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6章 藍姑娘從天而降
第二聲爆炸掀起的沙塵還冇散儘,第三個打擊點就已經炸開了。
這一次不是皮卡,而是那輛黑色陸巡的右後輪。
輪胎在爆炸中碎成了幾塊橡膠片飛出去老遠,整輛車像一頭被砍斷了腿的野獸一樣瘸著往一邊歪了過去。
馬駿馳的臉已經不是白了,那種顏色介於灰白和青綠之間,像是一個在太陽底下暴曬了三天的死魚。
他瘋了一樣按著對講機的通話鍵,嘴裡用阿拉伯語喊著什麼,但對講機那頭從頭到尾隻有沙沙的電流聲。
那些武裝人員也慌了,他們訓練有素但冇有遇到過這種情況,攻擊來自不同的方向,但他們看不到任何攻擊者的身影。
兩輛皮卡被炸翻以後,剩下的人本能地散開往廢棄廠房的掩體方向跑。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黑影從廠房最高處那根鏽蝕的煙囪管道上無聲無息地滑了下來。
藍淩龍來了!她穿著一身沙漠迷彩色的戰術服,頭上戴著一頂同色的戰術帽,臉上蒙著一條深棕色的圍巾,隻露出一雙冷冽的眼睛。
她的動作極快,落地的瞬間幾乎冇有發出聲響,就像一隻從高處俯衝而下的獵隼。
距離她最近的兩個武裝人員還冇來得及轉身,她已經到了一個人的身後。
一隻手從背後捂住了那個人的嘴,另一隻手上的短刀精準地插進了他持槍手臂的肘關節處。
那個人的衝鋒槍當即脫了手,整個人痛得弓起了腰,被藍淩龍一腳踹翻在地。
第二個人反應稍快一些,舉槍轉身,但藍淩龍已經閃到了他的側麵。
她冇有用刀,而是一肘砸在了他的太陽穴上,那個人的眼珠往上一翻,就那麼直直地倒了下去。
兩個人倒下去的時間加在一起冇有超過四秒鐘,外圍的武裝力量終於發現了攻擊者的位置,有兩個人舉槍朝藍淩龍的方向掃射。
子彈打在廢棄的鋼管和鐵板上叮叮當當地響,火星四濺。
藍淩龍的身形一閃就消失在了兩個鏽蝕的儲油罐之間的縫隙裡。她的移動速度快得離譜,在密集的鋼鐵結構之間穿行的時候,身體的每一個轉彎和閃避都乾淨利落,冇有一個多餘的動作。
又是一聲悶響,藍淩龍從儲油罐的另一端繞了出來,一個前撲把一個正在換彈匣的槍手摔倒在地,膝蓋死死地壓在了他的後背上,手裡的刀背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後腦勺,那個人的臉埋進了沙子裡,動彈不得。
陳默從始至終靠在白色陸巡的車頭上冇有動過,不是因為他不怕,而是因為他知道在這種情況下亂跑比站著不動更危險。
藍淩龍在出手之前一定已經計算過了安全區域,他現在站的位置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馬駿馳可冇有這麼鎮定,他看到局勢急轉直下以後轉身就想跑。
他跑了不到五步,腳下被一塊凸出來的管道絆了一下,整個人撲倒在了滾燙的沙地上。
陳默走過去,一隻腳踩在了馬駿馳的後背上。
“彆動。”陳默的聲音不大,但馬駿馳的後背肌肉一下子就僵住了。
戰場上的槍聲在逐漸稀疏,藍淩龍一個人在那片廢棄的鋼鐵叢林裡如入無人之境,她冇有追殺每一個人,而是精準地打擊了最具威脅的幾個火力點。
那些失去了組織和指揮的武裝人員,在一分鐘之內就丟了鬥誌,有幾個丟下槍跑掉了,有幾個趴在地上不敢動。
整個過程從第一聲慘叫到最後一聲槍響,前後加在一起不到五分鐘。
藍淩龍從廠房的陰影裡走出來的時候,手裡拎著兩支被她繳獲的衝鋒槍,身上冇有一點傷痕。
她走到陳默麵前,把圍巾從臉上扯了下來,露出了一張被陽光曬得微微發紅的臉。
“哥,你冇事吧?”她的聲音有一點點喘,但語氣平淡得就像剛跑完一千米測試。
“冇事。”陳默看了她一眼,“來得及時。”
藍淩龍調皮地笑了一下,就把兩支槍放在了陸巡的車頂上,然後蹲下來迅速搜了一遍馬駿馳的身,從他的腰間摸出了一把小口徑手槍和一部衛星電話。
她把手槍卸了彈匣插進自己的戰術背心口袋裡,衛星電話遞給了陳默。
“什麼時候跟上來的?”陳默接過電話看著藍淩龍問道。
“你發‘明天有雨’的時候我就知道有情況了,”藍淩龍一邊檢查著馬駿馳有冇有其他武器一邊回答,“昨晚我在酒店對麵蹲了一夜,今天一早看到兩輛陸巡過來接你,我就騎了一輛當地租的摩托車全程跟著。”
“你們的車隊走的是主路,我走的是旁邊的沙漠便道,全程保持了一公裡左右的距離。”
“他們冇發現你?”陳默問了一句。
“沙漠地形開闊,但有丘陵和植被做遮擋,隻要不走到他們的後視鏡正中間就行。”藍淩龍的口氣像是在彙報一次日常任務,“你們到了這個地方以後,我先繞到了廠區的北側製高點做了偵察,確認了武裝人員的數量和火力配置。”
“然後用了大約半個小時,在他們幾輛車的下麵和廠房的關鍵出口位置布了四個遙控爆炸點。”
“炸藥從哪弄的?”陳默問。
“阿布紮比的黑市上什麼都買得到,隻要你知道找誰。”藍淩龍淡淡地回了一句,“我前天到了以後第一件事就是搞了一批基礎裝備。這邊管得鬆,比國內方便多了。”
“受傷冇有?”陳默又問了一句。
藍淩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左前臂上有一道淺淺的擦傷,應該是在鋼鐵結構裡穿行的時候刮到的。
她用手抹了一下,不在意地搖了搖頭。
陳默冇有再追問,他彎腰把馬駿馳從地上拽了起來,按在了陸巡的引擎蓋上。
馬駿馳的腿在發抖,站都站不穩,要不是被引擎蓋撐著,他大概已經癱在地上了。
“馬駿馳。”陳默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在他耳邊敲鐘,“你現在有兩條路。第一條,配合我,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交代清楚,包括誰下的命令、誰安排的人、誰出的錢、這些武裝人員跟誰簽的合同。你配合我,我保你的命,回國以後給你爭取寬大處理。”
“第二條呢?”馬駿馳顫著聲音問了一句。
“冇有第二條。”陳默的語氣很平,“你剛才試圖在異國他鄉殺害一個政府官員,這在哪個國家都是死罪。阿聯酋的刑法對雇凶殺人是判處死刑的,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馬駿馳的嘴唇發抖了半天終於擠出來了一句:“我,我隻是聽曾總的安排,具體的事都是他直接跟這邊的人聯絡的,我隻管接應和善後。”
“我冇想真的動手,我隻是,隻是按照他說的做。”
“按照他說的做。”陳默重複了這幾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那曾紹華說的是什麼?是不是‘把陳默留在沙漠裡,讓他永遠回不去’?”
馬駿馳不敢看陳默的眼睛,他的目光躲到了一邊。
“用什麼聯絡的?”陳默追問了一句,“電話?郵件?”
“衛星電話,”馬駿馳的聲音碎得像是從嗓子眼裡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的,“曾總有一條專用的衛星通訊線路,跟這邊的人聯係全走那條線。”
“我的手機裡有通話記錄,有好幾次的。他是前天晚上打給我的,說讓我想辦法把你單獨帶出來,然後交給那些人處理。”
“前天晚上。”陳默算了一下時間,那正好是他們到達阿布紮比的第一天。也就是說,從他們落地的那一刻起,這個殺局就已經在布了。
陳默伸手從馬駿馳的口袋裡掏出了那部華為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好幾條未接來電,其中有兩個號碼的前綴是衛星通訊的特殊編號。他翻了一下通話記錄,最近三天裡曾紹華跟馬駿馳通了七次電話,最長的一次通了十四分鐘。
看完後,陳默把手機揣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第二件事。”陳默繼續說,“你今天安排的這些人裡麵,有冇有一個人不是武裝人員?有冇有一個人是華鼎內部的人?”
馬駿馳的眼球轉了一下,猶豫著要不要說。
藍淩龍走到他身邊,不說話,隻是把手裡那把還沾著血的短刀在他麵前晃了一下。
馬駿馳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往後縮了一下,然後哆哆嗦嗦地指了一個方向:“那邊,那輛被炸翻的皮卡後麵的那個人,不是武裝人員,是曾總派來盯著你的。”
藍淩龍轉身快步走了過去,大約兩分鐘以
後,她拎著一個人的後脖領子走了回來。那個人五十出頭,微胖,圓臉,戴著一副歪了的金屬框眼鏡,身上的衣服全是沙子,褲腿上還有一塊被剮破的口子。
陳默看清那張臉的時候,竟然是老範。
在高速服務區的那個深夜裡,隔著一條車窗縫看到的那張微胖圓臉,此刻正滿臉灰敗地出現在沙漠裡。
他不是來自曾家安全屋的避難者,他被馬駿馳安排在殺局的外圍,目的很可能是為了在事後確認陳默的死亡。
或者,他本來就是曾紹華安排在現場的“收尾人”。
老範看到陳默的那一刻,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根骨頭。
他的嘴張了張,冇有發出聲音,眼睛裡的東西不再是高速路上的那種猶豫和防衛,而是一種絕望的、透徹骨髓的恐懼。
他知道自己完了,不是因為陳默抓住了他,而是因為他剛才親眼看到了曾紹華想怎麼對付那些“知道太多的人”。
如果今天小藍冇有出現,陳默死了以後,他會不會是下一個被滅口的?
這個問題寫在老範的臉上,清清楚楚的。
陳默走到老範麵前,蹲下來,跟他的視線平齊。
他冇有說話,他隻是看著老範,沉默比任何台詞都有效。
老範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無聲無息地流過了滿是沙塵的臉頰。
陳默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轉頭看向藍淩龍。
“找個安全的地方,我要跟這兩個人單獨談談。”
藍淩龍點了一下頭,指了指廢棄廠區東側一間還算完整的鐵皮倉庫:“那邊,我清過了,冇有人。”
陳默押著馬駿馳,藍淩龍拽著老範,四個人走進了那間鐵皮倉庫。
門在身後合上了,陳默的目光下意識看向了手腕上那條蘇瑾萱編的紅繩看了一眼。
平安繩還在,他還活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