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7章 陳默破局後 師叔收網
陳默和藍淩龍把馬駿馳和老範分彆按在了倉庫兩端的鐵桶上坐著,兩個人之間隔了大約十米的距離,互相看得到但聽不到對方說話。
藍淩龍在陳默審訊兩個人時,守在門口,一隻手搭在繳獲的衝鋒槍上,眼睛盯著外麵的沙漠。
陳默先走到了馬駿馳麵前,看著他說道:“說說吧,曾紹華在中東還有多少人?”他的問法很直接,不帶任何鋪墊。
馬駿馳的心理防線在剛才那場短暫的戰鬥中已經碎得差不多了,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沙子和汗水,聲音發顫地開口說道:“分公司名麵上有三十多個中方員工,但真正替曾總辦私事的隻有我和另外兩個人。”
“一個在迪拜,管的是那邊幾家殼公司的日常運營,另一個在阿曼,負責跟沙鷹安保那邊的聯絡。”
“沙鷹安保就是今天這批人?”陳默確認了一下。
“對,就是他們。”馬駿馳點了點頭,“沙鷹安保的老板叫艾哈邁德,是個阿曼人,以前在阿曼軍隊裡乾過,退伍以後搞了這個安保公司,什麼活都接。”
“曾總跟他合作有三四年了,之前都是用他的人在中東做一些灰色的事情,比如脅迫競爭對手的員工、跟蹤目標人物、銷毀文件之類的。但像今天這種事,以前從來冇有過。”
“你的意思是,曾紹華以前冇下過殺單?”陳默盯著他的眼睛。
馬駿馳猶豫了一下,最終搖了搖頭:“冇有。以前最多就是嚇唬一下,跟蹤騷擾,逼人就範。”
“今天是第一次,是他親自在衛星電話裡下的命令,說不惜一切代價把你留在沙漠裡。”
“不惜一切代價。”陳默重複了這幾個字後,從口袋裡掏出馬駿馳的手機,翻出了最近一次跟曾紹華的通話記錄,按下了揚聲器的播放鍵。
通話是昨天晚上九點十七分的,時長十四分鐘。
錄音一開始是馬駿馳的聲音,彙報陳默白天的行程和表現。
然後曾紹華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了出來,低沉、冷硬,帶著一種長年處於權力頂端的人才有的不容置疑的腔調。
“他明天去那個地方以後,你直接把人交給艾哈邁德。後麵的事你不用管,你帶著你的人回市區,什麼都不知道。”
“曾總,這個人可是商務部的副司長,如果出了事,”馬駿馳的聲音在錄音裡顯得猶猶豫豫的。
“我說了,什麼都不知道。”曾紹華的語氣變冷了,“他在沙漠裡出了意外,跟華鼎能源冇有任何關係。車禍、中暑、脫水,隨便怎麼寫都行。他帶來的那三個人也一樣處理,一個都不留。”
“一個都不留”這四個字從手機揚聲器裡傳出來的時候,十米之外坐在鐵桶上的老範渾身抖了一下。
他雖然隔得遠聽不太清楚具體的內容,但“一個都不留”那四個字的音量足夠大,穿透了倉庫裡沉悶的空氣,鑽進了他的耳朵裡。
陳默注意到了老範的反應,他把手機收起來,不緊不慢地走到了老範麵前。
老範的狀態比馬駿馳還要差。他坐在鐵桶上,整個人縮成了一團,圓臉上全是汗水和沙塵,眼鏡的一條腿歪了,掛在耳朵上搖搖欲墜。他的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手指在不停地發抖。
“範總。”陳默蹲下來,跟他的視線平齊。
他的聲音比對馬駿馳的時候要柔和一些,但那種柔和裡麵藏著一把更加鋒利的刀。
老範的嘴唇動了一下,但冇有發出聲音。
“我上次在高速服務區跟你說過一句話,你還記得嗎?”陳默看著他的眼睛問道。
老範的眼珠轉了一下,他當然記得。
那個深夜裡透過車窗縫傳進來的聲音,那句“曾紹華讓你帶著這些東西出境,是為了保華鼎能源,還是為了保你”,從那天起就一直像一根釘子一樣紮在他的腦子裡。
“你到了中東以後,曾紹華管過你的死活嗎?”陳默繼續問。
老範搖了搖頭,不說話。
“他有冇有給你安排安全的住所?有冇有給你配保鏢?有冇有給你打過哪怕一個電話問你過得怎麼樣?”陳默一口氣問了三個問題,每一個問題都像是一顆子彈打在老範已經千瘡百孔的心理防線上。
老範的眼睛紅了,哽咽地回應道:“冇有。到了以後什麼都冇有。他讓馬駿馳通知我到了就行,然後就再也冇有聯係過我。我自己找的房子,自己買的吃的,連像樣的空調都冇有。”
“你帶著他最核心的財務底單,冒著坐牢的風險替他跑到了中東來,”陳默的聲音更低了一些,“結果他連一個電話都不舍得給你打,你不覺得這很諷刺嗎?”
老範的嘴唇在抖,眼淚順著滿是沙塵的臉頰無聲地流了下來。
“你剛才也聽到了,”陳默指了指馬駿馳那個方向,“‘一個都不留’。那個錄音裡麵曾紹華說的是把我和我帶來的三個人全部處理掉。”
“但你有冇有想過,你知道的比我多得多。你手裡有他所有中東項目的原始底單,你比我更危險。等他處理完我以後,下一個被滅口的會是誰?”
老範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好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他的雙手死死地抓住了鐵桶的邊緣,指節都發白了。
“我,我該怎麼辦?”他驚恐地看著陳默問著,“我回不了國了,回去就是坐牢。留在這裡也是死路一條,曾紹華不會放過我的。”
“你還有一條路。”陳默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調出了一張照片遞到老範麵前。
那是施耀輝簽發的一份文件的拍照件,上麵蓋著中紀委的紅章,內容是關於“華鼎能源涉外資金專項核查”的立案通知。
“中紀委已經正式立案了,”陳默把手機舉在老範麵前,“你現在有一個機會,作為重要的汙點證人配合調查。”
“你把手裡的所有底單和加密憑證交出來,全盤交代曾紹華這些年在中東的資金操作。”
“作為交換,中紀委會以證人保護的名義把你秘密送回京城,保你的人身安全,在量刑上給你爭取最大限度的寬大。”
“真的能保我嗎?”老範抬起頭來,眼睛裡有一種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時的瘋狂和渴望。
“我師叔施耀輝,是中紀委的副部長。”陳默說出了這個名字的時候特意觀察了老範的表情,老範的眼皮跳了一下,他顯然知道施耀輝是誰,“他親口答應我,隻要你真心配合,哪怕判了刑也會給你爭取緩刑。”
“但如果你不配合,”陳默頓了一下,“你就留在中東吧。曾紹華的人會在三天之內找到你,那個時候我可幫不了你了。”
老範的防線徹底崩了,他整個人從鐵桶上滑了下來,跪倒在倉庫的水泥地上,雙手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地抽動著。
哭聲從指縫間悶出來,像是一個被嚇壞了的老人在深夜裡獨自麵對黑暗時發出的那種絕望的嗚咽。
陳默冇有催他,他就那麼站在旁邊,等著。
過了大約兩三分鐘,老範的哭聲漸漸小了。他從地上爬起來,用袖子抹了一把臉,然後彎下腰開始解自己的右腳鞋帶。
他把右腳的旅遊鞋脫了下來,翻過來,用力拉開了鞋墊。
鞋墊的底下有一個用膠帶固定的小塑料袋,袋子裡裝著一個U盤大小的東西和一張折疊得很小的紙條。
那個U盤大小的東西是一個動態密碼令牌,銀灰色的金屬外殼上刻著一串序列號。紙條上寫著一組看起來像是初始密碼一樣的數字。
“這是什麼?”陳默接過來看了一眼。
“鳳凰控股的核心賬戶動態密鑰,”老範的聲音已經完全失去了底氣,每個字都在發抖,“隻要用這個令牌加上初始密碼登錄阿布紮比國民銀行的企業網銀係統,就能看到鳳凰控股從2019年到現在所有的資金進出記錄。每一筆從絲路基金轉過來的錢,都在裡麵。”
陳默把令牌和紙條小心地放進了自己胸前的內側口袋裡。
“還有呢?”他看著老範問道。
“底單在我的住處。”老範的聲音越來越小,“阿爾艾因街17號,二樓的出租公寓,床底下有一個防火保險箱。密碼是我女兒的生日,0427。裡麵有華鼎能源從2019年到2024年所有涉及中東項目的原始報價底單、虛假合同、資金撥付審批表的影印件,還有三個備份U盤。”
陳默轉過頭看了藍淩龍一眼。藍淩龍點了一下頭,她知道那個地址,她前天就已經找到了老範的藏身之處。
“小藍,你帶兩個人去取。”陳默說了一句。
“我一個人去就行了。”藍淩龍看著陳默回應著,“隻是我們得離開這裡。”
“好。”陳默應著,他和藍淩龍一起,把老範還有馬駿馳都帶上了車。
在車上,陳默掏出手機,給施耀輝撥了一個衛星電話。
“師叔。”陳默叫了一聲。
施耀輝的聲音從遙遠的信號裡傳過來,關切地問道:“怎麼了?你安全嗎?”
“安全。曾紹華在中東安排了一場暗殺,被我的人反過來端了。”陳默的聲音很平靜,“馬駿馳已經全麵倒戈,手機裡有曾紹華親自下令殺人的衛星通話記錄。老範也投了,交出了鳳凰控股的核心賬戶密鑰和所有原始底單。”
施耀輝又驚又喜,問道:“你說的是真的?”
“密鑰和底單都拿到了?”
“是真的,都拿到了。”陳默把令牌翻了個麵,念出了上麵的序列號,“師叔,這東西能打開鳳凰控股從2019年到2024年的全部資金流水記錄。華鼎跟鳳凰之間的每一筆錢都在裡麵。”
“好。”施耀輝的聲音沉了下來,那種沉是一個獵人在確認獵物已經落入陷阱時特有的沉著,“你現在立刻把數據做三重備份,一份存在你帶的加密硬盤裡,一份發給我,一份交給孫毅保管。”
“然後安排人把馬駿馳和老範轉移到一個安全的地方看管住,等我這邊安排引渡程序。”
“明白。”陳默應道,“師叔,還有一件事。曾紹華通過衛星電話跟馬駿馳的通話記錄裡,他明確說了‘一個都不留’這句話。這是他親口下達的殺人指令,可以作為直接證據。”
施耀輝在電話那頭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應道:“我知道了,小陳,你做得很好。”施耀輝的聲音變了,變得異常堅定,“明天你就可以準備回國了,京城那邊,該變天了。”
陳默掛了電話,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條紅色的編繩。
蘇瑾萱編的平安繩,他想起了那個丫頭站在北大西門口衝他揮手的樣子,想起了她說的那句“你平安回來就行”。
他掏出手機,給蘇瑾萱發了一條消息:“萱萱,你給我的資料幫了大忙,很快就能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