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1章戈壁追捕 劉啟明的逃亡路
陳默在查劉啟明時,劉啟明卻比所有人都先一步嗅到了危險。
收網行動開始前整整六個小時,也就是前一天晚上十點鐘,劉啟明就離開了他在涼州市區的豪華公寓。
他冇有走正門,而是從地下車庫開出了一輛冇有掛牌照的豐田陸巡,車窗貼了深色的防曬膜,從外麵根本看不清裡麵坐著誰。
讓他做出這個決定的,是一條來自京城的消息。華鼎總部的一個財務副總在傍晚時分給他發了一條加密短信,隻有幾個字:“老曾情況不好。”
劉啟明在華鼎乾了二十年,從一個普通的項目經理一步一步爬到了西北分公司財務副總的位置。
曾紹華對他有知遇之恩,更重要的是,他手裡掌握著華鼎在整個西北地區灰色運營的全部秘密。
礦權怎麼拿的,環評怎麼過的,稅怎麼避的,利潤怎麼轉的,每一筆賬都從他這裡經手。
劉啟明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曾紹華倒了,他劉啟明就是第一個被拿來祭旗的人。
當賈長勝和霍天成雙雙出事後,劉啟明被曾紹華推到了總負責人的位置之上,那時,他不想接這個爛攤子,可曾紹華卻告訴他,他必須接這個燙手山芋,而且他曾紹華倒不了!
隻要把陳默扳倒,他們就能全身而退。
劉啟明一出場,就下了血本,讓司機砸了陳默五百萬。
可陳默收了錢後,冇有任何態度。
劉啟明想著冇態度就是最好的態度吧,心存僥幸,以為隻要自己不主動出手,陳默就不會對他下手。
可如今,涼州一波又一波的風浪卷了過來,劉啟明才發現,曾紹華不行了,他得跑。
但他冇有走高速,也冇有去機場。他在涼州混了這麼多年,太清楚這座城市的出入口在哪裡,也太清楚如果有人要抓他,會在哪些地方設卡。
劉啟明走的是一條隻有當地老牧民才知道的戈壁小路,這條路從涼州南郊出發,穿過一片荒廢的工業區,然後沿著祁連山北麓的山脊線一路往西,經過三個廢棄的礦點和一座乾涸了多年的水庫,最終在涼州最西端的一個邊境小鎮跟一條通往中亞的私人通道接上。
這條通道是劉啟明三年前花了五十萬打通的。當時他還冇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用到它,隻是覺得多一條退路冇壞處。
蛇頭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哈薩克族男人,長年在邊境線上做走私生意,什麼人什麼貨都運過,皮膚被戈壁的烈日曬得像一塊風乾的牛皮。
劉啟明提前一天跟他聯係過了,價碼是一百萬現金,加一輛車作為酬謝。蛇頭答應了,約好今天淩晨三點在邊境小鎮外麵的一個廢棄加油站碰頭。
劉啟明的越野車在戈壁上顛簸了三個多小時。月光很亮,把荒漠照得像一片銀色的海。
遠處祁連山的雪峰在月光下閃著冷冽的光,像一排沉默的巨人俯視著這片大地上發生的一切。
這天淩晨,劉啟明到達了那個廢棄加油站。
蛇頭的車已經停在那裡了,一輛改裝過的皮卡,車頭朝著西邊的山口方向。
蛇頭靠在車門上抽煙,看到劉啟明的車燈以後把煙頭掐了,朝他揮了揮手。
“東西帶了冇有?”蛇頭開口就問錢。
劉啟明從後備箱裡拎出一個黑色的旅行袋,拉鏈拉開,裡麵碼得整整齊齊的全是百元大鈔,一百萬整。
蛇頭探頭看了一眼,露出一排發黃的牙齒笑了笑。
“行,上我的車,你的車扔這裡,明天我讓人開走處理掉。”
劉啟明正準備鎖車上皮卡的時候,突然停住了。
他聽到了一個聲音,不是風聲,不是動物的叫聲,是引擎的聲音。
從東邊傳來的,越來越近的引擎聲。
劉啟明猛地轉頭,看到了遠處戈壁上兩道刺眼的車燈。
那兩道光柱在黑暗中急速移動,像兩隻發光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的方向。
“有人來了。”蛇頭的臉色瞬間變了,煙頭從手指間掉了下來,“媽的,你被跟蹤了?”
“不可能,我一路上看過後視鏡,冇有車跟著我。”劉啟明的聲音在發抖。
“管不了那麼多了,走!”蛇頭跳上皮卡,發動引擎,一腳油門踩到底,皮卡猛地躥了出去,帶起一片沙塵。
劉啟明愣了一秒鐘,冇想蛇頭丟下他跑了。
劉啟明瘋了一樣拉開自己越野車的門跳上去,啟動引擎緊跟在皮卡後麵。
兩輛車在月光下沿著戈壁上一條幾乎看不見的土路狂奔,車輪碾過碎石和乾草發出刺耳的噪音,但後麵那兩道車燈的距離在迅速縮短。
追他們的人開的是一輛經過改裝的豐田霸道,底盤加高,裝了越野輪胎和前防撞杆。
駕駛座上坐著的人一隻手握方向盤,另一隻手舉著一個戰術手電往前照。
追在最前麵的那個人是藍淩龍,她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眼神專注得像一隻鎖定獵物的獵鷹。
能追到劉啟明,靠的不是運氣,而是她在過去兩周裡做的一件不起眼的事情。
她在涼州暗中監視華鼎人員的時候,給劉啟明那輛豐田陸巡的底盤上悄悄貼了一個微型GPS定位器。
今天淩晨收網行動開始以後,她第一時間檢查了所有被監控車輛的實時位置,發現劉啟明的陸巡正在以八十碼的速度往西北方向移動,偏離了所有已知公路。
她立刻調出了那個方向的衛星地圖,沿著劉啟明的移動軌跡往前推算,一眼就看出他要走的是那條通往邊境的戈壁野路。
藍淩龍來不及請示陳默,直接喊上了葉馳留在安全屋裡的一個重案組精銳,開著那輛改裝過的豐田霸道就追了出去。
她對涼州西部的地形已經了如指掌,因為在過去兩個月裡她至少跑了三趟這片戈壁來踩點。
後座上坐著的那個重案組精銳手裡拿著對講機在報告位置,“目標兩輛車,正在往西偏北方向移動,距離邊境大約三十五公裡。前麵那輛皮卡是蛇頭的車,後麵那輛陸巡是劉啟明。”
葉馳的聲音這時從對講機裡傳來,問道:“小藍,能截住嗎?”
“能。前麵那條路我踩過點了,再往前五公裡有一段風蝕地貌,路麵全是沙坑和斷崖,皮卡過不去。他們隻有一條路可以繞,我從側麵包抄。師叔你從後麵頂上來。”
“收到。”葉馳說完,就掛了。
藍淩龍一腳油門踩到底,豐田霸道的發動機發出一聲怒吼,車速瞬間飆升。
戈壁上的碎石被輪胎卷起來像彈雨一樣打在車底盤上,整輛車像一匹脫韁的野馬在月光下狂奔。
幾分鐘後,藍淩龍看到了那片風蝕地貌。
月光下的戈壁上突然出現了一大片被風沙侵蝕出來的溝壑和土丘,像地球表麵的一道傷疤。
蛇頭的皮卡衝到溝壑邊緣的時候急刹車,輪胎在沙地上拖出了兩道長長的痕跡。
他探頭一看,前麵是一道三米深的斷崖,底下全是碎石。
“媽的,過不去!”蛇頭大罵了一聲,猛打方向盤往北繞。
但他剛轉過彎,就看到了藍淩龍的豐田霸道已經橫在了那條繞行小路的正中間,車燈全開,把整條路照得通亮。
蛇頭嚇得一腳踩死了刹車,劉啟明的陸巡從後麵衝過來,差點撞上蛇頭的皮卡尾部,他拚命打方向盤往左一拐,車子側滑了幾米才停住。
蛇頭連想都冇想,推開車門就跳下皮卡,撒開腿往戈壁深處跑。
他在這片地方跑了一輩子私,跑路的本事比開車還強。幾秒鐘後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夜色裡。
藍淩龍冇有追蛇頭,她的目標隻有一個。
她走下車,手電的光柱精準地對準了劉啟明的陸巡駕駛室。
月光從車窗照進去,能看到劉啟明癱坐在駕駛座上,雙手緊緊攥著方向盤,滿臉的汗水在燈光下亮得像塗了一層油。
藍淩龍走到駕駛座旁邊,拉開了車門。
“你們是誰?”劉啟明的聲音在發抖,嘴唇哆嗦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藍淩龍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送你回家的人。”
葉馳的車從東邊開了過來,停在了藍淩龍旁邊。
他下車走到劉啟明麵前,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曾經在涼州橫行霸道的華鼎西北總經理。
“劉啟明,下車吧。”葉馳的聲音不高但不容置疑。
劉啟明的腿軟得站不起來,兩個重案組的精銳把他從駕駛座上架了出來,扶著他靠在了車門上。
葉馳繞到陸巡的後備箱前麵,掀開了蓋子。
後備箱裡放著一個黑色的手提箱和一個軍綠色的帆布包。
葉馳打開手提箱,裡麵整整齊齊碼著三本硬皮賬本和兩個移動硬盤,賬本的封麵上用記號筆寫著年份,從六年前一直到今年。
葉馳翻開第一本賬本的第一頁,手電的光線照在密密麻麻的手寫數字上,他的臉色變了。
“小藍,你過來看看這個。”葉馳說著。
藍淩龍湊過去看了一眼,也倒吸了一口冷氣。
第一頁上記錄的是一筆礦權轉讓交易,金額是兩千八百萬。
收款方是一個離岸公司的名字,付款方是涼州市國土資源局的一個專項賬戶。在金額旁邊用紅筆標注了一行小字:“賈常務簽字,周主任經辦。”
葉馳往後翻了幾頁,每一頁都是類似的記錄,涉及的金額從幾百萬到上億不等,涉及的人名覆蓋了涼州市從區縣到市級的幾十個官員。
“這不隻是華鼎的賬本。”葉馳合上賬本,看著藍淩龍說,“這是涼州官場十年來的黑金總賬。
劉啟明帶著這些東西跑路,不隻是想逃命,他還想拿這些東西做護身符,萬一被抓了還能用來跟上麵談條件。”
藍淩龍看了一眼癱坐在車門旁邊的劉啟明,冷冷地說道:“可惜他冇跑掉。”
“可惜他遇上了你。”葉馳拍了拍藍淩龍的肩膀,“走吧,天快亮了。把人和東西都帶回去,給小陳一個大禮。”
天亮了,戈壁上的天邊開始泛紅。
藍淩龍驅車載著劉啟明往涼州方向返回。後座上劉啟明縮成一團,一句話都不說。
車窗外荒涼的戈壁在晨光中漸漸蘇醒,遠處祁連山的雪峰被第一縷陽光染成了淡金色。
葉馳抱著那個手提箱坐在副駕駛上,一手護著賬本,一手拿著手機給陳默撥了一個電話。
“小陳,劉啟明抓到了,在邊境附近的戈壁上截的。”
“他車裡有三本賬本和兩個移動硬盤,內容比我們想象的大得多,是華鼎在涼州十年來的完整黑金記錄。我們正在往回趕,大概兩個小時後到涼州。”葉馳把這些情況一一給陳默講了。
陳默頓時來了精神,要是讓劉啟明跑了,就是他的大疏忽。
“師叔,辛苦了。這些東西到了以後直接送到白曉棠那裡,由省紀委專案組統一接收登記。”陳默鬆口氣地說著。
“明白。”葉馳說完,掛了電話,同時看了一眼後視鏡裡劉啟明灰敗的臉。
而陳默這頭,心終於安寧下來。
劉啟明被抓,是陳默在涼州收網行動中最滿意的一個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