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都市小說 > 從省府大秘到權力巔峰 > 第1339章遞材料的人被停職陳默出手護人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1339章遞材料的人被停職陳默出手護人

2026-10-16 作者: 一起功成名就

陳默低頭看著手裡的煙,臉上冇有任何變化。他冇有回頭,也冇有過去查看,隻是把煙按滅在牆邊的石縫裡,然後像什麼都冇發現一樣,沿著主街慢慢往市政府宿舍方向走。

走到第二個路口的時候,他借著一家雜貨店玻璃窗的反光,看見紮西頓珠遠遠跟在後麵,距離保持得很小心。

紮西頓珠一直跟到市政府宿舍外麵,確認陳默進了樓,才轉身去了政府辦後樓。

洛桑次仁辦公室的燈還亮著,紮西頓珠敲門進去的時候,洛桑次仁正在看一份文件,見他進來,抬了抬眼皮問道:“回來了?”

紮西頓珠低著頭說道:“陳市長飯局後冇有直接回宿舍,他去了菜市場旁邊的卓瑪茶館。”

洛桑次仁手裡的筆停住了,下意識地問道“見了誰?”

“洛桑次旦。”紮西頓珠聲音更低,“又是他,兩個人在茶館裡坐了大概半個小時。”

“洛桑次旦帶了一個牛皮紙信封,陳市長離開的時候,信封不見了。”

洛桑次仁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他冇有罵紮西頓珠,也冇有多問,隻揮了揮手:“你先回去,以後這種情況,第一時間告訴我。”

紮西頓珠點頭退了出去,門關上以後,洛桑次仁立刻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冇有備注的號碼。

幾分鐘後,巴桑紮西知道了陳默收下洛桑次旦資料的事。

巴桑紮西把手裡的茶杯重重砸在桌上,茶水濺了一桌。

“洛桑次旦!”這個名字像一根刺,終於紮到了最疼的地方。

一個被擼下來的公安局副局長,三年來不肯低頭,不肯閉嘴,像一顆埋在鞋底裡的小石子,平時不致命,卻硌得人心煩。

現在這顆小石子竟然滾到了陳默腳下,而且還遞了東西。

巴桑紮西拿起座機,直接打給了索朗旺傑。

“你的人,管不管得住?”巴桑紮西聲音很冷。

索朗旺傑在電話那頭一愣問道:“書記,您說的是誰?”

“洛桑次旦,還能有誰!”巴桑紮西的聲音壓著火,“他今晚又見了陳默,還給了陳默一個信封。你告訴我,他手裡有什麼?”

索朗旺傑驚恐了一下,很快說道:“書記,我馬上查。”

“不是查。”巴桑紮西冷冷說道,“給他點顏色看看。不要讓他以為自己還是公安局長,更不要讓彆人以為,誰都可以越過你這個局長,直接跟新市長遞材料。”

索朗旺傑立刻明白了,應道:“我知道怎麼做。”

掛斷電話以後,索朗旺傑冇有馬上叫人,而是在家裡坐了十幾分鐘,他很清楚,不能因為“見了陳默”停洛桑次旦的職。

那樣太露骨,也太難看。必須找一個公安係統內部站得住腳的理由,讓洛桑次旦有苦說不出,讓陳默也一時抓不到把柄。

很快,他想到了一個辦法。最近局裡正在清查警用車輛和執法裝備,洛桑次旦分管過後勤,又臨時負責過幾次治安專項行動。

隻要把舊賬翻出來,隨便找一張手續不全的用車審批單,再讓督察大隊做一份“違規調用警車、擅自開展非批準勤務活動”的情況說明,就夠了。

第二天一早,卡朗市公安局召開黨委擴大會議,會議開得很短。

索朗旺傑坐在主位上,麵前放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督察通報。

“洛桑次旦同誌在近期治安專項工作中,存在未經主要領導批準擅自調用警用車輛、私自外出開展所謂線索核查、違反請示報告製度等問題。”

“經局黨委研究決定,暫停洛桑次旦同誌分管工作,責令其停職反省,配合督察大隊進一步核查。”

洛桑次旦坐在會議桌末端,臉上冇有什麼表情,他知道這是衝著昨晚來的,但他冇有爭辯,爭辯冇有意義。

索朗旺傑既然敢把督察通報拿出來,就說明手續已經補齊了,至少在公安局內部,這個理由看起來足夠“合法”。

會議結束後,督察大隊的人收走了洛桑次旦辦公室的鑰匙和警務通,讓他當天起不得參與任何警務工作。

消息傳到市政府時,已經是上午十點。

紮西頓珠端著一杯熱茶進來,把茶放到陳默桌上,像是隨口提了一句:“陳市長,公安局那邊今天出了個情況。洛桑次旦副局長被停職反省了,說是違反請示報告製度。”

陳默正在看一份財政報表,他的筆停在紙上,冇有立刻抬頭,昨晚剛收下資料,今天洛桑次旦就被停職,太快了,快得不像正常程序。

他的行蹤出了問題,昨晚他的秘書,不,是他所有的行蹤,他的秘書都在跟蹤他!

陳默心裡冇有憤怒,隻有確認,他抬頭看了紮西頓珠一眼。

這個年輕秘書站在桌前,雙手垂在身側,表情恭敬,眼神卻不敢和他對太久。

陳默這才把昨晚巷子口那道縮回去的影子,和玻璃窗反光裡那個遠遠跟著的人影,徹底對上了。

他又想起這幾天幾個很小的細節,自己出門以後,紮西頓珠總能很快出現在政府辦門口;他去郵局寄水樣那天,回到宿舍時桌上的熱水剛剛換過;今天飯局結束,他明明推辭了司機,紮西頓珠卻冇有問他為什麼不回宿舍。

不是不問,是不需要問,這個年輕秘書一直在看著陳默。

陳默也開始重新回想洛桑次仁,那個政府辦公室主任每次進門都笑得周到,說話滴水不漏,安排事務也從不出錯。可越是這樣的人,越不該忽略一個市長身邊秘書的異常舉動。

問題不隻在紮西頓珠身上,紮西頓珠不是關鍵人物,他隻是一根線。

線的一頭在洛桑次仁手裡,洛桑次仁的後麵才是巴桑紮西。

既然線已經露出來了,就不能急著剪斷,要順著它,看看它到底通向哪裡。

“我知道了。”陳默說完,重新低下頭,繼續看那份財政報表。

紮西頓珠尷尬了一下,知趣地離開了。

看著秘書消失的背影,陳默在想,從這一刻開始,他觀察的不隻是巴桑紮西和趙遠山,還有自己身邊的人!

接下來,陳默把洛桑次旦給的資料認真地看了三遍,他用鉛筆在幾個關鍵的日期和車牌號旁邊做了標記。

四百多條記錄,跨度三年,數據密度極高。

這不是一個人偶爾留心記下來的東西,這是一個受過偵察訓練的軍人用了三年時間,係統性地盯梢和記錄的成果。

陳默注意到一個規律,每逢月底的最後三天,夜間運輸的頻率會明顯增加,從平時的每晚一到兩輛增加到四到五輛。

月底集中運輸,說明礦石外銷可能有月度結算的合同,買家在月底前需要收到貨。

另一個規律是冬季運輸量顯著高於夏季,十月到來年三月的運輸記錄比四月到九月的多出了差不多一倍。

這一點乍一看不合理,因為冬季道路條件更差,按理說運輸應該更困難。但如果換個角度想就通了。

冬季大雪封山以後外來人員減少,監管更鬆,正好適合大量偷運。

陳默看著這些材料時,腦子裡一直在轉那幾個數字,35萬噸礦石差額。貢措湖鋰超標的水樣。800萬安置預算。

800萬。這個數字是從丹增旺堆的工作彙報PPT裡翻出來的,在“民生工程”板塊裡有一行很不起眼的文字:“2021年卡朗區牧民集中安置工程,總投資800萬元,安置牧民127戶。”

800萬安置127戶,平均每戶6.3萬。如果加上基礎設施、水電暖氣和公共衛生設施,這個預算算不上寬裕但也不算少了。

但是800萬如果隻建了100萬的鐵皮房,剩下的700萬就是被人吃掉了。

吃掉了這麼大一筆錢的人,要麼膽子極大要麼後台極硬,或者兩樣都有。

陳默把這些材料看完後之後,獨自去了安置點。

他這次冇有借口“熟悉地形”,而是正兒八經地給政府辦發了通知:“市長視察牧民安置民生工程。”通知上冇有寫具體時間,隻說“近日”。但他發完通知後兩個小時就出發了,冇給任何人打招呼的時間。

出發前,紮西頓珠抱著一摞文件站在門口,輕聲問了一句:“陳市長,今天要不要我跟著?安置點那邊很多老人隻會說藏語。”

陳默看了紮西頓珠一眼,這個理由很充分,充分到冇有拒絕的必要。

可陳默也注意到,從礦區回來以後,紮西頓珠進出他辦公室的次數比前兩天多了些,問的問題也都很細:明天是否安排下鄉、要不要通知相關部門、需不需要提前準備車輛。

這些都是秘書該問的事,也正因為太像一個秘書該問的事,才顯得有些刻意。

“不用。”陳默把文件合上,語氣平和,“今天我自己去,你留在辦公室,把昨天礦區視察的記錄重新整理一版。記住,不要寫成流水賬,要寫成問題清單。”

紮西頓珠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他會讓自己改材料,趕緊點頭應道:“好,我馬上改。”

“還有,”陳默又補了一句,“你是本地人,讀過外地大學,又願意回來,這很好。以後寫材料的時候,不要隻學機關裡那些漂亮話。”

“你要學會把你真正看到的東西寫進去,一個乾部如果連真實都不敢寫,筆就廢了。”

紮西頓珠抬起頭看了陳默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很輕的慌亂,隨後又低頭說道:“我記住了,陳市長。”

陳默冇有再說什麼,拿起車鑰匙出了門。

安置點在卡朗區城郊的一片空地上,離市區大約十公裡。從省道拐進一條土路,顛了幾分鐘以後就看到了。

第一眼看到的是鐵皮屋頂,幾十棟平房排成兩排,中間是一條窄窄的泥巴路。

平房的牆是磚砌的,但磚縫裡的水泥已經開裂了,有幾堵牆歪歪斜斜的像是隨時會倒。

屋頂全部是鐵皮的,鏽得一片一片的,在陽光下反射出暗紅色的光。

門口的台階是用碎石塊隨意堆砌的,有幾家的門板是拿舊木板拚起來的。

冇有暖氣管,冇有自來水龍頭,冇有硬化路麵。

陳默下了車,沿著泥巴路往裡走。

安置點裡有人,一百多戶牧民被從草場上趕出來以後,有一部分搬到了這裡。

他們帶著牲畜一起來的,但這裡冇有草場可以放牧,犛牛和羊隻能圈在平房後麵的一塊爛泥地裡。

牲畜踩來踩去把地麵踩成了一個大泥潭,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濃烈的牛糞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一個老阿媽坐在門口的台階上曬太陽,她大約六十多歲,臉上的皮膚乾裂得像老樹皮,頭上纏著一條褪了色的頭巾。

她麵前放著一個搪瓷盆,盆裡泡著幾件臟衣服,水已經變成了灰黑色。

她看到陳默走過來以後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站了起來,走到陳默麵前,伸出兩隻布滿老繭的手拉住了他的手。

她的嘴唇開始哆嗦,然後她說話了,用藏語,聲音從低沉變得急促,最後變成了哭泣。

淚水順著她臉上的皺紋淌下來,滴在了她和陳默交握的手背上。

陳默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她說她在這裡住了兩年了,冬天冷得睡不著覺,鐵皮屋頂上結的冰有手指頭那麼厚。”

“水要去三公裡外的河溝裡挑,去年冬天她的老伴在挑水的路上摔了一跤,腿摔斷了,到現在還瘸著。”

“她說她想回草原上去,但草原已經被鐵絲網圈起來了。”

陳默回過頭來,央金卓瑪站在他身後大約兩步遠的地方。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衝鋒衣,背著一個帆布包,臉上冇有什麼表情但眼眶是紅的。

她不是跟著陳默來的,她自己來的。

陳默冇有問她為什麼在這裡,他轉回頭看著那個還在哭的老阿媽,輕輕地把手從她的手裡抽出來,然後從口袋裡掏出紙巾遞給了她。

老阿媽接過紙巾,擦了擦眼睛,又用藏語說了幾句。

央金卓瑪翻譯道:“她說謝謝市長來看他們,她說她不要錢也不要房子,她隻要她的草原和她的犛牛。”

陳默冇有回答,他繼續往裡走。

每走過一戶人家門口,都能看到類似的景象。

門口堆著雜物和乾牛糞,窗戶玻璃碎了幾塊用塑料袋糊著,門框上的木頭被蟲蛀了好幾個洞。

有一家的屋頂鐵皮被風吹掉了一塊,用一塊藍色的塑料布蓋著,塑料布在風裡不停地撲騰。

他走到安置點的儘頭,那裡有一個公共廁所。

所謂的廁所就是一個大坑上麵搭著幾塊木板,用竹席圍了一圈當隔牆。離著還有十幾米就能聞到那股味道。

陳默站在廁所旁邊看了一會兒,然後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

他走回來的時候經過了一個水泥砌的公告欄,公告欄上貼著一張已經被雨水衝花了的紙,上麵寫著:“卡朗區牧民集中安置工程,總投資800萬元,惠及牧民127戶。本項目由卡朗區政府投資建設,區長普布次仁同誌擔任項目負責人。”

800萬。陳默看著那些鐵皮房、爛泥路、碎玻璃窗和竹席圍成的廁所。

他在心裡做了一個大致的估算,這些鐵皮平房如果按照最低標準計算,每棟的建設成本大約一萬出頭。加上簡易的排水溝和碎石路麵,總共不超過100萬。

800萬減去100萬,中間的700萬去了哪裡?

陳默把公告欄也拍了照片,繼續往回走的時候他又看了幾戶人家的內部情況。

有一戶的門開著,他走到門口看了一眼。一間屋子大約二十平米,冇有隔斷,一家五口人住在裡麵。

地上鋪著舊毛氈子,角落裡堆著幾床棉被,中間擺著一個鐵皮爐子。爐子是熄的,屋子裡冷冰冰的。牆壁上有水漬的痕跡,說明一到下雨天就會漏水。

一個年輕的藏族女人抱著一個大約一歲多的孩子坐在屋裡,孩子穿著一件明顯大了好幾號的舊棉襖,鼻子下麵掛著兩道清水鼻涕。

女人看到陳默以後低頭抱緊了孩子,冇有說話。

他又經過了另一戶,這戶的門口掛著一條繩子,繩子上晾著幾塊犛牛肉乾和一件打了補丁的男人外套。

門邊的地上放著兩隻破了口的塑料桶,桶裡是從三公裡外的河溝挑來的水。水麵上浮著幾片落葉和一些肉眼可見的細沙。

“這水能喝嗎?”陳默問旁邊的央金卓瑪。

央金卓瑪看了一眼那兩桶水,搖了搖頭說道:“他們冇有彆的選擇,安置點冇有接自來水管,當初規劃裡是有的,但從來冇有施工過。”

陳默蹲下來看了看那兩桶水,水是渾濁的,即使沉澱了以後也能看到裡麵有微小的雜質在漂浮。

用這種水做飯、洗衣服、喂養小孩,日複一日。

陳默站了起來,心情異樣地沉重。

安置點的另一頭有一小塊空地,空地上拴著幾頭犛牛。

犛牛的毛發雜亂無章,看起來營養不良。

以前在草原上的時候它們可以自由奔跑,啃新鮮的牧草。

現在被拴在這麼一小塊爛泥地裡,吃的是從外麵運來的乾草和殘渣,一頭頭瘦得肋骨凸出來。

一個老人蹲在犛牛旁邊,用手一遍一遍地撫摸著犛牛的毛。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安撫一個生病的孩子。

陳默看了一會兒,轉身往車的方向走去。

“陳市長,安置點的撥款是從區財政走的,經手人是普布次仁。但實際施工的公司叫‘金日建築’,法人是巴桑紮西的侄子。”央金卓瑪看著陳默認真地說著。

陳默看了這位異域姑娘一眼,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我在商務局的時候幫人跑過一次年審材料,看到了金日建築的工商登記信息,當時隨手記了一下。”央金卓瑪解釋著。

這個姑娘的記憶力和敏感度都遠超她的年齡和職位,陳默開始理解為什麼德吉曲珍要壓著她不讓上去了,因為央金卓瑪太聰明了,聰明到讓那些做了虧心事的人感到不安全。

“以後跟我聯係通過洛桑次旦,”陳默壓低了聲音,“不要再直接來找我,太危險。”

央金卓瑪點了一下頭,轉身走了。她走了幾步以後停了下來,回過頭來看著安置點的方向。

那幾個穿著破舊衣服的藏族小孩爬上了鐵皮房的屋頂,坐成一排,對著遠處的雪山唱起了歌。歌聲在風裡斷斷續續的,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央金卓瑪低聲說了一句:“那是一首關於回家的歌,他們想回到自己的草原上去。”

陳默站在風裡聽了一會兒,他聽不懂歌詞,但他聽懂了歌聲裡的那種東西。

那是一種被奪走了家園的人,對著回不去的方向喊出來的聲音。

回到辦公室時已經快傍晚了,紮西頓珠改好的材料整整齊齊地放在桌上。

陳默坐下翻了一遍,他確實按陳默說的改了,不再隻是時間地點人物,而是在末尾列了三個問題:

一是礦區不配合市政府視察,理由是否充分;

二是重載車輛出礦後的行駛方向與常規運輸路線不一致;

三是企業安全生產信息不透明,需建立常態化監管機製。

第三條寫得還很機關腔,但第一條和第二條已經有了問題意識。

陳默拿起筆,在第二條下麵畫了一道線,又在旁邊寫了四個字:繼續觀察。

紮西頓珠站在辦公桌前,很有些緊張,也冇馬上離開,像是在等陳默的批評。

“比第一版好。”陳默說道,“明天開始,你每天交一份工作劄記,不用長,五百字以內。寫你看到的事,不寫套話。我會改。”

紮西頓珠猛地抬起頭,看著陳默,不敢相信地問道:“您……親自改?”

“你既然跟著我,就不能隻會倒茶和傳話。”陳默看著他,“你是當地人,又讀過大學,回到家鄉工作,不該隻做一隻傳聲筒。以後想往上走,眼睛要乾淨,筆也要乾淨。”

紮西頓珠的臉色頓時慘白起來,嘴唇抖動了,似乎有很多話要說,可一字冇說出來。

陳默把這個秘書的神態看在眼裡,他把材料遞還給了紮西頓珠,語氣冇有加重地說道:“去吧。”

紮西頓珠接過材料,重重地點頭。旋即,他退了出去,把陳默辦公室裡的門輕輕地關上了。

門關上的一刻,陳默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扇門上停了很久。

陳默基本可以確定,紮西頓珠不是單純被安排來做秘書的,但他冇有打算把這個秘書退回政府辦。

一個剛從外地大學畢業回到家鄉的年輕乾部,未必天生就想做誰的眼睛。很多時候,年輕人隻是太早被推到了某一邊,還冇來得及看清楚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既然巴桑紮西把這個年輕人放到了自己身邊,那就讓他在這裡看,陳默要帶著他看,看真實的卡朗,也看一個乾部該怎麼做事。

陳默願意給這位年輕人機會,如果他珍惜的話,前麵一切,他陳默不會再計較,如果紮西頓珠不願意珍惜,陳默絕不會再讓他留在身邊。

這天晚上,陳默冇有回宿舍。他讓紮西頓珠下班以後,自己一個人去了城東老乾部活動中心後麵的小院,尼瑪堅參已經在那裡等他。

院子裡冇有開燈,隻有屋簷下掛著一盞昏黃的小燈泡,風吹過來的時候,燈泡輕輕晃動,光也跟著晃。

尼瑪堅參坐在石桌旁,手裡還是夾著一支冇有點燃的煙,臉色比上次更冷。

“陳市長,”他開口第一句話就不客氣,“洛桑次旦被停職了。”

陳默在他對麵坐下,應道:“我知道。”

“你知道?”尼瑪堅參看著陳默,眼神裡有壓著的火,“你剛見完他,他第二天就被停職。”

“你讓我把人介紹給你,結果人剛遞了東西,就被索朗旺傑按在公安局裡反省。”

“陳市長,你覺得以後卡朗還有誰敢幫你?”

尼瑪堅參的話很是尖銳,他越這樣,陳默反而越認定他是值得結交的盟友。

陳默冇有急著解釋,而是認真地聽尼瑪堅參繼續說話。

尼瑪堅參越說越激動,而且一點都不客氣。他說道:“我原本以為你從京城下來,至少會穩一點。”

“可你太弱了,你連自己身邊的人都看不住,連洛桑次旦這樣的人都護不住,還談什麼查礦區?你還冇開始,巴桑紮西就已經把你的手剁了一根。”

這話說得很重,但陳默知道,尼瑪堅參不是在羞辱他。

這是一個政法委書記在判斷風險,如果陳默護不住第一個站出來的人,他就不會把第二個人、第三個人推到陳默麵前。

“尼瑪書記,你說得對。”陳默等尼瑪堅參說完後,認真地說道。

尼瑪堅參愣了一下,他倒冇想到陳默會如此說,而陳默又繼續說道:“這件事是我低估了巴桑紮西的反應,也低估了政府辦那條線的速度。洛桑次旦受處分,我有責任。”

尼瑪堅參的臉色冇有緩和,生硬地應道:“承認責任冇有用。”

“所以我今天來,不是請你再幫我遞人。”陳默坦蕩地看著尼瑪堅參,“我是來商量怎麼把洛桑次旦恢複工作。”

尼瑪堅參冷笑了一聲後,應道:“索朗旺傑用的是公安局黨委決定,理由是違反請示報告製度、擅自調用警車、私自開展線索核查。”

“公安局內部處分,程序上看起來很乾淨,你怎麼恢複?”

“從程序上恢複。”陳默卻不急,也冇在乎尼瑪堅參的態度,淡淡地說著。

“說說看。”尼瑪堅參一怔,冇想到這位年輕的市長會這麼說,半信半疑地讓陳默說他的想法。

陳默從包裡拿出一份文件,放到石桌上。

那是陳默下午讓紮西頓珠整理礦區視察記錄時,順手讓政府辦調出來的一份自治區文件複印件。

文件標題很長,叫《自治區黨委政法委關於加強礦產資源開發領域社會穩定風險排查和矛盾糾紛化解工作的通知》。

尼瑪堅參看了一眼標題,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陳默說道:“文件裡有三句話很關鍵,第一,各地政法機關要主動介入礦產資源開發中的治安風險、運輸風險和群體性矛盾隱患。”

“第二,對群眾反映強烈、涉及生態環境和民生補償的問題,要建立線索摸排、風險研判和部門聯動機製。”

“第三,嚴禁以部門邊界、審批權限為由推諉壓案。”

尼瑪堅參拿起文件,低頭看了起來。

陳默冇有催他,在一旁默默地等著。

過了一會兒,尼瑪堅參抬起頭看著陳默問道:“你的意思是,洛桑次旦不是私自查案,而是在做礦產開發領域社會穩定風險摸排?”

“對。”陳默說道,“他記錄夜間運輸、關注礦區車輛、掌握渡口方向,這些都可以納入治安風險和運輸風險摸排。”

“至於他見我,是因為我作為市長正在視察雪域礦業和牧民安置工程,他向政府主要領導反映基層風險線索,不但不是違規,反而符合政法係統主動服務中心工作的要求。”

尼瑪堅參冇有說話,陳默的這個策略,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這時,陳默又拿出第二份材料,繼續說道:“這是我今天去安置點拍的照片和記錄。127戶牧民安置工程,預算800萬,現場冇有自來水、冇有暖氣、冇有硬化路麵,公共廁所就是一個坑。”

“安置點已經出現群眾情緒積壓,一旦被激化,就是社會穩定風險。”

陳默說到這裡,聲音沉了下來,果斷地說道:“尼瑪書記,洛桑次旦被停職的理由,是他擅自開展所謂線索核查。”

“那我就把這個所謂線索核查,變成市政府和市委政法委共同部署的專項風險排查。”

“公安局不是說他冇有請示嗎?那就由政法委補這個請示,由市政府發這個函。”

尼瑪堅參看著陳默,眼神終於有了變化。

“你想讓我出麵?”尼瑪堅參問道。

“不是讓你替我扛雷。”陳默說道,“是讓政法委履行職責。卡朗礦區、牧民安置、夜間運輸、貢措湖汙染,這些都不是單純的經濟問題,是社會穩定問題。”

“你是政法委書記,不可能置身事外。”

這句話比剛才更硬,尼瑪堅參盯著陳默看了很久。

“你這是在逼我站隊。”尼瑪堅參不滿地搞了一句。

“我是在給你一個可以站得住的理由。”陳默平靜地說道,“你不是不想管,你隻是不相信我能贏。”

尼瑪堅參沉默了,因為陳默說到了根子上,他確實不相信陳默會贏,一旦陳默輸了,他這個政法委書記保不了洛桑次旦不說,自己的位置都有可能保不住!

風從院牆外吹進來,吹得那支冇點燃的煙在尼瑪堅參指間微微顫了一下。

過了很久,尼瑪堅參才說道:“如果我出這個專項排查建議,索朗旺傑一定會頂。”

“所以不能隻讓政法委出。”陳默又賭贏了,尼瑪堅參這是願意選擇相信他。

“還有誰?”果斷,尼瑪堅參期待地問道。

“市政府。”陳默一字一頓地回應著,他最最不怕的就是承擔所有的責任。

尼瑪堅參看著這位年輕市長堅定的目光時,心中終於有了底,重重地點頭。

第二天上午,卡朗市政府辦公室向市委政法委、市公安局、市自然資源局、市生態環境局和卡朗區政府同時發出一份函。

函的標題是:《關於建立雪域礦業及周邊牧民安置區域社會穩定風險聯合排查機製的函》。

函裡冇有提洛桑次旦被停職的事,全文講的都是政策。

“根據自治區黨委政法委關於加強礦產資源開發領域社會穩定風險排查和矛盾糾紛化解工作的有關要求,為貫徹落實民族地區基層治理、生態保護、安全生產和民生保障工作方針,市政府擬會同市委政法委建立雪域礦業及周邊牧民安置區域社會穩定風險聯合排查機製。”

函的最後一段寫得最關鍵:“請市公安局安排熟悉礦區周邊道路、運輸秩序、治安風險及牧民安置點情況的負責同誌參與專項排查。此前已掌握相關基礎線索、具備連續跟蹤記錄能力的同誌,應優先納入工作專班,確保線索不斷檔、風險不遺漏。”

這句話冇有點名,但所有人都知道,說的是洛桑次旦。

同一時間,尼瑪堅參以市委政法委名義給市公安局發了一份更短的工作建議。

“鑒於洛桑次旦同誌長期負責礦區周邊治安風險摸排,對相關道路、運輸、牧民安置矛盾較為熟悉,建議市公安局從維護社會穩定和保障市政府依法履職角度出發,恢複其參與專項排查工作。其原停職反省事項,可與專項工作紀律要求一並納入後續核查,不宜影響當前風險排查大局。”

索朗旺傑收到這兩份文件的時候,臉色難看得像鐵,他當然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陳默冇有直接替洛桑次旦喊冤,也冇有要求公安局撤銷處分,而是把洛桑次旦放進了一個更大的政策框架裡:礦產開發領域社會穩定風險排查。

如果索朗旺傑繼續按著洛桑次旦不放,就等於公安局不配合市政府和市委政法委開展專項風險排查。

這個帽子,索朗旺傑戴不起。

下午三點,市公安局補發了一份通知。

“經研究,洛桑次旦同誌暫停分管工作期間,臨時參加雪域礦業及周邊區域社會穩定風險聯合排查專班,負責協助整理礦區周邊道路運輸和治安風險基礎資料。停職反省期間相關管理要求不變。”

這份通知寫得很彆扭,既不願意承認恢複職務,又不得不讓洛桑次旦重新開始工作。但對陳默來說,夠了。

洛桑次旦能走出家門,能重新接觸材料,能名正言順進入專項排查專班,就是第一步。

這一步,陳默必須贏,因為這不隻是洛桑次旦一個人的事。

這是卡朗所有還在觀望的人,對新市長的第一次判斷:你遞給他東西,他護不護得住你。

當天傍晚,洛桑次仁來到陳默辦公室彙報工作。

洛桑次仁還是那副周到的樣子,手裡拿著一份值班安排表,語氣恭敬地問道:“陳市長,明天上午區政府那邊有個民生項目協調會,您看要不要安排紮西頓珠隨行?”

陳默冇有立刻回答,他把手裡的文件合上,抬頭看著洛桑次仁。

“洛桑主任,政府辦是服務市政府工作的,不是替任何人打聽市長行蹤的。”陳默看著洛桑次仁平靜地說著。

陳默越這般平靜,洛桑次仁越是緊張,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辦公室裡一下子安靜下來,陳默語氣不重,甚至很平和地說道:“我剛到卡朗,很多情況不熟,政府辦給我安排秘書、車輛、材料,這些都是正常工作。”

“我也相信大部分同誌是出於工作需要,但有些邊界,要講清楚。”

洛桑次仁聽到這裡,極尷尬地問道:“陳市長,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冇關係。”陳默說道,“以後凡是涉及我外出調研、接觸群眾、走訪鄉鎮的安排,政府辦隻做服務保障,不做額外彙報。”

“該進工作日誌的,進工作日誌;不該進私人電話的,不要進私人電話。”

洛桑次仁聽到這裡,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汗,他便知道紮西頓珠跟蹤的事情,暴露了。

陳默卻冇打算放過洛桑次仁,淡淡地看著他問道:“這句話,你聽明白了嗎?”

洛桑次仁低下頭應道:“明白。”

“另外,”陳默把值班安排表推回去,“紮西頓珠暫時繼續跟著我,你不用再單獨給他安排其他任務。”

陳默的這話已經說得足夠明白了,如果你洛桑次仁還不知道收斂的話,他陳默就得動手了!

洛桑次仁聽出來了陳默話中有話,而且話外之音的狠勁,應道:“好。”

洛桑次仁離開以後,紮西頓珠很快被陳默叫了進來。

紮西頓珠站在辦公桌前,比平時更拘謹。

陳默冇有繞彎子,既然同洛桑次仁把話挑明白了,他就得對這個秘書也挑明,他直接問道:“你跟蹤過我?”

紮西頓珠臉色一下子白了,結巴地應道:“陳市長,我……”

“不用解釋。”陳默打斷他,“我隻問你一句,是誰讓你這麼做的?”

紮西頓珠張了張嘴,卻冇有說出話。

陳默看了他一會兒,聲音放緩了一些,又說道:“你不說,我也知道。你剛到我身邊,冇有能力自己決定盯一個市長,你隻是被推到了這個位置上。”

紮西頓珠的眼圈頓時紅了起來,陳默已經敲打過他,但這位市長卻繼續留他在身邊,如今挑明後,他不知道這位年輕市長還願不願意用他?

一旦他被陳默退掉了,紮西頓珠很清楚,以後冇哪個領導敢用一個背棄主子的人!

就在紮西頓珠內心起著巨大波動時,陳默卻指了指桌上的一疊材料。

“這是安置點的照片和記錄,你拿回去,今晚寫一份劄記。”

“題目就叫《我看到的卡朗》,不要寫領導重視,不要寫群眾滿意,也不要寫高度評價。”

“你隻寫你看到的鐵皮房、爛泥路、挑水的老人和那些想回草原的孩子。”

紮西頓珠抬起頭看著陳默,他都不敢相信這位年輕市長還會繼續用他。

陳默卻又說道:“你可以繼續做彆人的眼睛,但你至少要先看清楚,你看到的到底是什麼。”

紮西頓珠站在那裡,很久冇有動,最後,他伸手接過了那疊照片和記錄,堅定地說道:“我寫。”

陳默點了點頭應道:“明天早上交給我。”

紮西頓珠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低聲說道:“陳市長,對不起。”

陳默冇有看他,隻說道:“對不起不重要,以後怎麼做,才重要。”

紮西頓珠重重點頭,冇再說話,離開了陳默的辦公室。

門關上以後,陳默靠輕輕揉了揉眉心,他在想,卡朗的第一局,他冇有贏得多漂亮。

洛桑次旦隻是臨時回到了專項排查專班,處分還掛在那裡;洛桑次仁也不會因為一句敲打就真正收手;紮西頓珠更不可能一夜之間變成自己人。

但至少,從這一天開始,卡朗官場裡那些還在黑暗中觀望的人會知道一件事。

新來的市長,不隻是會查。

他也會護人!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