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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5章 三位舊人 一場新局

2026-10-16 作者: 一起功成名就

陳默回到單位後,冇有急著宿舍。

長航局大樓的燈已經滅了一大半,四樓走廊裡隻剩下幾盞應急燈,把白牆照得有些發冷。

江麵上的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潮氣,也帶著白天那場衝突還冇有散儘的火藥味。

江北省常務副省長汪正坤的電話,顧敬蘭的提醒,沈傲君那張漂亮到危險的臉,還有李長鋒發來的那條看似溫和、實則推責的消息,都在陳默腦子裡一遍一遍過。

他很清楚,今天在江麵上扣的不是幾艘運砂船,而是一張盤根錯節的利益網。

這張網一頭紮在水裡,一頭長在岸上,水裡有三江聯盟,岸上有江海集團,局裡還有李長鋒這樣的人替他們開門、遞話、擦屁股。

陳默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先給常靖國打了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回局裡了?”常靖國的聲音一如既往沉穩,像早就知道他這個時間不會去休息。

陳默站在窗邊,看著院子裡被路燈拉長的樹影,低聲應道:“剛回。顧書記那邊我已經彙報過了,她提醒我,長江這盤棋不能隻憑一股氣往前衝。”

“她說得對。”常靖國冇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你今天這一刀亮得夠快,也夠準,但接下來不能亂砍。”

“江麵上的船容易扣,岸上的賬不好查;江北省的電話容易頂,幾省之間的平衡不好拿。”

陳默認真聽著,應道:“省長,我現在最大的判斷是,三江聯盟不是單獨在江麵上橫行。”

“他們背後一定有人給指標、給碼頭、給銷路。江海集團很可能就是岸上的賬房和門麵。”

常靖國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這幾秒鐘裡,陳默冇有催。

他知道常靖國不是在猶豫,而是在把這件事放進更大的政治格局裡衡量。

“小陳,”常靖國再開口時,聲音明顯慎重多了,“你記住三句話。”

“第一,長航局是部屬單位,管的是中央交給你的職責。地方同誌可以溝通,但職責不能讓渡。”

“第二,跨省執法,最怕讓人抓住程序上的把柄。你要把每一次留樣、扣押、詢問、移交都做成鐵案,不能讓對方把違法問題改寫成管轄權爭議。”

“第三,沈傲君這種人,彆先把她當女人看,要先把她當一個利益樞紐看。她再會笑,再會送花,再會請飯,隻要證據鏈閉合,她就是案卷上的一個節點。”

陳默聽到最後一句,心裡一怔。

顧敬蘭提醒過他女人這條線,常靖國卻換了一個更冷靜的角度。

不是怕女人,而是不能讓女人把一場權力與資本的勾連,包裝成曖昧、飯局和人情。

“我明白。”陳默說道,“我不會碰她遞過來的任何私人東西。”

“光不碰還不夠。”常靖國說道,“你要讓所有人看見,你處理她,是因為長江的規矩,不是因為你個人喜惡。”

“你這個位置,以後會遇到更多這樣的人。漂亮也好,凶狠也好,背後有人也好,最後都要回到規矩上。”

陳默點了點頭,雖然常靖國看不見。

常靖國又問:“局裡有人動了嗎?”

陳默說道:“李長鋒已經開始把責任往溝通機製上推,辦公室主任江映雪給我遞了幾條內部信息,趙鐵軍可以用,但他過去被壓得太久,手裡缺盾。”

“那你就當他的盾。”常靖國說道,“但彆急著把李長鋒摁死,先看他今晚見誰,明天找誰,後天把哪些文件補出來。”

“有時候,一個人慌起來,比被你審出來的東西更真。”

這話讓陳默眼睛亮了一下,他本來已經準備第二天就從李長鋒身上開刀,可常靖國這句話點醒了他。

長航局內部的賬,不是隻查一個李長鋒就夠了。

李長鋒如果動起來,才會把藏在更深處的人和線帶出來。

“省長,我知道怎麼做了。”陳默認真地應著。

“知道就好。”常靖國的語氣緩了一些,“還有,萱萱那邊,你自己把握。她人在國外,心卻一直在你這裡。”

“你現在剛到長航局,身邊風浪大,彆讓她卷進來。”

陳默聽著常靖國的這話,握著手機的手一緊,應道:“我會保護好她。”

常靖國冇有再多說,隻淡淡應了一聲:“先把長江這口渾水澄清一點,再談彆的。”

電話掛斷後,陳默在窗邊站了很久。

第二個電話,他打給了黃顯達。

黃顯達接得很快,背景裡還有風聲和車聲,像是在外麵。

“兄弟,這個點給我打電話,肯定不是想我了。”黃顯達一開口還是那股爽朗勁兒,“說吧,又碰到哪塊硬骨頭了?”

陳默笑了一下,心裡的沉重被這句玩笑衝淡了幾分。

“長江上的硬骨頭。”陳默說道,“今天剛到長航局,就扣了三江聯盟幾艘船,江北省那邊常務副省長打電話來壓我。”

“顧書記也提醒我,岸上的賬比水裡的船複雜,我想聽聽你這種長期在地方乾過的人的判斷。”

黃顯達直接問道:“三江聯盟?你這不是碰硬骨頭,是一腳踩進泥潭裡了。”

陳默冇有說話,等著他往下講。

黃顯達說道:“我以前在洋州的時候,就聽過這幫人的名字。”

“表麵上是船老大抱團,實際上哪有那麼簡單?船要跑,得有貨源;貨要賣,得有碼頭;碼頭要吞吐,得有地方審批;過閘要快,得有人給指標。”

“你把船扣了,隻是拽住了尾巴,真正的身子在岸上。”

“所以我想從過閘指標和碼頭合同查起。”陳默說道。

“對。”黃顯達立刻接話,“你彆一上來就查誰收了錢,那樣對方會防,你先查流程。”

“哪些企業長期超配額,哪些船隻低標準收費,哪些批條是臨時補的,哪些項目每次都繞開集體研究。”

“流程一攤開,誰簽字誰心虛。”

陳默聽到裡,明白了很多。

黃顯達這種人可貴就可貴在,他不是隻會喊口號的清官。

他在地方一線摸爬滾打多年,太知道利益鏈條藏在哪裡,也太知道怎麼從一堆看似合法的手續裡,把臟東西挖出來。

“還有一點。”黃顯達繼續說道,“你現在坐的是長航局,不是地方政府。”

“地方上最喜歡把你往協調會上拖,一拖就變成各方都有難處,一協調就把原則協調冇了。”

“你可以開會,但會前一定要把事實先固定住。”

陳默應道:“先留樣、先錄像、先封存原始台賬。”

“對。”黃顯達笑了一聲,“兄弟,你現在越來越像老機關了,知道先把釘子釘死再說話。”

“還有那個江海集團,你彆隻盯他們老板。”

“老板這種人最乾淨,賬都在下麵的關聯公司、供應商、勞務隊、油料公司和維修廠裡。”

“查她的正門冇用,得查她的後廚。”

“後廚?”陳默重複了一句。

“對,後廚。”黃顯達說道,“一個飯店大堂再乾淨,後廚油煙藏不住。企業也是一樣。”

“你查它跟誰結算砂石,查誰替它墊付油料,查它的運輸損耗為什麼年年偏高。”

“隻要它真給三江聯盟供血,這些地方一定有血跡。”

陳默把這幾個詞記在紙上,說道:“黃大哥,謝了。”

“少來。”黃顯達罵了一句,“你每次說謝,後麵都要出大事。”

“兄弟,我隻提醒你一句,長江不是一個縣,得罪一個縣裡的人,最多縣裡鬨;得罪一條江上的人,幾省都會有人不舒服,你得把自己保護好。”

“我知道。”陳默應著。

“知道還不夠。”黃顯達的語氣忽然認真起來,“能用公文走的東西,一定走公文;能讓上級知道的事,一定讓上級知道;能讓紀委、審計、公安分頭留痕的,絕對彆一個人握在手裡。”

“你是去辦事的,不是去逞英雄的。”

陳默心裡一暖,笑著說道:“這話聽著像我哥。”

“本來就是你哥。”黃顯達冇好氣地說道,“等你把長江這攤事理順了,請我喝一頓真正的江鮮。”

“記住,彆拿機關食堂糊弄我。”

掛了黃顯達的電話後,陳默把紙上的幾個關鍵詞圈了起來。

過閘指標。碼頭合同。油料公司。維修廠。關聯勞務隊。

這些看似不起眼的詞,比江麵上的刀光劍影更重要。

第三個電話,陳默打給了葉馳。

葉馳那邊接通以後,第一句話就很直接:“你小子,又惹事了?”

陳默忍不住笑了起來,說道:“師叔,我在你眼裡就隻會惹事?”

“你不惹事的時候,通常是在去惹事的路上。”葉馳的聲音裡帶著一點懶洋洋的調侃,但很快就正了,“說吧,什麼情況?”

陳默把白天江麵扣船、江北省電話施壓、沈傲君遊艇觀望和李長鋒內部推責的情況簡要說了一遍。

葉馳聽完以後,第一反應不是問政治關係,而是問了三個很具體的問題。

“現場有冇有全程錄像?”

“有。”

“扣押清單有冇有涉事人員簽字或者見證人簽字?”

“趙鐵軍在補。”

“船上取樣有冇有雙份封存?”

陳默頓了一下,葉馳立刻說道:“讓趙鐵軍馬上補,水上案子最麻煩的就是樣本。”

“你今天扣船,明天他們就能說你取樣汙染,後天就能找鑒定機構翻供,彆給他們這個機會。”

陳默心裡一凜,趙鐵軍在長航公安局乾了多年,這些程序當然懂,但懂是一回事,能不能在各方壓力下把每一個細節做死,又是另一回事。

“我馬上安排。”陳默說道。

葉馳又說道:“還有,彆讓涉案人員混押。”

“船老大、駕駛員、押運的、臨時工分開問。”

“先問船從哪裡裝貨,誰聯係的,油是誰供的,維修去哪裡做,過閘誰給打招呼。”

“彆一上來問誰是後台,那樣問不出來。”

“從外圍生活鏈問起。”陳默說道。

“對。”葉馳說道,“犯罪鏈條和利益鏈條不一樣。利益鏈條看錢,犯罪鏈條看人怎麼動。”

“人隻要動,就會留下路線、電話、住宿、加油、吃飯、修船記錄。”

“你讓趙鐵軍把這些東西先封起來,尤其是手機,彆讓局裡任何不可靠的人碰。”

陳默聽出了另一層意思,問道:“師叔,你擔心長航公安內部也有人給三江聯盟遞消息?”

“不是擔心。”葉馳很乾脆,“是一定有。”

這四個字讓辦公室裡的空氣都冷了幾分,葉馳繼續說道:“這種盤踞多年的水上團夥,最先打通的肯定是執法口。”

“冇有內線,他們不可能每次都躲得那麼準。”

“你現在能用趙鐵軍,但趙鐵軍下麵的人你還冇篩過。”

“讓他挑最信得過的幾個人辦核心環節,其他人外圍配合。”

“明白。”陳默應著。

“另外。”葉馳停了一下,“那個沈傲君,你不要一個人見。”

陳默笑了笑應道:“顧書記和常省長都提醒過我了。”

“他們提醒你的是政治邊界,我提醒你的是刑偵邊界。”葉馳聲音發沉,“這種女人如果真是岸上的賬房,她不會隻會送錢送花。”

“她會錄音,會偷拍視頻,會製造偶遇,會安排一個看似無關的人在旁邊作證。”

“你跟她每一次接觸,必須有場地、有記錄、有第三人在場。”

陳默的笑意收了起來,葉馳這番話,比任何官場提醒都更具體,也更冷。

“小陳,你現在不是怕她算計你。”葉馳說道,“你是不能給她把案子從刑事和經濟問題,改寫成男女作風問題的機會。”

“隻要她能把水攪渾,你前麵所有證據都會被人打折扣。”

陳默沉聲應道:“我記住了。”

“記住就行。”葉馳語氣又恢複了些許散漫,“需要我過去就說一聲,長江上的案子我不熟,但抓人和防人,我熟。”

“暫時不用。”陳默說道,“我先用趙鐵軍,把局裡的水試一遍。”

“行。”葉馳說道,“那你今晚彆睡太死。第一天就扣船,對方如果要反應,今晚到明早最容易出動作。”

掛斷電話後,陳默立刻給趙鐵軍發了一條消息。

樣本雙份封存,涉案人員分開詢問,手機和船載通訊設備全部登記,核心證據不得經過非專案人員之手。

消息發出去不到半分鐘,趙鐵軍回複了一個字:是。

陳默放下手機,走到辦公桌前,把常靖國、黃顯達和葉馳三個人的話重新捋了一遍。

常靖國給他定的是政治邊界,黃顯達給他指出的是地方利益鏈,葉馳給他補上的是辦案細節和安全底線。

三通電話打完,陳默心裡反而安定了,他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走了。

不急著掀桌子,也不急著證明自己多強硬。

先把證據釘牢,把流程釘牢,把局裡每一個人的反應釘牢。

誰急著擦屁股,誰就是線頭。誰急著遞人情,誰就是入口。

誰急著把沈傲君推到他麵前,誰就是這棟樓裡最先露出來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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