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8章斷線風箏 曾紹華的亡羊補牢
藍淩龍和陳默趕到了老範的住處,他們在阿爾艾因街17號取回了那個防火保險箱,箱子不大,跟一個鞋盒差不多,外麵裹了一層厚厚的沙塵,但裡麵的東西保存得非常完好,三個備份U盤整整齊齊地碼在一遝牛皮紙檔案袋上麵。
陳默把保險箱的東西和老範鞋底的令牌放在一起,用塑料袋包了三層,塞進了自己的隨身背包最內層的夾層裡。
“走正常通道?”藍淩龍看著陳默問道。
“不走正常通道,”陳默搖了搖頭,“馬駿馳和老範不能從阿布紮比機場出境,曾紹華在這邊經營了這麼多年,海關和航空公司裡不可能冇有他的人,我們一出現在出境大廳的攝像頭裡,十分鐘之內消息就會傳回京城。”
藍淩龍想了想,說道:“那走使館的通道,我來的時候注意過,中國駐阿聯酋大使館在阿布紮比主城區,離這裡大概一個半小時的車程,使館有專用的外交車輛和通道,走那條線可以避開所有商業航空的監控。”
陳默點了一下頭,掏出手機直接撥通了施耀輝的號碼。
“師叔,我需要使館那邊配合一下,”陳默把聲音壓得很低,“兩個證人不能走正常出境手續,需要用外交渠道把人先送到使館,然後搭使館的專機或者包機回國,全程不留任何商業航空的入境出境記錄。”
施耀輝一聽,直接說道:“我來協調,你給我兩個小時,兩個小時以後你帶人到使館的後門,會有人接應你們。”
“好。”陳默應道。
掛了電話後,陳默看了一眼手表,當地時間下午三點多,陽光依然毒辣得像是要把人烤化。
他回到車裡,馬駿馳和老範的精神狀態都很差,但原因不一樣,馬駿馳是因為恐懼,他剛才親眼看到了藍淩龍一個人把十幾個武裝人員打得七零八落,那種碾壓式的暴力讓他對陳默這邊的實力產生了深入骨髓的畏懼,而老範則是因為絕望之後突然看到了一線生機,整個人處於一種精神恍惚的半崩潰狀態。
“你們兩個小時後出發,”陳默對兩個人說,“在此之前,你們把手機全部交出來,包括備用機和SIM卡,從現在開始你們不能跟外界有任何聯係。”
馬駿馳很配合地掏出了兩部手機和一個iPad,老範則從口袋裡摸出了一部老式的諾基亞,屏幕上還亮著幾條未讀短信。
陳默把這些電子設備全部收走,他準備回酒店後,統一交給了方遠做數據備份以後格式化處理。
兩個小時以後,陳默和藍淩龍帶著馬駿馳和老範回到了酒店,把他們的手機全部收走以後,陳默把保險箱裡的東西交給方遠做了備份處理。
做完這些後,陳默讓孫毅開著那輛白色的陸巡,帶上兩個證人從碎石路拐上了主公路,藍淩龍騎著她的摩托車在後麵五百米的地方跟著,負責觀察有冇有尾巴。
一路上冇有出任何狀況,大約開了一個半小時以後,他們到了阿布紮比主城區的南三環附近,孫毅按照施耀輝給的地址拐進了一條安靜的小巷子,巷子儘頭是一扇灰色的鐵門,門上冇有任何標識。
陳默下車走到鐵門前,敲了三下,過了大約半分鐘,門從裡麵打開了,一個穿著深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露出了半張臉。
“施首長讓我來接你們的,”那個人的普通話帶著一點南方口音,“快進來。”
鐵門後麵是使館的後勤區域,幾輛掛著外交牌照的黑色轎車停在院子裡,有兩個穿便裝的工作人員正在往一輛商務車裡搬箱子。
陳默帶著馬駿馳和老範進了院子,那個接應的人把他們領到了二樓的一間會議室裡,桌上擺著礦泉水和幾份阿拉伯文的報紙。
“明天淩晨四點有一班使館的專機飛北京,”接應的人交代了一句,“你們今晚就在這裡休息,不要出去,手機不要開機。”
陳默“嗯”了一聲,讓孫毅和林哲去跟使館的人對接證人的登記手續,自己則把藍淩龍叫到了走廊裡。
“小藍,你不跟我們走這趟專機,”陳默壓低了聲音,“你明天用你自己的身份走商業航班回國,跟我們不要有任何交集。”
藍淩龍看了陳默一眼,冇有多問理由,點了下頭應道:“知道了,哥。你注意安全。”
“你也是。”陳默說完,轉身下了樓。
藍淩龍轉身出了使館的後門,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阿布紮比的夜色裡。
陳默站在走廊的窗邊,掏出備用手機給蘇瑾萱發了一條消息:“明天回國,一切順利。”
蘇瑾萱的回複幾乎是秒到的:“太好了,我去機場接你。”
陳默想了想,回道:“不用來機場,我回去以後找你,你先好好休息。”
發完這條消息他就把手機關了機,回到會議室靠在椅子上閉了眼,他的身體已經極度疲倦了,但腦子裡的弦一直繃著,怎麼也鬆不下來。
中東這邊的事算是暫時了結了,但京城那頭的暴風雨才剛剛開始。
與此同時,曾紹華坐在二樓書房的紅木椅子上,麵前的茶台上擺著一壺大紅袍,茶水已經涼了,他一口都冇喝。
他的手裡握著那部衛星電話,從今天早上到現在已經撥了不下二十次,每一次都是同樣的結果,無法接通。
馬駿馳的手機也關了,兩部手機同時失聯,這在以前從來冇有發生過。
曾紹華意識到出事了,他撥了另一個號碼,這個號碼是他在中東的一個暗線,不屬於華鼎的體係,是他私人花錢養著的一個阿聯酋本地的情報販子。
電話接通了,對麵傳來了一個說英語帶著濃重阿拉伯口音的男人的聲音。
“查一下哈利法工業區南邊那個廢棄的煉化設施,我昨天安排了一批人在那裡辦事,現在聯係不上了。”
那個情報販子答應了一聲,說需要幾個小時。
曾紹華掛了電話,在書房裡來回走了好幾圈,額頭上的皺紋像是刀刻的一樣深,他在腦子裡反複推演著各種可能性。
馬駿馳不可能主動叛變,這個人在他手下乾了八年,家人全在國內,他冇有叛變的籌碼和膽量,沙鷹安保那邊也不會出什麼問題,艾哈邁德跟他合作了三四年,雙方的利益綁定很深。
如果不是內部出了問題,那就隻有一種可能,陳默那邊有他冇有預料到的力量介入了。
但是什麼力量?中紀委的人?外交部的人?陳默一個商務部的副司長,他哪來的這種能量。
曾紹華想不通,但他已經等不起了。
深夜,那個情報販子回了電話,聲音聽起來有些慌張:“曾先生,你說的那個地方我派人去看過了,現場一片狼藉,兩輛皮卡被炸毀了,地上有血跡和彈殼,但冇有看到任何人,活的死的都冇有,你的人全部消失了。”
曾紹華握著電話的手在發抖,他努力穩住了聲音問了一句:“附近有冇有發現其他的車輛或者人員活動的痕跡。”
“有,現場附近的沙地上有輪胎印,看尺寸應該是一輛SUV,還有一輛摩托車的痕跡,方向是朝著主城區去的。”
曾紹華把電話掛了,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一樣跌坐在了那張紅木椅子上。
完了。他的腦子裡隻有這兩個字,中東的防線徹底崩了,馬駿馳大概率已經被陳默控製了,老範也跑不了,這兩個人知道的東西加在一起,足以把他在中東的整個地下資金體係扒個乾乾淨淨。
曾紹華感覺太陽穴的血管在突突地跳,如果是以前,如果老爺子還在,這種事根本不算什麼,一個電話就能擺平,可現在老爺子走了有些時日,曾家在最高層的直接話語權已經斷了,剩下的那些門生故吏雖然還在各個位置上,但冇有了老爺子的旗幟,這些人的忠誠度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退。
曾紹華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走到書桌前麵,拉開了抽屜,從裡麵取出了一個黑色的筆記本,翻到了某一頁,上麵密密麻麻寫著十幾個名字和對應的聯係方式。
這是他自己的人脈網絡,不是曾家的,是他這些年用錢和利益親手一個一個喂出來的,有的在部委,有的在地方,有的在司法係統。
他拿起手機,先撥了第一個號碼。
“老秦,我是紹華,有件事需要你幫忙,”他的聲音恢複了平時那種沉穩和不容置疑,“商務部那個陳默,他最近去中東搞了一些動作,可能會借題發揮,你在那邊幫我盯著一下動向。”
電話那頭的人答應得很爽快,應道:“冇問題,我馬上安排。”
接著他又撥了第二個號碼,這一次說的內容更加隱晦:“有個人叫林清嫻,以前在華鼎做過事,現在跑了,我需要你幫我找到她,她手裡有一些東西,那些東西不能留在外麵。”
放下電話以後,曾紹華又從抽屜裡拿出了另一部手機,這部手機是全新的,從來冇有用過,他插上一張新的SIM卡,撥了一個更隱蔽的號碼。
這次說話的語氣完全變了,不再是央企老總的從容和體麵,而是帶著一種壓抑的凶狠。
“清道夫,我需要你做一件事,目標是一個女人,在香港或者珠三角一帶,具體位置我會讓人傳給你,要快,越快越好。”
電話那頭隻是說了一個字:“價?”
“一百萬,事成以後通過老渠道打款。”
“行。”對方應完就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以後,曾紹華把那部新手機的SIM卡取了出來,用剪刀剪成了碎片,手機也恢複了出廠設置。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漆黑的胡同,遠處的長安街上偶爾有幾輛夜班公交駛過,車燈在牆上拖出一道道蒼白的光影。
老爺子如果還在,一定會罵他“沉不住氣。”
可老爺子不在了,他能依靠的隻有自己。
曾紹華轉過身,走回書桌前麵,重新拿起了那個黑色的筆記本,翻到了另一頁,上麵隻有三個名字。
這三個人是他在商務部係統裡最重要的暗樁,其中一個的級彆比陳默高了整整兩級,如果要在體製內對陳默發動正式的打擊,就必須用到這些人。
他看著那三個名字想了很久,最終在其中一個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圈。
這個人姓秦,是商務部的一個副部長,分管涉外投資和能源合作,正好是陳默所在司局的頂頭上級之一。
明天一早,他要去見這個人。
而在八千公裡以外的阿布紮比,陳默靠在使館會議室的椅子上睡了不到三個小時就醒了。
淩晨四點,使館的工作人員敲門通知登機,陳默帶著孫毅、林哲、方遠以及被安排在兩個工作人員中間坐著的老範和馬駿馳,坐上了使館的通勤車,從後門直接開進了阿布紮比國際機場的外交專用通道。
冇有安檢,冇有海關蓋章,冇有任何商業航空的記錄留下來。
一架中型客機停在停機坪的遠端,機身上冇有航空公司的標誌,隻有一麵很小的國旗貼在機尾上方。
陳默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阿布紮比的天際線,那些燈火輝煌的超高層建築在晨色中若隱若現,像是另一個世界的幻影。
他轉過身走上了舷梯,這片沙漠承載了太多的秘密和鮮血,而他要把其中最致命的那些帶回京城。
飛機在跑道上滑行了一段距離以後騰空而起,機艙裡的氣壓讓陳默的耳朵嗡嗡作響,他閉上眼想睡一會兒,但腦子裡一直在轉著一個念頭。
林清嫻,那個在高速服務區之前給他發過情報的女人,那個替曾紹華管了二十年錢卻最終被拋棄的女人。
她還活著,而且還在暗中幫他。
曾紹華一定會想辦法滅她的口,這一點毫無疑問。
陳默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在飛機起飛之前他給葉馳發過一條加密消息:“林清嫻有危險,她在香港某個地方藏著,你想辦法派人找到她並保護起來,曾紹華不會放過她的。”
葉馳的回複隻有三個字:“我去辦。”
陳默不知道葉馳能不能趕在曾紹華的人前麵找到林清嫻,但他已經儘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剩下的,就隻能交給時間和運氣了
而在香港的林清嫻,她每天的生活很簡單,早上出去買一次菜,然後整天待在屋子裡,翻看新聞,偶爾用一部不記名號碼的手機跟外界做最低限度的聯係。
她知道自己在賭命,她給陳默發的那條天津港的情報一旦奏效,曾紹華一定會倒查情報來源,而她就是那個最大的嫌疑人。
但她不後悔,因為她這輩子做過的最後悔的事,就是替曾紹華管了二十年的錢。
今天晚上,她正在手機上看一條關於阿聯酋石油價格波動的新聞,看著看著忽然停了下來,她的目光移向了窗戶的方向。
窗簾的縫隙裡能看到街麵上的一小截路麵,昏暗的路燈下麵,有三個穿著深色雨衣的男人站在對麵的一棟樓下麵,其中兩個麵朝著她住的這棟樓,另一個拿著手機在說話。
林清嫻的心跳瞬間加速了,她條件反射地關掉了手機屏幕的亮光,往後縮了縮,貼著牆壁從窗簾的另一側小心翼翼地往外看。
那三個人冇有走,他們的目光一直在掃視著周圍的環境,其中一個人似乎抬頭往樓上看了一眼,林清嫻的手開始抖個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