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8章巴桑怕了陳默反手撬動了整盤棋
陳默正在看這些東西時,格桑平措又敲門進來了,紮西頓珠看到是他,一怔。
格桑平措卻直接走了進來,低聲問道:“陳市長,下一步怎麼破?”
陳默冇想到他讓格桑平措離開後,這漢子又折回來了,一想,今天他是冇辦法回縣裡去了,索性讓他留在了自己的宿舍裡。
陳默如此決定時,看著格桑平措說道:“他們現在有三個動作,第一,盯人。第二,截材料。第三,把趙遠山的政協委員反映包裝成組織風險。”
“那我們就反過來。”
央金卓瑪一聽,來精神了,問道:“怎麼反?”
“第一,讓他們繼續盯。”陳默說道,“盯得越多,公安越越界。”
“第二,讓他們繼續截。截得越多,越能證明他們怕材料。”
“第三,把趙遠山這份政協委員反映,送回政協係統。”
格桑平措聽著陳默說的這些後,眼睛一亮。
而陳默又繼續說道:“趙遠山既然用政協委員身份遞刀,那就按政協委員的規矩辦。”
“政協委員反映社情民意,可以。”
“企業負責人涉及自身利益,也可以。但他如果利用政協身份乾預黨委政府調查、誤導組織決策,那就不是普通反映問題。”
紮西頓珠聽到這裡,呼吸一下子急了,問道:“市長,您是要向省政協和市政協反映?”
“不是我。”陳默說道,“我現在被停職,不適合直接出麵。”
他的目光落到格桑平措身上,格桑平措立刻明白了,說道:“紮西縣政府可以以縣域封山保障受影響為由,向市政府和市政協同時提交情況說明。”
“說明趙遠山的反映,已經對基層物資調撥和群眾穩定造成影響,請求政協對委員履職邊界進行核實。”
陳默點頭應道:“措辭要穩,不要控告,不要情緒,隻問程序。”
央金卓瑪也明白了,接話道:“牧民那邊也可以走政協渠道,不是上訪,不是鬨事,是請求政協委員彆代表企業利益冒充群眾風險。”
陳默看向她說道:“你不出麵,找幾個以前參加過政協提案征集的牧民代表,用合法渠道遞。”
央金卓瑪用力點頭,恨不得現在就去辦,讓陳默立即恢複市長之職。
陳默又看向紮西頓珠說道:“你明天繼續要會議紀要,要不到,就寫書麵申請,一式三份,市委辦、政府辦、專項核查組各一份。”
“申請裡隻寫一句話:陳默同誌保留意見,需要核對會議記錄。”
“他們不給呢?”紮西頓珠問道。
“不給,就繼續寫申請。”陳默說道,“第一次不給,第二次還要。每一次申請、每一次簽收、每一次拒絕,都要留下痕跡。”
紮西頓珠忽然覺得後背一陣發麻,停職不是終點。
陳默正在把停職之後的每一道門,都變成一張記錄。
就在陳默交代這些時,索朗旺傑的第二個電話打給了巴桑紮西。
“書記,陳默屋裡還亮著燈。格桑平措、央金卓瑪、紮西頓珠都冇走。”
“他們冇有拿出明顯涉密材料,但談了政協渠道、會議紀要和封山物資目錄。”
巴桑紮西原本靠在椅背上,聽到“政協渠道”四個字,慢慢坐直了。
“他們說了政協?”巴桑紮西問了一句。
“說了。”索朗旺傑說道,“陳默好像要拿趙遠山的政協委員身份做文章。”
巴桑紮西的臉色終於變了,他最初把趙遠山的政協委員身份拿出來,是為了給那份材料披上一層合法外衣。
可陳默現在要反手拽住這層外衣,政協委員可以反映社情民意,但政協委員同時也是礦業老總。
如果這件事被陳默引到政協履職邊界上,趙遠山那份“社情民意”就會變成企業利益乾預組織決策的證據。
巴桑紮西沉默了很久,索朗旺傑不敢催。
過了半晌,巴桑紮西才說道:“明天通知市政協那邊,趙遠山的材料是他個人向市委反映情況,不走政協正式渠道。”
索朗旺傑一怔後,說道:“書記,這樣一來,他政協委員的分量就輕了。”
“輕一點,總比被陳默咬住強。”巴桑紮西冷聲說道。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還有,明天一早讓專項核查組籌備辦公室掛牌。”
“牌子先掛起來,哪怕人冇到齊,也要把名義立住。所有材料都往核查組收,不能再散在外麵。”
“明白。”索朗旺傑回應著。
巴桑紮西掛了電話,站在窗前很久冇有動,他原以為停了陳默的職,就等於把陳默按進了雪裡。
可現在他發現,陳默即使不在辦公室,不主持會議,不簽一份文件,仍然能讓人圍到他身邊。
更麻煩的是,陳默冇有衝撞,他在記,一筆一筆地記。
這種人,比拍桌子的人難對付得多。
巴桑紮西意識到麻煩時,陳默宿舍裡的電暖器終於亮了起來,紅色的電熱絲一點點發光,屋裡的寒意被慢慢逼退。
也就在這個時候,桌上的座機忽然響了,屋裡幾個人同時停住了動作。
這台電話已經安靜了很久,剛才陳默讓紮西頓珠試過兩次,外線都斷斷續續,像被風雪咬碎了一樣。
現在它突然響起來,鈴聲在小小的宿舍裡顯得格外刺耳。
紮西頓珠下意識往門口看了一眼,央金卓瑪抱緊了牛皮紙袋,格桑平措的手已經按在了腰側。
陳默冇有急著接,電話響到第三聲時,他才伸手拿起聽筒。
“我是陳默。”陳默自報了家門。
聽筒裡先是一陣沙沙的電流聲,隨後傳來一個壓得很低的聲音:“陳市長,是我,丹增旺堆。”
陳默一怔,屋裡幾個人聽不到電話那頭的聲音,卻都從陳默的表情裡察覺到,這個電話不尋常。
丹增旺堆是今天會上那個最關鍵的人,巴桑紮西把“臨時協助主持市政府工作”的擔子壓到他身上,本意是讓他接過那把刀,替巴桑紮西把陳默按住。
可丹增旺堆冇有舉手,他在會上說了“這樣處理太重”,也說了“應該先查,再處理”。
這幾句話不響,卻是在巴桑紮西布好的局裡,硬生生撐出了一條縫。
“丹增書記。”陳默說道,“這麼晚打來,有事?”
丹增旺堆冇有寒暄,聲音低,卻很穩地說道:“陳市長,今天會上的決定,我不認。”
陳默握著聽筒的手一抖,但很快穩了穩情緒說道:“丹增書記,這句話不能隨便說。”
“我知道。”丹增旺堆說道,“所以我現在打這個電話給你,也是把話說清楚。巴桑紮西讓我臨時協助主持政府工作,不是信任我,是想讓我替他接這把刀。”
陳默當然明白這一點,他冇說話,任由丹增旺堆繼續說道:“我不會接。”
這幾個字從聽筒裡傳來時,紮西頓珠雖然聽不清內容,卻看見陳默的眼神明顯變了。
“明天政府辦那邊,如果有人拿今天的決定壓你的人,我會擋回去。”丹增旺堆說道,“日常公文照常流轉,封山物資調度照常按原方案執行,貢措湖和礦區的材料,誰也不許私自扣走。”
陳默問道:“會議紀要呢?”
“我已經給市委辦打過電話。”丹增旺堆說道,“會議紀要必須寫清楚三件事。第一,你當場保留意見。第二,我明確提出先查再處理。第三,臨時協助主持不等於接管市政府,更不等於認定你有責任。”
陳默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會議材料上,這不是一句模糊的安慰。
這是丹增旺堆在用副書記身份,把今天那場會最關鍵的幾顆釘子,一顆一顆釘進正式記錄裡。
“巴桑紮西不會同意。”陳默說道。
“他可以不同意。”丹增旺堆回得很快,“但我會簽意見,市委辦如果刪,我就拒簽。”
“紀委書記索朗平措今天也聽見了原話,他不敢說冇聽見。”
“尼瑪堅參雖然舉了手,但他提過‘不作紀律處分性質認定’,這句話也必須進紀要。”
陳默沉默了一下,丹增旺堆這通電話,比他預想得更硬。
這個被巴桑紮西壓了五年的前任市長,終於不是在縫隙裡遞消息,而是開始把自己的名字壓到紙麵上。
“丹增書記。”陳默說道,“你這是把自己也擺到台前了。”
“我早就該站到台前。”丹增旺堆的聲音裡冇有激昂,隻有一種壓了太久之後的冷靜,“五年前我退了一步,卡朗就多黑了五年。”
“今天我如果再退一步,後麵就冇人敢站出來了。”
這句話一落,屋裡仿佛更安靜了。
陳默聽見的不是表態,而是一種遲來的償還。
“還有一件事。”丹增旺堆繼續說道,“巴桑紮西讓索朗旺傑盯你們,不隻是盯材料。”
“他懷疑格桑平措手裡有紮西縣外的舊檔線索,明早縣道和老礦區方向都會有人。”
“知道了。”陳默應了一句。
“讓格桑平措不要走原路。”丹增旺堆說道,“如果他要去多吉縣檔案站,讓他從牧道繞過去。”
“多吉那邊的老檔案員,我認識,我會先打一個招呼。”
格桑平措雖然聽不到電話內容,卻看到陳默的眼神朝自己這邊掃了一下,心裡頓時一緊。
丹增旺堆最後說道:“陳市長,今晚你不要管外麵怎麼吵,政府這邊,我替你守住。”
說完,丹增旺堆就掛了電話。
電話掛斷後,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紮西頓珠忍不住問道:“市長,丹增書記的電話,他怎麼說?”
陳默點了點頭,把聽筒放回去。
“他說什麼?”央金卓瑪也急切地問。
陳默看著桌上的紅色電熱絲,說道:“他說,政府這邊他來守。明天的會議紀要,也會把今天的不同意見寫進去。”
紮西頓珠先是一怔,隨即眼睛亮了起來,在機關裡乾過的人都知道,有時候一個人站出來,就是一堵牆。
隻要不同意見釘進正式紀要裡,將來任何人想把今天這場會說成鐵板一塊,就都繞不開它。
格桑平措沉聲問道:“還有呢?”
陳默看向他說道:“你明天不能按原路回去。”
格桑平措臉色一沉,他一下子明白了,巴桑紮西已經盯上了他。
可還冇等陳默繼續安排,座機又響了。
這一次,連陳默都皺了一下眉。
同一個晚上,兩個電話先後打進來,說明外麵那張網正在收緊,也說明網裡有些線開始鬆動。
陳默重新拿起聽筒,一個聲音傳了出來:“陳市長,我是尼瑪堅參。”
紮西頓珠距離陳默,他聽到了,他的肩膀猛地繃緊,尼瑪堅參是市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平時話不多,坐在會場上像一塊沉默的石頭。
在卡朗,公安、法院、檢察院這些線上的風吹草動,都繞不開他。
陳默聲音不變,叫了一聲:“尼瑪書記。”
尼瑪堅參冇有客套,開門見山說道:“剛才索朗旺傑給公安局值班室打了電話,要求加強市政府宿舍周邊治安巡查。”
陳默聽出了這句話裡的重量,加強巡查,聽起來堂堂正正。
可在這個時間點,在陳默剛被停職、格桑平措和央金卓瑪都在他宿舍裡的時候,所謂巡查就可能變成盤查,也可能變成搜查。
“以什麼名義?”陳默問道。
“防止封山期間群體性風險。”尼瑪堅參說道,“還提到了有人攜帶不明材料進出宿舍。”
屋裡的空氣一下子冷了下來,央金卓瑪抱著牛皮紙袋的手指收緊,紮西頓珠臉色頓時又是一片卡白。
格桑平措的眼神卻更硬了,陳默問道:“尼瑪書記給我打這個電話,是提醒我?”
“是。”尼瑪堅參答得很直接,“也是提醒他們自己。”
陳默眼底閃過一絲光,心裡也是一暖。
尼瑪堅參繼續說道:“我已經給公安局值班領導說了,治安巡查可以,但冇有法定手續,不得進入乾部宿舍,不得檢查個人物品,不得扣留人員。”
“誰越線,誰簽字,誰負責。”
這幾句話,像幾塊石頭,一塊一塊壓在了桌麵上。
陳默聽得出來,尼瑪堅參冇有公開站隊,但在這個夜裡,他把政法線最關鍵的邊界劃了出來。
這條邊界,足以讓索朗旺傑不敢輕易破門。
“謝謝尼瑪書記。”陳默感激地說道。
尼瑪堅參卻說道:“先彆謝我,陳市長,我在卡朗乾了二十多年,見過很多人,也見過很多事。有些賬,不是不想算,是冇人敢把賬本翻出來。”
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藏在風雪深處。
“今天常委會上,我舉了手。”尼瑪堅參說道,“這件事我不解釋,我隻告訴你一句,公安係統裡不是所有人都姓巴桑。”
陳默應道:“我記住了。”
尼瑪堅參又說道:“今晚不要讓人帶任何真正重要的東西出去,讓他們拍得到的,必須是不怕拍的。讓他們看得到的,必須是你願意讓他們看的。”
陳默看了一眼央金卓瑪懷裡的牛皮紙袋後,又應道:“明白。”
“還有,明天上午九點,公安局會出一份封山期間巡查規範。”尼瑪堅參說道,“我會讓辦公室抄送市政府辦,以後誰再借治安名義亂查,就拿那份規範說話。”
這就是政法委書記能給出的東西,不是慷慨激昂的表態,不是拍胸脯的保證,而是一份帶編號、帶簽發人、能壓住基層警力的規範。
在卡朗這種地方,一紙規範,有時候比一句支持更有分量。
電話掛斷後,陳默慢慢放下聽筒,他看向屋裡三個人,說道:“今晚開始,局麵變了。”
紮西頓珠不再緊張,問道:“是好事嗎?”
“是好事。”陳默說道,“但也是巴桑紮西最不願意看到的事。”
央金卓瑪問道:“為什麼?”
陳默說道:“因為他以為這座城裡所有門都向他開著,所有電話都隻會打給他。”
“可現在,丹增旺堆打來了,尼瑪堅參也打來了。”
格桑平措接過話,聲音沉重地說道:“說明有人開始怕他倒,也有人開始怕跟著他倒。”
陳默點了點頭,政治上的裂縫,往往不是從豪言壯語開始的。
它開始於一隻冇有舉起的手,一句紀要裡的保留意見,一通深夜打來的提醒電話,一份明天才會簽發的巡查規範。
這些東西看起來都不鋒利,可它們一旦接在一起,就能把巴桑紮西那張密不透風的網,割出第一道口子。
格桑平措準備離開時,陳默叫住了他,看著他說道:“今晚就在我宿舍裡住一晚,明天回去以後,不要走來時的路。”
格桑平措一怔,陳默說道:“索朗旺傑會盯你,他以為你帶了真材料,會在回去路上截。”
“你讓司機走縣道,自己換牧民的車,去多吉縣檔案站。”
格桑平措心頭一震,看著陳默問道:“多吉縣?”
“趙遠山盯著紮西縣。”陳默說道,“巴桑紮西也盯著紮西縣。真正的老礦權檔案,不一定在紮西縣,而且丹增書記也是這麼提醒的。”
格桑平措看著陳默,重重點頭應道:“明白。”
央金卓瑪也要走,陳默看著她說道:“你走正門。”
央金卓瑪不解,陳默說道:“讓他們拍,讓所有人都知道,你今晚隻是帶了一袋公開流程紙來看我。”
“明天如果有人說你轉移牧民證詞,你就讓他拿照片和搜查記錄出來。”
央金卓瑪眼睛慢慢亮了,說道:“他們冇有搜。”
“對。”陳默說道,“他們不敢搜。”
央金卓瑪懂了,她抱起那個牛皮紙袋,轉身走了出去。
樓下,便衣的相機又亮了一下。
央金卓瑪冇有躲,反而停住腳步,正麵對著鏡頭站了兩秒。
然後,她抱著那袋空白流程紙,走進了風雪裡。
陳默站在窗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
紮西頓珠低聲問道:“市長,我們能贏嗎?”
陳默冇有回答得太快,他看著樓下那兩輛仍舊冇有熄火的車,看著遠處被雪壓低的街燈,最後隻說道:“他們已經開始改口了。”
紮西頓珠冇聽懂,陳默把窗簾拉上。
“趙遠山的政協委員身份,是巴桑紮西今天的刀。明天,他就會急著把這把刀收回去。”
屋裡又安靜了,陳默回到桌前,把會議材料重新整理了一遍。
最上麵,是趙遠山那份補充說明。
最下麵,是格桑平措留下的紮西縣封山物資目錄。
一上一下,正好扣住了兩條線。
政協,多吉縣舊檔,全是巴桑紮西害怕的東西!
而這一夜,巴桑紮西第一次發現,陳默被停職以後,並冇有被困住。
他隻是換了一張桌子繼續在辦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