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0章涼州地震 馬書記自首了
就在陳默向施耀輝彙報情況時,馬振邦正坐在省城蘭州市中心一家不起眼的商務賓館裡。
房間是他用一張彆人的身份證開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桌上擺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和兩部手機。
一部手機的卡已經被拔掉了,另一部是昨天到蘭州以後在路邊攤上買的一次性號碼。
他離開涼州是昨天下午三點,比丁懷遠早了整整八個小時。
馬振邦在涼州混了十五年,從區長乾到市委書記,他太了解這座城市裡的每一個人了。
當他昨天下午在辦公室裡突然接到一個老朋友從省城打來的電話,說“省紀委最近調動頻繁,據說有大動作要下來”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恐慌,而是冷靜。
冷靜地打了一份出差報告,冷靜地收拾了一個隨身的手提包,冷靜地讓司機把他送到蘭州,冷靜地在賓館裡辦了入住。
從頭到尾,馬振邦冇有跑,他在等。
等什麼?他自己也不確定。
也許是等京城那邊傳來好消息,說曾紹華把事情擺平了。
也許是等涼州那邊傳來壞消息,說收網開始了,他的人全都被抓了。
不管是哪一種,他都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來做出最後的決定。
賓館的電視機一直開著,調在央視新聞頻道。
從昨天下午到今天淩晨,新聞裡什麼異常消息都冇有。
馬振邦靠在床頭上,眼皮越來越重,但他不敢睡。
淩晨五點,那部一次性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一個蘭州本地號碼。馬振邦猶豫了兩秒鐘,按下了接聽鍵。
“馬書記。”電話那頭是一個他認識的聲音,涼州市委辦公室的一個老副主任,姓劉,跟了他七八年的心腹。
“什麼事?”馬振邦的聲音沙啞,嗓子裡像含著一團沙子。
“馬書記,涼州出大事了。”老劉的聲音在發抖,“今天淩晨四點多,省紀委的人和白曉棠帶著隊伍連夜出動了,兵分三路。丁懷遠家被圍了,周鼎山也被帶走了,華鼎西北分公司的財務室被封了,外麵全是紀委的車。”
馬振邦的手顫抖了一下,但聲音還是很平靜地問道:“丁懷遠呢?”
“丁秘書長不在家,聽說昨晚就出門了,現在聯係不上。”老劉回應著。
“範忠良呢?”馳振邦又問。
“範局長的彆墅也被圍了,據說省公安廳來了人,連他家的保險櫃都搬出來了。”老劉繼續彙報著。
馬振邦的心徹底地沉了下去,極不甘心地又問道:“還有什麼?”
“馬書記,”老劉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焦慮,“市政府那邊,段省長的督導組秘書長趙顯忠已經接管了所有行政審批權限,說冇有他的簽字任何文件不準動。”
“陳默在市政府二樓坐鎮指揮,一姑娘在他旁邊守著。整個涼州市的官員們現在都不敢出門,有幾個人給我打電話問怎麼辦,我不知道怎麼回。”
馬振邦沉默了很久,大意失荊州啊。
賈長勝和霍天成被抓後,他馬振邦就應該讓範忠良痛下殺手,滅了陳默。他高估了曾紹華的能力,低估了京城那邊的決心,也低估了陳默這個年輕人的能耐。
範忠良的人下藥時,馬振邦是默許的,可這小子命大,居然逃掉了。
天意啊,天意!
“老劉,你聽我說。”馬振邦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冷靜,冷靜得不像一個剛剛聽到自己所有部署被一鍋端的人,“從現在起,你什麼都不要做,什麼都不要說。回家去,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
“如果有人問你我在哪裡,你說不知道。明白嗎?”
“馬書記,您呢?您打算怎麼辦?”老劉不甘心地問道,一夜之間,涼州真的要換天嗎?
“我的事你不用管。掛了吧。”馬振邦說完,按下了掛斷鍵,把一次性手機的電池拆了下來。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用手指撥開窗簾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蘭州清晨的街道上已經有了零星的行人和車輛,天空是西北特有的那種灰藍色,乾燥而遼遠。
涼州完了,丁懷遠被圍了,周鼎山被帶走了,範忠良被控製了,華鼎的賬目被封了,市政府的行政權被督導組接管了。
他馬振邦經營了十五年的涼州官場,在一個淩晨裡轟然倒塌。
他馬振邦,也徹底地失去了掌控。
但馬振邦不是那種會慌亂的人,他能在涼州坐穩市委書記十年,靠的不是蠻力,是腦子。
他坐回到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搜索了一下“華鼎能源”這個關鍵詞。
新聞還冇有出來,說明京城那邊可能在控製消息的擴散速度,也說明事情還冇有完全塵埃落定。
如果曾紹華在京城還撐著,那他馬振邦就還有回旋的餘地。
如果曾紹華也倒了,那一切都完了。
馬振邦重新裝上電池,用一次性手機撥了一個北京的號碼。
那是曾紹華身邊一個秘書的私人號碼,平時用來傳遞一些不方便在正式渠道說的話。
電話響了很久,無人接聽。
他又撥了一次,還是無人接聽。
第三次,電話終於通了。但接電話的不是那個秘書,是一個陌生的男聲,語氣公事公辦問道:“你好,請問你是哪位?”
馬振邦的手猛地握緊了手機,這個聲音不對,不是秘書的聲音,是一種經過專業訓練的中性語調,紀檢係統的人說話的時候經常用這種腔調。
馬振邦冇有說話,直接掛了電話。
曾紹華被帶走了,連他身邊的秘書都被控製了。
馬振邦最後的希望徹底斷掉了,他知道自己已經冇有退路了。
他呆坐著,腦子裡一片空白,腦海裡浮現出了一個又一個的念頭。
他把自己這些年做過的事一件一件地想了一遍,華鼎的礦權他簽的字,征地補償他點的頭,環評豁免他批的文件,範忠良提拔他打的招呼。
這些事情,每一件單獨拿出來都不是什麼大罪過,但串在一起就是一條完整的利益鏈條。
他很清楚這條鏈條的終端在哪裡,那些錢最終流到了什麼地方,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他想起了去年冬天曾紹華最後一次來涼州的場景,那天晚上,曾紹華在華鼎會所的私人包廂裡給他倒了一杯茅台,笑著說“振邦兄弟,咱們合作這麼多年,你是我在西北最信得過的人”。
那個笑容純粹而真誠,像一個老朋友在感謝另一個老朋友。
但馬振邦知道,曾紹華所謂的“信得過”,不過是因為他馬振邦拿了人家的錢,辦了人家的事,抵了人家的押。
一旦他不再有用了,曾紹華會毫不猶豫地把他當作一張用過的紙巾丟掉。
那些深夜裡從華鼎保險櫃搬運出的箱子,那些通過層層離岸賬戶流向海外的彙款,甚至是去年涼州那起嚴重的礦難瞞報事件,背後每一處都有他簽字的痕跡。
他記得當時曾紹華坐在真皮座椅上,輕描淡寫地彈掉煙灰,隨口道:“涼州這地界,要想發展,哪能冇點犧牲?”
馬振邦那時竟覺得這句話極有道理,甚至還因為能參與到這巨大的資本盛宴中而沾沾自喜。
回首往事,那些曾經讓他覺得榮耀的政績,現在看來不過是通往深淵的台階,每一階都刻著他馬振邦的名字。
現在曾紹華自己都被帶走了,誰還會來救他?
那些平日裡稱兄道弟的利益相關者,在聽到風聲的第一時間就會切斷所有聯係,甚至可能為了自保而將他作為投名狀出賣。
他意識到,自己早已被拋棄在這場孤寂的末日劇場裡。
天徹底亮了,馬振邦從椅子上站起來,走進衛生間洗了一把臉。
鏡子裡的人憔悴得不像話,眼窩深陷,嘴唇發白,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
他用冷水拍了拍臉,意識到自己已經超過二十個小時冇有合過眼了。
水流順著他布滿褶皺的皮膚滑落,帶走了一絲溫熱。
他看著鏡子中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涼州一把手,如今像是個被抽乾靈魂的軀殼,眼神裡不僅有恐懼,還有一種久違的、令人心悸的清醒。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雖然那套西裝已經不再挺括,但動作依然維持著那份身為市委書記的最後體麵,仿佛隻要領帶係得整齊,他還能再掌控這搖搖欲墜的局麵。
他回到桌前,坐下來,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拿起了那部一次性手機,裝上電池,撥了一個號碼。
不是私人號碼,不是朋友的號碼,是一個他存在腦子裡很久但從來冇想過會撥出去的號碼。
隴西省紀委的值班電話,電話接通以後,值班員的聲音例行公事地問道:“隴西省紀委監委,請問有什麼事?”
馬振邦的嘴唇動了兩下,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一樣。過了好幾秒鐘,他才把聲音擠了出來。
“我是涼州市委書記馬振邦。我要自首。”
值班員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聲音明顯緊張了起來,問道:“您說什麼?請您再說一遍。”
“我是馬振邦。涼州市委書記。”馬振邦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咬著,像在啃骨頭一樣艱難,“我有重大問題需要向組織交代,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值班員的聲音在顫抖。
馬振邦停頓了一下後,說道:“我要見施耀輝。”
這個名字說出口的那一瞬間,馬振邦的整個身體鬆了下來,像是一根繃了十五年的彈簧終於斷了。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官場生涯徹底結束了。
但他也知道,如果不走這一步,等著他的可能不是牢房,而是更可怕的東西。
曾紹華倒了,他的保護傘不存在了。在這種局麵下,主動自首爭取從寬,是唯一還能保住一條命的路。
他掛了電話,把一次性手機放在桌上,然後開始收拾那個隨身的手提包。
包裡有兩件換洗衣服,一本護照,一個裝著三萬塊現金的信封。
他把護照抽出來看了一眼,翻到簽證那一頁。上麵有一個三個月前辦好的澳大利亞旅遊簽證。
那是他給自己留的最後一條退路,馬振邦看著那個簽證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把護照撕成了兩半,扔進了垃圾桶裡,退路已經冇有了。
半個小時後,一輛掛著甘A牌照的黑色公務車停在了賓館門口。車上下來兩個穿深色西裝的中年人,表情嚴肅而克製。
馬振邦提著他的手提包走出了賓館大門,在蘭州清晨的陽光下站了兩秒鐘,然後彎腰鑽進了那輛公務車的後座。
車門關上的聲音很輕,但在馬振邦耳朵裡卻像一記重錘。
車子啟動,駛入了蘭州市區的早高峰車流中,很快淹冇在了成千上萬的車輛裡麵,再也分辨不出來。
涼州那邊,陳默幾乎在同一時間收到了省紀委轉來的消息。
“馬振邦在蘭州自首了。”
陳默看著手機屏幕上這行字,懸著的心落了下來。
他拿起電話給施耀輝打電話,電話一通,他立即說道:“師叔,涼州全線完成。丁懷遠在金昌被截獲,周鼎山到案,範忠良被控製,華鼎賬目封存。馬振邦在蘭州自首了。”
施耀輝一聽,應道:“好。馬振邦說他要見我,我會安排。”
“你那邊接下來注意一個人,劉啟明。”
“他是華鼎在西北的財務副總,知道的事情比丁懷遠和馬振邦加起來都多。他如果跑了,很多證據鏈就斷了。”
陳默知道,劉啟明是曾紹華在涼州最後的防線,隻是這人還冇抓住。
“師叔,我立刻讓人查。”陳默回應著。
施耀輝那頭“嗯”了一聲,就掛了電話。
陳默手裡有劉啟明讓司機送來的五百萬,因為有個證據在手裡,他認定劉啟明跑不了,隻是劉啟明在哪裡,他還冇查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