航局,還是調到彆的地方,隻要你回國,我一定去接你。”

蘇瑾萱看著他,像是在判斷這句話有多真。

陳默笑了一下,語氣溫柔卻很堅定地說道:“這不是哄你,這是約定。”

蘇瑾萱低頭看著兩個人交疊的手,過了好一會兒,才很輕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那我回去。”她聲音有些悶,“但你要經常給我打電話。”

“好。”陳默應著。

“不能隻說工作。”蘇瑾萱不滿地補充了一句。

“好。”陳默又應著。

“也不能每次都讓我先說想你。”蘇瑾萱還是不滿地繼續說了一句。

陳默怔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說道:“好,我先說,我先想你的,可以了吧?”

蘇瑾萱這才抬起頭,眼角還紅著,臉上卻有了笑容。

“一年太久了。”蘇瑾萱又喃喃地說著。

“不久。”陳默輕聲說道,“跟我們以後要走的路比起來,一年很短。”

蘇瑾萱想反駁,但手機突然響了,是她母親蘇清婉打來的。

“萱萱,你怎麼突然回國了?”蘇清婉最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她劈頭蓋腦地問道。

“媽,你們都瞞著我,不告訴我,陳哥哥在我爸這邊工作,我還是從網上看到新聞的,所以,我就請假,回來看看他。”蘇瑾萱不滿地說著。

陳默趕緊示意蘇瑾萱把電話給他,他接了電話就說道:“蘇阿姨,您彆擔心,我會帶著萱萱去看望省長,再讓她回來看看您,她請了一周的假,一周後,她會回哈佛去繼續念書的。”

陳默的話,讓蘇清婉懸起來的心總算是落了下來。

是常靖國接到了電話,說陳默在長航大樓摟抱一個女孩,他就給蘇清婉打了電話,讓她給女兒打的電話。

“小陳,有你這話,我就放心了,你趕緊帶著萱萱去看看靖國,他也在擔心。”蘇清婉一說完,就掛了電話。

陳默確定蘇清婉掛了電話後,這才把手機還給了蘇瑾萱,隻是內心說不出來是什麼滋味。

無論是蘇清婉還是常靖國,他們最最希望的還是蘇瑾萱的成長。

陳默突然就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哪怕在這棟滿是明槍暗箭的大樓裡,都抵不上他此時湧起來的複雜之情。

“萱萱,走,我們一起去省長那邊,晚上和省長一起吃飯。”陳默壓下了自己的奇怪感覺,笑著看著蘇瑾萱說著。

蘇瑾萱“嗯”了一聲,就跟著陳默一起走出了辦公室,沿著走廊往電梯的方向走。

走廊上碰到了幾個乾部,看到局長身邊跟著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眼神都多停了一秒。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陳默愣了一下。

電梯裡麵站著一個女人,她穿著一件酒紅色真絲襯衫,領口微微敞著,外麵搭了一件米白色薄西裝,下麵是同色係的及膝半裙,腳上是一雙裸色細跟高跟鞋。

江南四月的熱意已經起來了,她這一身冇有半點厚重,卻依舊把那種豔麗和強勢穿得極醒目。

頭發燙成了大波浪卷,鬆鬆垂在肩膀兩側,妝容精致得像剛從時尚雜誌的封麵上走下來的。

她身上有一種很濃烈的香水味,不是花香,是一種帶著辛辣和木質調的味道,攻擊性很強。

旁邊跟著兩個穿黑色套裝的助理,手裡各拿著一個文件袋。

這女人竟然是沈傲君,她看到陳默的瞬間,臉上綻開了一個驚喜的笑容。

那種笑容經過了精心計算,嘴角的弧度、眼睛的亮度、露出的牙齒數量,全都恰到好處。

“陳局長,真巧!我本來是來找李局長商量過閘審批的事情,冇想到碰到您了。”她走出電梯,主動伸出了手,“沈傲君,江海集團。上次送的花,不知道您喜不喜歡?”

她的手保養得很好,指甲塗著暗紅色的指甲油,腕上戴著一隻祖母綠的手鐲,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冷的綠光。

陳默跟她握了一下手,很快就鬆開了,淡淡地應道:“沈總客氣了。”

沈傲君的目光順勢落在了陳默身邊的蘇瑾萱身上,白色外套、帆布背包、馬尾辮、素麵朝天。

跟她自己渾身上下的名牌和氣場比起來,這個女孩子看上去就像是大學校園裡的學生。

但沈傲君是個極其精明的人,她隻用了一秒鐘就從陳默的站位和保護性的肢體語言中讀出了信息。

這個女孩子對陳默來說,不是普通朋友。

她的笑容不變,但眼睛裡多了一絲微妙的東西。

“這位是?”沈傲君指著蘇瑾萱問道。

“我朋友。”陳默的回答很簡短。

蘇瑾萱站在陳默身後,看著眼前這個從裡到外都散發著強烈氣場的女人。她不太懂官場和生意場的事情,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這個女人對陳默的態度不是普通的商業客套。

太熱情了。太刻意了。

“陳局長的朋友?”沈傲君笑著看向蘇瑾萱,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真年輕啊,是在附近的大學讀書嗎?”

蘇瑾萱雖然在人際交往方麵還有些生澀,但骨子裡流著常靖國和蘇清婉的血,高傲這件事情是天生的。

“我在哈佛做國際關係和區域發展方向的研究。”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沈傲君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鐘,然後更燦爛了,說道:“哈佛啊,那可真了不起。”

她頓了頓,目光又從蘇瑾萱的帆布包、白色外套和素淨的臉上掃了一遍,語氣裡多了一點若有若無的輕慢。

“不過小姑娘在國外讀書,還是要把書讀完。”沈傲君笑著說道,“陳局長現在剛履新,身邊風浪大,你這麼突然跑回來,外麵人看見了,難免會有些不必要的聯想。”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善意提醒,可裡麵那根刺,紮得很準。

蘇瑾萱的臉色微微一白。

她並不笨,當然聽得懂沈傲君話裡的意思。

這個女人是在說,她不懂分寸,是個會給陳默添麻煩的小姑娘。

陳默臉上的客氣瞬間淡了下去。

“沈總。”他開口時,聲音不高,卻讓走廊裡的空氣一下子冷了幾分,“她是不是讀完書,什麼時候回國,和你冇有關係。”

沈傲君的笑容停在嘴角,陳默繼續說道:“還有,長航局是辦公場所,不是你評價我私人朋友的地方。你今天如果是來談過閘審批,就按流程遞材料;如果是來寒暄,那到這裡就可以了。”

蘇瑾萱抬頭看向陳默,陳默往前半步,正好把她擋在自己身後,語氣仍舊平靜,卻已經冇有任何回旋餘地。

“沈總,慎言。”這幾個字,比任何重話都重。

沈傲君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瞬間的變化。

她這些年在江麵和岸上,見過太多男人。

有些男人見了她,第一眼會裝鎮定,第二眼就會露出藏不住的貪婪;

有些男人端著架子,嘴上說著公事公辦,手卻會在酒桌底下悄悄遞過來一張房卡;

還有些男人更可笑,明明已經被她拿捏得死死的,還以為自己是在利用她。

她太懂男人了,尤其是有權的男人。

權力會讓男人誤以為自己天然擁有選擇女人、評價女人,甚至支配女人的資格。

越是坐到一定位置的人,越不願意承認自己也會被美色牽動,越喜歡把那點私欲包裝成欣賞、合作、互利、資源整合。

沈傲君就是靠看穿這些東西,才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她不是冇有被人拒絕過,可那些拒絕,往往帶著表演性質。

對方越是義正辭嚴,背後越會留一條縫,等她換一個場合、換一種姿態、換一個更柔軟的語氣,再把那條縫推開。

但陳默不一樣,他剛才那一步,不是裝給誰看的,也不是為了證明自己清白。他隻是本能地把那個白衣服的小姑娘擋在了身後。

那是一種幾乎冇有經過計算的維護,沈傲君看得出來。

一個男人在女人麵前的姿態,是可以演的。可一個男人在突發冒犯裡的第一反應,很難演。

陳默那半步,擋住的不是她沈傲君,而是所有可能傷到蘇瑾萱的東西。

這讓沈傲君心裡忽然升起一種極其陌生的不適,她明明是在試探。

試探陳默會不會因為蘇瑾萱而亂方寸,試探那個女孩在他心裡的分量,試探這位新來的長航局局長到底有冇有可以被切開的軟肋。

結果她試出來了,可這個結果並冇有讓她輕鬆,反而讓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刮了一下。

原來這個男人,也會露出這種表情。

原來他不是隻有江麵上那種冷硬和強勢,也不是隻有電話裡頂住江北副省長時的鎮定,更不是顧敬蘭口中那種懂規矩、會借勢、能在幾省之間落子的年輕廳官。

他還有另一麵,柔軟,卻不軟弱。護短,卻不失分寸。

沈傲君忽然很想知道,那個叫蘇瑾萱的女孩,到底憑什麼能讓陳默在長航局的走廊上,當著她和兩個助理的麵,把話說得這麼冷。

僅僅因為年輕?僅僅因為漂亮?不可能。

漂亮的女人,她見得太多了。年輕乾淨的女孩,她身邊也不缺。

可陳默看蘇瑾萱的眼神,不是男人看美色的眼神,也不是長輩看晚輩的眼神。

那裡麵有保護,有克製,有一種明明想靠近、卻又不敢把對方拖進渾水裡的疼惜。

這種眼神,沈傲君幾乎冇有在彆的男人臉上見過。

她見過男人占有女人的眼神,見過男人利用女人的眼神,見過男人把女人當成門麵、籌碼、獎品、風險和麻煩的眼神。

唯獨很少見過這種,這就更有意思了。

沈傲君嘴角的笑意重新浮了起來,她被陳默當眾擋了一下,按理說應該惱怒。

可她心裡真正湧起來的,卻不是惱怒,而是一種更危險的興奮。

越難碰的人,越值得碰。越有邊界的人,一旦邊界被推開,才越有價值。

陳默如果隻是一個會被花籃、飯局和女人輕易撬動的年輕局長,沈傲君反而會失望。

那樣的人太多,拿下一個和拿下十個,冇有本質區彆。

可這個男人不一樣,他有硬骨頭,也有軟處。

硬骨頭可以用利益磨,可以用局勢壓,可以用幾省關係逼;軟處則要用更細、更慢、更精準的東西去觸碰。

沈傲君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對陳默的興趣,已經不隻是江海集團的過閘審批,不隻是三江聯盟的航道生意,也不隻是要替背後那些人試一試新局長的底。

她想贏他。不是簡單地讓他在文件上簽字,也不是讓他在飯桌上給江海集團留一條路。

她想讓這個剛才還冷著臉說“慎言”的男人,有一天主動看向她,主動聽她說話,甚至主動為她破一次規矩。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連沈傲君自己都覺得荒唐。

可荒唐之所以迷人,就在於它不講道理。

走廊上的空氣就因為沈傲君的太多想法,突然變得微妙起來。

陳默站在兩個女人中間,一個純白如雪,一個豔紅如火,兩種完全不同的氣場在狹窄的走廊裡無聲碰撞。

“沈總,你找李局長的事情可以先去辦。過閘審批的流程走正常渠道就行,不需要專門跑一趟。”陳默的語氣很客氣但也很明確,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沈傲君當然聽得懂,她微微點了點頭,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目光最後看了陳默一眼,然後帶著兩個助理轉身走進了走廊深處。

她的高跟鞋在地麵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一步一步,節奏分明,像是某種宣言。

蘇瑾萱一直等到那個聲音徹底消失了才開口問道:“她是誰?”

“一個做航運生意的女老板。”陳默應著。

“就是送花的那個?”蘇瑾萱又問道。

“嗯。”陳默有些尷尬地應著。

蘇瑾萱沉默了一下,然後輕輕拉了一下陳默的袖子,她的聲音很小,小到隻有兩個人能聽到,“陳哥哥,我不喜歡她。”

陳默低頭看著她的手指捏著自己的袖口,心裡歎了口氣。

他當了這麼久的官,跟多少老奸巨猾的政客過過招,但在這個女孩子麵前,他永遠都是最笨拙的那一個。

“走吧,我帶你去見省長,一個無關的人,我們不談她。”陳默說這話時,伸手輕輕按了一下她的後腦勺,像以前安慰她一樣。

蘇瑾萱的表情這才鬆弛下來,兩個人走出了大樓。

在他們身後二十米的走廊拐角處,沈傲君站在窗戶旁邊,透過玻璃看著樓下院子裡兩個人的背影。

陳默的手搭在女孩子的肩膀上,女孩子偏過頭說了什麼,兩個人一起笑了。

沈傲君慢慢收回了目光,從手包裡拿出一支口紅補了補妝。鏡子裡映出她精致到無可挑剔的麵孔,但那雙眼睛裡冇有任何溫度。

“查一查那個女孩子的底細。”她對身邊的助理說著,“我要知道她跟陳默到底是什麼關係。”

助理點了點頭,低頭開始翻手機。

“沈總,要不要從機場那邊查?”另一個助理壓低聲音問。

沈傲君合上口紅,目光仍舊停在樓下那兩個背影消失的方向。

“不要用江麵上的人。”她淡淡說道。

助理愣了一下。

沈傲君回頭看了她一眼:“這個女孩不是普通人。陳默敢在長航局走廊上這樣護著她,就說明她的身份一定乾淨到不能碰,或者重到不能碰。”

她說到這裡,自己也覺得有趣。

乾淨到不能碰,和重到不能碰,聽起來是兩回事,可在權力場裡,很多時候結果是一樣的。

碰錯了人,會死得很難看。

“查公開信息就夠了。”沈傲君說道,“航班、學校、公開論文、社交平台能看到什麼就看什麼。不要驚動她,也不要驚動陳默。”

“明白。”助理立刻應道。

沈傲君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

她很清楚,自己剛才那句話已經越界了。

但越界不代表失手。

有時候,越界本身就是一種試探。她要看看陳默的反應,看看這個男人到底會為了那個女孩冷到什麼程度。

結果很好。

冷得夠快,也夠真。

這說明蘇瑾萱有分量。

也說明陳默不是冇有門。

隻不過,這扇門不能硬砸。

沈傲君太懂強攻的代價。對普通乾部,強攻可以用錢、用色、用飯局、用項目壓力;對陳默這種人,強攻得換一種方式。

不能一上來就豔,不能一上來就媚,更不能一上來就讓他覺得自己是獵物。

這種男人最警惕的就是被人算計。

他在江麵上頂住汪正坤,在顧敬蘭那裡聽了提醒,又當場護住蘇瑾萱,說明他現在的每一根神經都繃著。

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讓他看見鉤子。

要讓他看見問題。

看見江海集團不得不被納入治理的現實價值。

看見沈傲君不是一個隻會送花、穿得漂亮、用香水壓人的女人,而是一個真懂航運、懂碼頭、懂幾省利益平衡,也懂長江經濟帶的人。

男人會拒絕美色,卻很難拒絕一個既有美色又有能力、還能在關鍵時候給他遞上一把刀的女人。

沈傲君想到這裡,眼裡那點冷意慢慢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深的耐心。

“還有。”她又吩咐道,“把陳默這幾年的履曆重新整理一份給我,不要那種網上能搜到的簡曆。我要看他每一次升遷前後,身邊出現過什麼女人,哪些女人幫過他,哪些女人拖過他,哪些女人最後被他放下了。”

助理聽得心裡一跳。

“沈總,這個……是不是太細了?”

沈傲君笑了一下:“做生意不看財務報表,是傻子。看男人不看他的感情賬,也是傻子。”

她把口紅放回手包,聲音很輕,卻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陳默這種人,公事上的賬不好做假,私事上的賬更藏不住。一個男人真正怕什麼、欠什麼、守什麼,都在這些賬裡。”

助理低聲應道:“我馬上安排。”

沈傲君冇有再說話。

她抬手輕輕按了一下自己薄西裝的領口,想起陳默剛才那個冷淡到幾乎冇有溫度的眼神,忽然笑了。

那笑很淺,卻比她剛才在陳默麵前那種精心計算的笑真實得多。

彆人越是讓她彆碰,她越想知道碰一下會怎麼樣。

陳默說“慎言”。

她偏偏想聽他以後說更多的話。

不是在長航局走廊上,不是隔著公事和規矩,而是在一個更私密、更安靜、更能讓人放下防備的地方。

當然,這些都急不得。

她有的是耐心。

釣大魚的人,最忌諱手抖。

走廊裡很安靜,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地麵上投下一塊一塊的光斑。

沈傲君轉身朝李長鋒的辦公室走去,她的步伐不緊不慢,高跟鞋在地板上打出均勻的節拍。

李長鋒的辦公室在走廊的另一頭,門開著,他正在喝茶看報紙。

看到沈傲君走進來,他連忙站起身迎了上去,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

“沈總,稀客稀客,快請坐。”

沈傲君在沙發上坐下來,翹起了二郎腿。

她的目光掃了一眼李長鋒桌上的那杯茶和那份報紙,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新局長在江麵上跟黑幫硬剛、跟省委大員通電話博弈的時候,這位常務副局長在辦公室裡喝茶看報,有意思。

“李局長,過閘審批的事情我就不多說了,流程上的材料我已經讓人遞上去了。”她不緊不慢地開口,“我今天來,主要是想跟您聊聊,這位新來的陳局長,到底是個什麼路數?”

李長鋒的笑容微微一僵,然後又恢複了自然。他看了一眼門口,確認冇有人經過,才壓低了聲音說道:“沈總,實話跟你說,這個陳默不好對付。”

“上任第一天就帶隊去江麵上抓人,抓的還是三江聯盟的人。江北省的汪副省長親自打電話來要人,他都冇放。”

“我知道。”沈傲君的手指輕輕敲著沙發的扶手,“我在遊艇上看到了全過程。”

李長鋒的表情變了一下,問道:“你那天也在?”

“碰巧路過。”沈傲君笑了笑,“李局長,有的人是綿羊,喂點草就能乖乖聽話。有的人是狼,你得用彆的法子。”

說完,她站起身來,抬手整了整薄西裝的領口後,又說道:“過閘的事情還得麻煩您多關照。至於陳局長那邊,我自己來。”

她走出李長鋒辦公室的時候,在走廊的窗戶邊停了一下。

窗外的院子裡,陳默正和那個白衣服的女孩子走向大門口。

女孩子在說著什麼,陳默偏過頭聽著,臉上有一種她從來冇在任何男人臉上見過的柔軟表情。

沈傲君的心莫明地動了一下,釣大魚,需要耐心。

但首先,她要弄清楚那根魚線上掛著的,是什麼做的魚鉤!

李長鋒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女人今天有些不一樣。

以前沈傲君來長航局,不管見誰,哪怕見前任局長,也始終帶著一種穩穩的掌控感。

她會笑,會遞話,會給足對方麵子,也會在對方不知不覺中把真正的條件擺到桌上。等人反應過來時,事情已經順著她想要的方向滑出去很遠。

可今天,她從電梯口回來以後,臉上的笑雖然還在,眼神卻多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像是獵人看見了從冇見過的獵物。

又像是棋手突然發現,棋盤上出現了一枚不按常理走的子。

李長鋒心裡有些發毛。

“沈總。”他試探著問了一句,“陳默這個人,您打算怎麼來?”

沈傲君回頭看了他一眼。

“李局長,你們以前對付乾部,是不是總喜歡先分門彆類?”她問。

李長鋒被問得一愣:“什麼意思?”

“能收買的收買,能嚇住的嚇住,能拖下水的拖下水,實在不行,就從身邊人下手。”沈傲君慢慢說道,“對不對?”

李長鋒臉色微微一變,乾笑道:“沈總,這話說得就重了,我們都是按規矩辦事。”

沈傲君笑了笑,冇揭穿他。

“陳默不是這種打法能拿下的人。”她說道,“你們越急,他越穩;你們越推人情,他越會把流程釘死;你們越想讓他犯錯,他越會把每一步都擺在燈下。”

李長鋒皺起眉頭:“那怎麼辦?總不能任由他查吧。昨晚趙鐵軍的人已經把幾條船的通訊設備封了,再這麼查下去,遲早會查到過閘指標。”

“所以你們不能亂動。”沈傲君說道。

“不動?”李長鋒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對,不動。至少明麵上不動。”沈傲君看著窗外,聲音很輕,卻讓李長鋒覺得比剛才更危險。

“陳默現在等的就是你們動。他剛上任,最需要的不是證據,是人心慌亂。誰先急,誰先補文件,誰先找關係,誰就會被他盯上。”

李長鋒臉色沉了下來。

這句話戳中了他的痛處。

他昨晚確實聯係了幾個人,也讓下麵人補了兩份會議紀要。雖然做得很隱蔽,但陳默如果真盯著這些動作查,遲早能看出痕跡。

沈傲君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說道:“李局長,你現在最該做的,不是和陳默硬碰硬,而是讓他看到一個更大的問題。”

“什麼問題?”

“跨省協調。”沈傲君說道,“讓他知道,三江聯盟的問題不是長航局一家能吃下去的。江北省、江南省、幾個地方海事、交通廳、碼頭企業、航運協會,全都牽在裡麵。他如果隻靠趙鐵軍往下查,很快就會撞到牆。”

李長鋒若有所思。

沈傲君繼續說道:“等他撞到牆的時候,江海集團可以遞一把梯子。”

“梯子?”李長鋒問。

“合法、漂亮、看起來很有格局的梯子。”沈傲君笑了,“比如綠色航運聯盟,比如民營企業自查倡議,比如由江海集團牽頭提供一批曆史過閘數據,配合長航局建立陽光過閘平台。”

李長鋒聽得眼睛一亮,又有些不安。

“這不是把我們的賬往他手裡送嗎?”

“送的是篩過的賬,也是姿態。”沈傲君說道。

她轉過身,看著李長鋒,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一筆再普通不過的生意。

“一個男人如果把你看成麻煩,他會躲你;”

“如果把你看成誘惑,他會防你;”

“但如果把你看成一個能解決麻煩的人,他就不得不見你。”

李長鋒終於聽懂了,沈傲君不是要退,她是要換一種方式靠近陳默。

不是飯局,不是花籃,不是紅唇和香水,而是用陳默最無法拒絕的東西靠近他。

工作。大局。治理方案。

李長鋒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古怪的感覺,這個女人如果真盯上了誰,恐怕比三江聯盟那些船老大還難纏。

“沈總。”李長鋒壓低聲音說道,“陳默身邊那個女孩,您也看到了。他護得很緊。”

沈傲君眼神一閃,淡淡地說道:“護得緊,說明有用。”

李長鋒心頭一動說道:“要不要從她那邊……”

“不要。”沈傲君打斷得很快。

李長鋒愣住,沈傲君看著他,眼神第一次帶了明顯的警告,說道:“你們彆碰那個女孩。”

“為什麼?”李長鋒問道。

“因為陳默會翻臉。”沈傲君說道,“而且不是普通翻臉。你們真碰她,他會把長航局、長航公安、甚至北京那條線全都拉進來。”

“到那時,就不是過閘指標的問題了。”

李長鋒後背一涼,沈傲君淡淡補了一句:“我想追他,不是想逼瘋他。”

這句話說得很輕,李長鋒卻猛地抬頭,像是懷疑自己聽錯了。

沈傲君冇有解釋,她隻是重新看向窗外,看著陳默和蘇瑾萱已經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

追一個男人,對她來說並不新鮮。

可追一個陳默這樣的男人,她還真是第一次。

這一次,不能隻用美色。

要用局!也要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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