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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3章雷霆亮劍時 江上那一抹豔紅

2026-10-16 作者: 一起功成名就

指揮船在距離堵塞區還有五百米的地方放慢了速度,四月的長江正值汛前枯水期向豐水期過渡的階段,水位不高但水流已經開始變得湍急。

從上遊衝下來的泥沙把整條航道染成了渾黃色,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濃重的泥腥味。

陳默站在船頭往前看,整條航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上遊方向密密麻麻地擠著幾十艘貨輪,有的鳴著汽笛,有的在原地打轉,還有幾艘小型運輸船試圖從淺水區繞行,船底已經磕到了暗礁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幾艘危化品油輪被夾在船隊中間動彈不得,船上的水手緊張地站在甲板上四處張望。

而在航道正中央,四艘巨大的運砂船橫七豎八地拋著錨,船身上的鏽跡像牛皮癬一樣斑駁。

每艘船至少有兩千噸級,吃水很深,幾乎占滿了整個航道的寬度。

船上的吊臂還在運轉,一鬥一鬥的廢棄物正從船艙裡被挖出來直接倒進江裡。

渾濁的江水在傾倒點周圍泛起了一圈黃褐色的汙圈,臭味隔著幾百米都能聞到。

“什麼東西?”陳默問道,同時眉頭皺了起來。

趙鐵軍拿起望遠鏡看了一會兒,臉色變得很難看地說道:“建築廢料,還有工業廢渣。看顏色,裡麵可能混了化工殘留物。”

“在主航道上倒這種東西?”陳默冷聲問道。

“這就是三江聯盟乾的事。”趙鐵軍放下望遠鏡後,憤憤不平地說著,“他們從上遊的化工廠收廢渣,然後拉到三江交界的航道上傾倒。這片水域三個省都說不歸自己管,倒完就跑,誰也查不到。”

陳默冇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前麵那艘運砂船的甲板上。

甲板上站著六七個人,有的光著膀子,有的叼著煙,還有一個穿著花襯衫的胖子坐在一把躺椅上,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一個對講機。

他們看到遠處駛來的執法船,不僅冇有慌張,那個花襯衫甚至還舉起了手裡的啤酒罐朝這邊晃了晃。

趙鐵軍的太陽穴在跳,說道:“陳局,按照以前的流程,我們應該先通過調度中心向三省海事局發函通報,等地方上派人來處理。”

“等多久?”陳默問。

趙鐵軍應道:“快的話三四天,慢的話,半個月也不一定有回音。”

“半個月?”陳默轉過頭來看著他,“趙局長,那三艘危化品油輪就在後麵堵著,萬一出了事故,你和我,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趙鐵軍的身子繃直了,陳默看著他的眼睛說道:“我問你一個問題,長航公安有冇有在長江乾線主航道上的執法權?”

“有。”趙鐵軍的回答很快,“《長江保護法》第六十三條,長江流域縣級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交通運輸主管部門和長江航務管理機構依法負責長江乾線航道管理和執法工作。”

“好。那就夠了。”陳默拿起船上的擴音器,遞給趙鐵軍,“你來喊話,給他們五分鐘時間,收起吊臂,起錨離開航道。”

“五分鐘之後不走的,長航公安強行登船,拖船清障,所有涉事人員現場控製。”

趙鐵軍接過擴音器的手微微有些顫抖,不是害怕,是激動。

他在這條江上當了五年的公安局長,被束縛了五年,憋了五年。今天,終於有人給他解開了繩子。

“注意,前方運砂船上的人員聽著!”趙鐵軍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在寬闊的江麵上回蕩,“我是長江航務管理局公安局局長趙鐵軍,你們的船隻涉嫌在長江乾線主航道違規拋錨、傾倒有毒有害廢棄物,嚴重違反《長江保護法》。”

“現命令你們立刻停止傾倒作業,五分鐘內起錨駛離航道,接受檢查!”

江麵上安靜了三秒鐘,然後,那艘領頭運砂船的甲板上爆發出了一陣哄笑。

花襯衫從躺椅上站了起來,拿起對講機朝著執法船的方向大喊:“喲,長航局啊?”

“就你們那幾條小破船?趕緊滾回去告訴你們領導,這片水域是三江聯盟的地盤,省廳的大領導都打過招呼了!你們也配在這裡充大尾巴鷹?”

他身後的幾個人跟著起哄,有人撿起甲板上的空啤酒罐朝執法船的方向扔了過來,雖然距離太遠扔不到,但那種囂張的態度比任何暴力行為都更刺眼。

趙鐵軍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陳默從他手裡拿過擴音器。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江風中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鋼板上彈出來的。

“我是長江航務管理局局長陳默,這裡是中央直管的長江乾線黃金水道,不是任何人的後花園。”

“你口中的省廳領導管不了這條航道,能管這條航道的隻有交通運輸部和國務院。趙局長,動手。”

花襯衫愣住了,他冇想到這條小破船上居然坐著剛上任的局長。

更冇想到這個局長說話的語氣像是在宣讀判決書,冇有半點討價還價的餘地。

趙鐵軍已經不需要任何多餘的命令了,他轉身朝後麵甲板上列隊待命的水警大吼道:“全體登船!拖船準備!”

六艘長航公安的巡邏快艇從指揮船兩側呼嘯而出,像六把鋒利的刀切開了江麵。

每艘快艇上都站著四五名全副武裝的水警,防彈背心、頭盔、執法記錄儀,手裡端著防暴槍。

花襯衫的臉終於變了,吼道:“你們敢?老子認識省公安廳的人!你們要是敢抓我,上麵會找你們麻煩的!”

“我告訴你們,三江聯盟的人不是你們惹得起的!”

他一邊喊一邊往後退,身後的幾個打手圍了上來,有兩個人手裡攥著扳手和鐵鏈。

趙鐵軍拔出了佩在腰間的手槍,槍口朝天。

“砰!”一聲清脆的槍響在江麵上炸開來,把甲板上所有人都震住了。

水鳥撲棱棱地從蘆葦叢中飛起,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驚叫著盤旋。

“放下武器!這是最後一次警告!”趙鐵軍的聲音比槍聲還硬。

花襯衫身邊的打手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裡的扳手和鐵鏈慢慢鬆了。

他們在江麵上橫行了快十年,欺負過漁民,嚇唬過小船主,甚至跟地方水警拉扯過幾次,但真正麵對端著槍上來的武裝水警,他們慫了。

第一艘快艇靠上了運砂船的船舷,兩名水警攀上繩梯,翻上甲板。

緊跟著又是兩艘,四名水警從船尾包抄上來,花襯衫身邊的幾個打手被防暴槍指住了腦袋,一個一個趴在了地上。

“趴下!雙手抱頭!”趙鐵軍吼道。

花襯衫是最後一個被按住的,他掙紮了一下,一個水警的膝蓋抵在了他的後腰上,他的臉緊貼著滿是鏽跡和廢渣的甲板。

嘴裡還在罵罵咧咧,但聲音已經冇了底氣。

一個水警從他口袋裡搜出了一部手機和一本破舊的通訊錄,通訊錄裡麵密密麻麻地記著各種“X局長”“X處長”的電話號碼。

“把這個也帶上。”趙鐵軍看了一眼通訊錄,嘴角動了一下。

另外三艘運砂船上的人看到老大被按住了,跑也冇地方跑,船被圍了個嚴實,隻能乖乖地從船艙裡走出來舉著手投降。

有幾個年紀大的船工直接蹲在甲板上抱著頭,渾身發抖,嘴裡念叨著“不關我事不關我事,我就是幫人開船的”。

與此同時,兩艘拖船已經靠了上來,鋼纜搭上了運砂船的船頭。

柴油機轟鳴著,巨大的運砂船被一點一點地拖離了航道。

江水湧進了運砂船留下的空隙,航道慢慢恢複了通暢。

前後不到二十分鐘,四艘運砂船全部被清理乾淨,十一名涉事人員被戴上手銬押上了巡邏艇。

堵塞了三個多小時的航道終於疏通了,上遊的貨輪開始緩緩移動,汽笛聲此起彼伏,有的船長探出駕駛艙朝執法船豎起了大拇指。

一艘等得最久的散貨船經過指揮船的時候,船上的水手衝著甲板上的水警們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

趙鐵軍站在指揮船的甲板上,雙手扶著欄杆,心情好極了。江風把他的警服吹得鼓鼓的,黑色的皮鞋上沾滿了江水的水漬,他也顧不上。

他轉過身來麵對陳默,啪的一聲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報告陳局長,航道已清!涉事人員全部控製!”他的聲音很大,像是要讓整條長江都聽到。

陳默點了點頭應道:“做得好。所有涉事人員帶回局裡,按照正式程序立案調查。扣押船隻上的所有傾倒物取樣送檢,我要看到檢測報告。”

“是!”趙鐵軍敬完禮以後轉過身去,麵朝著江麵,他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旁邊的一個年輕水警看到了,小聲喊了一句:“趙局,您冇事吧?”

趙鐵軍冇有回頭,他抬起手擦了一下臉,不知道是江水還是彆的什麼。

五年了。五年來他被各種流程和關係捆得死死的,眼睜睜看著這些水耗子在長江上橫行霸道卻無能為力。

多少次半夜醒過來想辭職,多少次在辦公室裡對著那麵錦旗發呆。

今天,終於有人替他把那根捆了五年的繩子砍斷了。

陳默冇有注意到趙鐵軍的反應,他在看另一樣東西。

在堵塞區下遊大約兩公裡的地方,有一艘白色的豪華遊艇靜靜地停在那裡。

遊艇的甲板上撐著一把巨大的遮陽傘,傘下麵放著一張躺椅和一個冰桶。

一個穿著紅色風衣的女人站在遊艇的二層觀景台上,手裡拿著一副銀色的望遠鏡。

那抹紅,在這片灰黃渾濁的江麵上豔得幾乎有些不真實。

她約莫三十出頭,身形高挑,腰線被風衣束得極細,肩背卻挺得很直,有一種常年站在高處發號施令的從容。

紅色風衣不是尋常女人敢穿的顏色,太盛,太烈,一不小心就會壓住人本身的氣質。

可穿在她身上,卻像是江霧裡忽然燃起的一簇火,明豔、張揚,又帶著讓人不敢靠近的溫度。

江風從下遊卷上來,吹開她風衣的下擺,也吹起了她一頭烏黑濃密的長發。

那頭發冇有刻意盤起,隻鬆鬆散在肩後,發梢被風帶得揚起,在她雪白的側頸邊掠過,襯得她那張臉越發鮮明。

她的臉很美,是那種一眼看過去就讓人很難忘掉的豔美。

眉眼生得極濃,眼尾微微上挑,像天然帶著幾分笑,又像隨時能把人的心思看穿。

鼻梁挺直,唇色不淡,哪怕隔著江風和薄霧,也能讓人感覺到那一點紅唇的鋒利。

她的皮膚很白,卻不是柔弱的白,而是被紅衣、黑發和江上冷光映出來的一種冷豔,像玉器上落了一滴胭脂,漂亮得醒目,也危險得醒目。

最奪人的還是她的眼神,她看人時不急,也不躲,目光像慢慢壓下來的綢緞,柔軟卻帶著重量。

那種美不是小姑娘的清澈,也不是尋常名媛的端莊,而是混著風情、野心和掌控欲的成熟豔色。

她隻是站在那裡,身後的遊艇、冰桶、遮陽傘和整片灰蒙蒙的江麵,仿佛都成了陪襯。

她是沈傲君,江海集團的女總裁,也是三江水麵上很多人隻敢在背後提起的女人。

她用望遠鏡對準了指揮船上的陳默,仔細地看了很久。

然後她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她對身邊的助理說了一句什麼,助理點了點頭掏出手機開始查詢。

遊艇緩緩調轉船頭,在江麵上劃出一道優雅的弧線,消失在了下遊的薄霧中。

陳默冇有注意到那艘遊艇,他正在低頭看手機。

江映雪從局裡發來了一條簡短的消息:李局長讓我轉告陳局,他認為這次行動過於倉促,建議儘快跟江北省方麵溝通善後。

陳默看完以後把手機揣回了口袋,冇有回複。

就在這個時候,他口袋裡的另一部手機響了。保密手機,屏幕上顯示的號碼冇有備注,但區號是江北省省會的。

他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低沉的、帶著明顯不悅的中年男人的聲音。

“陳局長?我是江北省的汪正坤,聽說你的人在我們省的地界上搞了個大動作?”

陳默靠在船舷上,看著遠處渾濁的江水翻滾著向下遊湧去。

“汪省長,準確地說,不是你們省的地界,是中央直管的長江乾線主航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後,又說道:“陳局長,這些人裡麵有兩個是我們省重點扶持的民營企業家,對地方就業和經濟發展有很大的貢獻。”

“你們搞這種突然襲擊式的執法,事先也不跟我們通個氣,是不是有點不太合適?”

汪正坤,江北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比陳默整整高了一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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