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7章陳默被停職後 央金姑娘心疼了
在會議室的其他常委議論時,丹增旺堆和尼瑪堅參又一次對視著,他們清楚巴桑紮西這是要同陳默撕破臉了,他們對視完後,擔憂地看向了陳默。
陳默用眼神回應他們的同時,掃了一眼會議室後,又說道:“同誌們靜一靜,巴桑書記既然把趙遠山老總搬了出來,我還是要說一句,趙總他冇有權力攔截群眾依法反映問題的材料,而他卻私下在雪域追擊洛桑次時旦!”
陳默這話一落,會議室裡又一次靜得隻有各自的呼吸聲。
“那你有冇有權力安排人把材料帶出卡朗?”巴桑紮西這時反問了一句。
這一下,桌邊幾個常委都停住了翻材料的手。
陳默的硬,巴桑紮西的穩,在這一刻真正撞到了一起。
陳默平靜地應道:“我冇有安排洛桑次旦帶走任何非法材料。”
“好。”巴桑紮西點頭,“那請你說明,洛桑次旦為什麼會在封山前離開?為什麼機場有人從員工通道接走他?”
“為什麼市委根據趙遠山同誌反映安排去核實情況的工作人員,無法與他接觸?”
“為什麼他離開後,貢措湖相關材料副本也同時失去管控?”
陳默眼神一冷地接話反擊道:“你們派人去機場截乾部,本身就不正常。”
巴桑紮西冇有被他激怒,相反,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截乾部?”巴桑紮西緩緩重複,“陳默同誌,在常委會上說話要負責任。”
“趙遠山同誌是反映情況,市委安排工作人員去機場,是為了核實乾部離崗情況,提醒洛桑次旦同誌遵守保密紀律。”
“到了你嘴裡,就變成了截乾部。”
說完這話後,巴桑紮西轉頭看向政法委書記尼瑪堅參問道:“尼瑪同誌,你分管政法工作,你說說,如果涉及敏感材料外流,組織上有冇有權力提醒、核實、留置說明?”
尼瑪堅參沉默了一下,他原本準備替陳默說話。
可巴桑紮西把“敏感材料外流”幾個字扣下來,這個口子就變了。
他說輕了,等於放任泄密;說重了,等於幫巴桑紮西。
最後,他隻能謹慎說道:“如果確實涉及國家秘密、工作秘密或者民族地區穩定風險,組織可以依法依規進行核實。”
“但具體情況,需要以材料性質和審批程序為準。”
巴桑紮西點點頭應道:“聽見冇有?依法依規。”
陳默直接說道:“所以我才要求成立核查組。”
“核查組可以成立。”巴桑紮西忽然說道,會議室裡又是一靜。
陳默看著他,巴桑紮西的反應太快,也太乾脆。
“我同意成立核查組。”巴桑紮西說,“但在核查組查清楚洛桑次旦離崗、材料流轉、機場接應和相關材料管控問題之前,陳默同誌不宜繼續主持相關工作。”
刀終於亮出來了,陳默冷冷看著巴桑紮西說道:“你這是要停我的職。”
“不是停職。”巴桑紮西糾正道,“是暫時停止主持涉及貢措湖、礦區和封山物資調度等敏感事項的日常工作,接受組織核查,配合市委穩定大局。”
“換個說法而已。”陳默淡淡說道。
巴桑紮西的臉色也沉下來,說道:“陳默同誌,這不是文字遊戲。”
“你昨晚主動要求開會,今天會上又承認洛桑次旦出行冇有市委審批。”
“現在趙遠山同誌以政協委員身份提交的書麵材料顯示,相關敏感材料已經出現失控風險。”
“你作為市政府主要負責同誌,至少負有領導責任。”
這時,丹增旺堆忽然開口說道:“巴桑書記,這樣處理太重。”
巴桑紮西看向他,說道:“丹增同誌,你說。”
丹增旺堆把麵前的筆拿起來,又放下。
“陳默同誌到任以來,推動貢措湖、礦區和補償問題進入事實核查階段,這是工作。”
“洛桑次旦同誌離開卡朗,如果手續齊全,不能簡單上綱上線。”
“現在封山在即,暫停市長主持工作,會造成政府係統混亂。”
陳默看了丹增旺堆一眼,丹增旺堆這一次,冇有躲。
巴桑紮西目光陰沉地看著丹增旺堆說道:“丹增同誌,如果政府係統已經出現擅自流轉敏感材料、繞開市委統一領導的情況,繼續讓原班子主持,是不是更混亂?”
丹增旺堆咬了咬牙後,堅持說道:“那也應該先查,再處理。”
“現在就是先查。”巴桑紮西說道,“暫時調整分工,是為了保證調查客觀。”
說完這話,他看向其他常委說道:“我提議,成立市委專項核查組,由紀委牽頭,政法、審計、組織、政府辦參加。”
“核查期間,陳默同誌暫停主持市政府日常工作中涉及貢措湖、礦區、信訪維穩、封山物資調度的相關事項。”
“市政府日常工作,由丹增旺堆同誌臨時協助主持,重大事項報市委研究。”
丹增旺堆臉色一變,他知道這句話真正狠在哪裡,巴桑紮西不是隻要停陳默,他還要把自己也推到火上烤。
如果丹增旺堆接,就是替巴桑紮西接管政府;如果不接,就是抗拒組織安排。
陳默終於明白,巴桑紮西昨夜那句“還有幾個人敢陪你瘋”是什麼意思。
不是嚇唬,是算準了每個人身上都有軟處。
這時,會議室門被輕輕敲響。
洛桑次仁快步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傳真件。
“巴桑書記,趙遠山同誌從雪域發來的補充說明。”
陳默一怔,巴桑紮西伸手接過,看完後,他把傳真件放到桌上。
“趙遠山同誌已經在雪域與相關方麵取得聯係,根據補充說明,洛桑次旦抵達雪域後,冇有按乾部外出規定向駐地聯絡處報備,也冇有接受卡朗市委電話詢問。”
“與他接觸的一名人員身份複雜,曾長期參與礦區維權信息收集。”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裡的風向徹底變了,身份複雜,礦區維權,敏感材料,這些詞一旦擺在常委會上,就不是簡單的工作分歧。
陳默冷聲說道:“趙遠山人在雪域,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巴桑紮西說道:“所以要核查。”
“核查可以。”陳默盯著巴桑紮西說道:“但不能拿未經核實的東西先定我的責任。”
“陳默同誌,你錯了。”巴桑紮西的語氣終於變硬,“現在不是定你的紀律責任,是采取組織措施,防止風險擴大。”
說完,他把目光投向組織部長德吉曲珍。
德吉曲珍早就等著這一刻,她打開筆記本,聲音不大,卻很快:“從組織原則看,陳默同誌近期工作衝勁很足,但確實存在未經充分溝通、越級推動敏感事項、用人過於冒進的問題。”
“當前封山期穩定壓倒一切,暫時調整分工,符合組織對乾部負責、對大局負責的要求。”
紀委書記索朗平措也開口說道:“我同意成立專項核查組,在核查期間,為保證調查不受乾擾,相關同誌暫時回避,是常規做法。”
尼瑪堅參低著頭,冇有立刻說話。
陳默看著他,尼瑪堅參放在桌麵上的手抖了一下,最後,他低聲說道:“我同意成立核查組,至於分工調整,建議表述為臨時回避相關敏感事項,不作紀律處分性質認定。”
這已經是尼瑪堅參能為陳默爭取的最後一點餘地,陳默明白。
巴桑紮西要的是結果,現在結果讓他滿意。
“可以。”巴桑紮西說道,“就按尼瑪同誌的意見,不作紀律處分性質認定,屬於臨時組織調整。”
陳默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淡,說道:“巴桑書記,準備得很充分。”
巴桑紮西看著陳默應道:“市委做任何決定,都要慎重。”
“慎重到趙遠山人在雪域,補充說明能準時送進會議室。”陳默冷聲說道。
會議室裡幾個人的呼吸都緊了一下,巴桑紮西的目光徹底冷下來,說道:“陳默同誌,你可以保留意見。”
“我當然保留。”陳默說道,“我不同意這項決定,也不認可趙遠山這份未經核實的說明。”
“記錄在案。”巴桑紮西說道,然後,他看向眾人,說道:“現在表決。”
一個一個手舉了起來,德吉曲珍舉手,索朗平措舉手。
宣傳部長舉手,統戰部長舉手。
尼瑪堅參猶豫了兩秒,也舉了手。
丹增旺堆冇有舉,陳默當然也冇有舉。
巴桑紮西最後舉起自己的手,說道:“通過。”
兩個字落下,會議室裡像有一塊沉重的石頭砸到了桌麵上。
巴桑紮西合上筆記本,聲音恢複了平靜。
“市委決定,自即日起,陳默同誌暫停主持市政府相關日常工作,配合專項核查組調查。”
“核查期間,市政府工作由丹增旺堆同誌臨時協助主持。”
“趙遠山同誌以政協委員和雪域礦業負責人身份,向專項核查組提交相關情況說明,不參與政府內部材料流轉和會務協調。”
陳默的眼神在這一刻驟然冷了下來,巴桑紮西不僅停了他的職,還把趙遠山遞來的政協委員反映材料,變成了壓住他的組織理由。
這才是真正的反擊,把陳默從桌麵上按下去,再讓趙遠山以“政協委員反映問題”的名義,把那些已經露頭的線重新纏回去。
丹增旺堆臉色難看地說道:“巴桑書記,趙遠山同誌現在人在雪域。”
“封山前可以回來。”巴桑紮西淡淡說道,“回不來,也可以遠程協調。特殊時期,特殊辦法。”
陳默冇有再說話,他慢慢合上自己的文件夾,把三份材料一份一份收好。
巴桑紮西看著他,眼底終於露出壓抑了一夜的勝意。
“陳默同誌,希望你理解市委決定。”
陳默站起身,椅腳擦過地麵,發出一聲刺耳的輕響。
“我理解。”他說,“我也會記住。”
說完,陳默轉身離開會議室。
門打開時,外麵的風雪聲一下子灌了進來。
紮西頓珠站在走廊裡,臉色煞白,他看見陳默出來,嘴唇動了動,卻冇能說出話。
陳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很低地說道:“把今天的會議紀要要一份,特彆是趙遠山那份補充說明,一字不落地要。”
紮西頓珠怔住,陳默已經往前走去。
走廊儘頭的窗外,卡朗被暴風雪壓得一片模糊。
巴桑紮西這一刀,終於落了下來。
陳默被停職了,而趙遠山,也終於借著政協委員和礦業老總的身份,把影響力重新壓回了卡朗!
可巴桑紮西不知道的是,陳默走出會議室的時候,心反而徹底靜了下來。
刀落下來,最怕的不是疼,最怕的是不知道刀會從哪裡落。現在,刀已經明明白白地擺在了眼前,反倒有了拆刀的辦法。
陳默回到宿舍時,天已經黑透了。
風雪拍打著窗戶,像有人在外麵一下一下敲玻璃。宿舍樓下,多了兩輛冇有熄火的越野車,車燈關著,發動機卻在低低震動。
紮西頓珠跟在陳默身後,低聲說道:“市長,樓下有人。”
“我知道。”陳默冇有回頭,隻把鑰匙插進門鎖。
“從現在開始,不要說多餘的話。能寫的寫在紙上,不能寫的,就當不知道。”陳默叮囑著這位被他拉到身邊的秘書。
紮西頓珠心裡一緊,他現在是全心全意跟著陳默,連洛桑次仁也不再找他交代任何一件事了。
當陳默宿舍的門打開時,屋裡冷得像冰窖,暖氣停了,桌上的座機也冇有聲音。
陳默走過去拿起聽筒,聽了一下,又放下。
“他們動作很快。”紮西頓珠壓低聲音說道。
陳默應道:“動作快,說明他們心虛。”
紮西頓珠站在旁邊,不敢出聲。
陳默把會議材料放到桌麵上,又把那份停職決定壓在最上麵。
“會議紀要、趙遠山的補充說明、常委表決記錄,都要拿到。”陳默說道。
紮西頓珠點頭應道:“我明天一早就去要。”
陳默看向窗外,淡淡說道:“還有樓下這些人,也要記住,他們會盯住所有來看我的人。”
紮西頓珠說道:“那是不是應該讓大家彆來了?”
“不。”陳默看著窗外,“讓他們來。”
紮西頓珠愣住了,陳默接著說道:“巴桑紮西想知道我還有幾個人,那就讓他看見。”
“他看見得越多,越會急。越急,越容易調人、調車、調手續。隻要動,就會留下痕跡。”
正說著,門外這時傳來敲門聲,不重,卻很穩。
紮西頓珠走過去開門,門一開,風雪跟著卷了進來。
站在門口的人,是紮西縣縣長格桑平措。
他身上的藏袍外麵裹著厚厚的軍大衣,肩膀和頭發上全是雪,眉毛上都掛了一層白霜。手裡提著一個舊帆布包,包口用麻繩紮得很緊。
“陳市長。”格桑平措進門後,冇有寒暄,隻把帆布包放在桌上。
“我從紮西縣趕過來的,路上有兩處雪堵,繞了牧道。”
陳默心一暖,冇想到格桑平措會在第一時間趕來看他。
陳默看著格桑平措說道:“樓下有人盯著。”
“看見了。”格桑平措說道,“公安局的車,車牌遮了一半,但司機我認識,是索朗旺傑的人。”
紮西頓珠臉色一變,格桑平措卻很平靜,解開帆布包,裡麵不是材料。
是兩台小型電暖器,一卷電線,還有一份蓋著紮西縣政府辦公室印章的臨時設備借調單。
“我來給陳市長送取暖設備。”格桑平措說道,“手續齊全。”
陳默笑了一下,說道:“你倒是學得快。”
“跟您學的。”格桑平措說道,“冇有手續的好心,會被他們說成串聯;有手續的設備借調,他們隻能登記。”
紮西頓珠立刻把借調單接過去,放進文件袋。
陳默冇有急著看電暖器,而是問道:“你這麼晚過來,巴桑紮西會知道。”
“他已經知道了。”格桑平措說道,“從紮西縣出來不到二十分鐘,後麵就跟了一輛車。”
陳默看著格桑平措問道:“怕嗎?”
格桑平措沉默了一下後,誠實地說道:“怕。”
他說得很坦白,“但我更怕明年開春,貢措湖邊的牧民還拿不到錢,礦車還從他們草場上壓過去。”
格桑平措的話一落,屋子裡安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後,陳默才點點頭說道:“坐。”
格桑平措冇有坐,他從懷裡取出一張折好的紙,遞給陳默。
“這是紮西縣封山物資調撥台賬的目錄,不是原件,也不是副本,隻是目錄。目錄不涉密,但能證明哪些物資去年被調走過,哪些今年還冇入庫。”
陳默冇有接,他看了一眼窗外。
格桑平措明白了,聲音故意放大了一些,說道:“陳市長,您現在被暫停主持相關工作,我不能向您彙報具體政務。”
“這張隻是公開目錄,供您了解紮西縣封山保障情況。”
陳默這才接過來也大聲說道:“放在桌上。”
“等專項核查組成立後,依法提交。”
這時,窗外,樓下那輛越野車裡,有人迅速低頭記了幾筆。
半小時後,第二陣敲門聲響起。
這一次,比剛才急。
紮西頓珠剛開門,央金卓瑪就闖了進來。
她臉凍得發白,頭發被雪水打濕,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牛皮紙袋。身後的樓道裡,有兩個便衣想跟上來,被她猛地回頭瞪住。
“我是市政府工作人員,來看望被停職的市長,也需要你們批準嗎?”
那兩個便衣冇有說話,央金卓瑪直接把門關上。
進屋後,她的手還在抖,不是冷的,是氣的。
“陳市長,他們在樓下登記每一個進來的人,還拍照。”
“知道。”陳默說道。
央金卓瑪把牛皮紙袋放到桌上後,說道:“這是牧民證詞的副本。”
陳默看著她,冇有動。
央金卓瑪這才感覺到屋裡冷得像冰窖,陳默和紮西頓珠身上都裹著厚重的軍大衣,嗬出的白氣在昏黃的燈光下清晰可見。
央金卓瑪的目光越過紮西頓珠,死死地釘在陳默身上。
那一瞬間,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帶著刺痛。
他就在那裡,坐在冷清的桌前,背挺得筆直,臉上冇有任何委屈,也冇有憤怒,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可越是這樣,央金卓瑪越是難受。
明明他是那個為了這片土地拚命的人,明明他是為了那些連飯都吃不飽的牧民在對抗,可現在,他卻被丟在這間被切斷了暖氣的房間裡,像個被遺棄的孤狼。
她想起那些風言風語,想起那些人說她是市長的“緋聞女友”,想起自己曾在心裡無數次否認又默認。
此刻,看著他被那樣羞辱、被那樣精準地圍獵,她心底那股壓了太久的情緒,混著心疼,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往外湧。
她不想再掩飾什麼了,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了下來,落在她凍得發白的臉頰上。
她冇有去擦,隻是死死咬著下唇,怕自己一開口,聲音就會抖得不成樣子。
“為什麼要這樣對你……”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卻又重得像是從五臟六腑裡擠出來的,“你做錯了什麼?你連暖氣都不配有了嗎?”
央金卓瑪說話時,一步步走近陳默。
那種想要靠近他,想要給他一點溫度的渴望壓過了一切理智。
她多希望那些傳聞都是真的,哪怕隻有一刻鐘是真的也好。
那樣的話,她就有理由撲進這個男人懷裡,替他擋住那些從四麵八方射來的冷箭,哪怕隻是捂熱他冰涼的指尖。
她看著這個男人削瘦的臉龐,看著他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疲憊,心裡的愛意和不忍絞在一起,讓她喉嚨發緊。
她不在乎樓下有冇有人盯著,不在乎會不會被記名。她隻想告訴他,哪怕全世界都把他推開,她央金卓瑪也不會!
“陳默……”她終於忍不住叫出了那個從未敢在公開場合喊出口的名字,聲音裡帶著哭腔,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溫柔,“我不怕他們記,我隻要你,你一定要好好的。”
央金卓瑪說不下去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一旁的紮西頓珠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輕輕地拉開了陳默宿舍的門,走了出去。
陳默張了張嘴,想喊住紮西頓珠的話,一個字都喊不出來。
陳默伸手想去擦央金卓瑪臉上的淚水,手伸到了這姑娘的臉旁時,象被什麼燙著般,猛地縮回了手。
陳默的手懸在半空,最終重重地垂落下來。
他看著她滿臉的淚,那眼淚像是滾燙的岩漿,一滴一滴落在他心上,燒得他生疼。
這異域的姑娘,全身上下都有著一股獨特之美,特彆是在這種落難之際,陳默不心動是假的。
隻是,他猛然想起他遲早要調離這裡,他還有女朋友,他怎麼能在這個風口浪尖,去承接這樣一個藏族姑娘赤誠的心意?
他怎麼敢用哪怕一絲一毫的曖昧,去耽誤她在這片土地上本該安穩坦蕩的前程?
“央金,”陳默開口了,“彆犯傻。”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再看她通紅的眼眶,而是盯著桌上那份冰冷的停職決定,一字一句,說得極慢,也極狠:“我遲早是個要走的人了,你值得更好的,值得一個能堂堂正正站在陽光下娶你的人,而不是我這種隨時可能被埋在這裡的過客。”
說這話時,陳默的心像是被撕裂成了兩半。一半是鐵石,在無情地推開她,生怕她靠得太近,被這即將到來的風暴卷進去。
另一半卻是血肉,在因為她那句“我隻要你”而劇烈顫抖,那是作為一個男人最本能的觸動與貪戀。
他不感動嗎?那是假的。
在他被整個體製圍獵,被所有人質疑,被孤立無援地釘在十字架上的時候,這個姑娘用最笨拙、最勇敢的方式告訴他:她信他。
這種溫暖,比那兩台小小的電暖器,更能驅散他骨子裡的寒意。
可是正因為感動,他才更不能碰她。
陳默深吸了一口氣,窗外的風雪似乎在這一刻灌進了他的肺裡,冷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把眼淚擦了。”他彆過頭,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見,“趁樓下的人還冇上來趕你,趕緊走。”
“這件事,就當冇發生過。”
陳默狠心地說著,但那雙垂在身側的手,卻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著,那是他這一生中,最難的一次克製冷靜。
央金卓瑪看著這樣的陳默,心更疼了,可她知道,這種時候,她不可以再帶給這個男人麻煩。
央金卓瑪拉開了門,叫了紮西頓珠一聲,紮西頓珠走了進來,她收起了自己在那一瞬間湧動的愛意,看著桌上的資料,笑著說道:“這些副本全是假的。”
紮西頓珠一怔,陳默也一怔。
央金卓瑪壓低聲音說道:“真正的副本已經不在我這裡,這個袋子裡是空白登記表和幾份公開信訪接待流程,他們如果搶,隻能搶到一堆流程紙。”
陳默終於笑了,看著這姑娘說道:“膽子不小。”
“是你教的。”央金卓瑪說這話時,眼眶又紅了,“材料不能斷,人也不能怕。”
陳默再次狠了狠心,看著央金卓瑪說道:“從現在起,你不要再往我這裡送任何東西。”
央金卓瑪急了,說道:“可是……”
“聽我說完。”陳默打斷她,“你今晚闖進來,已經夠了。”
“索朗旺傑會把你寫進報告裡,巴桑紮西會盯上你。”
“你接下來要做的不是往我這裡跑,而是正常上班,正常接待群眾,正常登記每一份來訪。越正常,越安全。”
央金卓瑪慢慢明白過來,陳默也恢複了正常,又說道:“他們希望我們亂,我們不能亂。”
就在這時,樓下那輛越野車裡,索朗旺傑正拿著電話。
“書記,格桑平措來了,帶了電暖器和紮西縣的物資目錄,呆了半個小時就離開了。”
“央金卓瑪也到了,抱著一個牛皮紙袋,情緒很激動。”
“其間,她和陳市長還單獨在房間裡呆了好一會兒。”
電話那頭,巴桑紮西聽著這些彙報時,冇接話。
索朗旺傑便繼續說道:“要不要現在把央金卓瑪帶走?她手裡可能有牧民證詞。”
“不動。”巴桑紮西冷冷說道。
索朗旺傑一愣,問道:“不動?”
“陳默現在就等你動。”巴桑紮西說道,“你一動,他就能說停職以後公安還在非法監控、非法截取材料,這個時候不要給他遞刀。”
索朗旺傑壓住聲音問道:“那怎麼辦?”
巴桑紮西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外麵漫天的雪,幽比地說道:“登記。”
“所有進陳默宿舍的人,登記姓名、職務、進入時間、離開時間。拍照可以,但不要靠太近。不要衝突,不要搜包,不要攔人。”
索朗旺傑問道:“隻看著?”
“看著還不夠。”巴桑紮西說道,“明天一早,以市委辦名義發通知,暫停各縣區、各部門向陳默同誌報送工作材料。”
“所有涉及貢措湖、礦區、封山物資的材料,一律報專項核查組籌備辦公室。誰再私下報送,按違反組織紀律處理。”
索朗旺傑立刻說道:“明白。”
巴桑紮西又補了一句:“盯住格桑平措,他今晚來,不可能隻是送電暖器。”
說完,巴桑紮西就把電話掛斷了。
索朗旺傑抬頭看向宿舍樓亮著燈的那扇窗,他忽然覺得,陳默明明已經被停職了,可那間屋子反而比會議室還危險。
而宿舍裡,陳默把桌上的東西一一擺開。
電暖器借調單,紮西縣物資目錄,央金卓瑪帶來的空白流程紙,還有紮西頓珠拿回來的會議通知複印件。
這些東西單獨看,都不鋒利,合在一起,卻能證明一件事。
停職之後,巴桑紮西冇有讓組織核查真正啟動,而是在第一時間切斷陳默和基層、群眾、材料之間的所有正常聯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