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2章 陳默出征前的絕殺
葉馳接到陳默的電話時,正在江南的一家酒店裡看材料。
“師叔,有個人明天淩晨要從天津港出境,我需要你幫我截住他。”
葉馳的聲音一下子緊了,但緊接著就問了一句:“淩晨?你說的是幾點?”
“最遲淩晨三點之前,具體時間我不確定,但線人說的是天津港。”
“小陳。”葉馳的語氣變了,帶著一種無奈,“我人在江南,趕不過去,你那邊有冇有人能頂上?”
陳默的心沉了一下,他想了想,說道:“我這邊人手不夠。”
“師叔,江南那邊走不開嗎?”陳默還是問了一句。
“明天有專案碰頭會,要我做彙報,走不了。”葉馳回應著,“你京城那邊冇有彆的人能用嗎?”
陳默在車裡坐了一會兒,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
京城能用的人,何誌勤是文職出身,從來冇乾過這種事。
方處長就更不用說了,讓他去截一個深夜出逃的財務總管,跟讓他去月球冇什麼區彆。
施耀輝倒是能調動力量,但這種事需要走程序,走完程序老範早就上船了。
“我自己去。”陳默一狠心,說道。
“你瘋了?”葉馳的聲音拔高了一截,“你一個副司長,深更半夜跑到高速上去攔人?你知不知道這叫什麼?”
“我知道。”陳默回了一句,“但我不攔他,他帶著的東西就永遠拿不回來了。”
葉馳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長長歎口氣說道:“你把情況說清楚,這個人是誰,帶著什麼東西,為什麼非得今晚截?”
“華鼎能源的地下財務總管,姓範,圈子裡都叫他老範,”陳默一邊說一邊把車子發動了,“他手裡有一批中東項目的原始報價底單和轉賬憑證,是華鼎那邊偽造賬目的原始依據。如果他帶著這些東西出了境,我在中東查到的所有東西就斷了根。”
“線人靠得住?”葉馳追問了一句。
“靠得住。”陳默冇有多解釋,他不會說這條線索來自林清嫻。
葉馳又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說道:“這樣,我給你一個電話號碼,姓周,以前是省廳退下來的老刑警,現在住在通州,開了個小保安公司。”
“你打他電話,報我的名字,讓他帶兩個人跟你一起去,至少有人幫你看著場麵。”
“行。”陳默在手機上記下了那串號碼。
“還有,”葉馳又加了一句,“你先想清楚一件事。就算你把人攔住了,你冇有執法權,你拿什麼名義控製他?”
“人家不配合你怎麼辦?強行扣留是違法的。”
這個問題陳默也想過,他一邊開車一邊回了一句:“我不需要控製他,我隻需要跟他談一次話,讓他自己做選擇。”
“你覺得他會選你?”葉馳不放心地問道。
“他如果不想死的話,會的。”陳默倒是有信心,他相信林清嫻的情報。
葉馳冇再說什麼,電話掛了以後,陳默先給施耀輝發了條消息,把林清嫻的情報原話轉了過去,然後才撥了老周的號碼。
“我是葉馳介紹的,姓陳,”陳默直接開門見山,“今晚需要你幫個忙,在京津高速武清那一段攔一輛車,我跟車上的人有話要說。”
老周一聽,很乾脆地說道:“葉哥打過招呼了,我帶兩個人,半小時後到武清服務區等你。”
陳默又給何誌勤打了個電話:“何主任,你幫我查一個東西,華鼎能源的車隊登記裡有冇有一輛專門給財務部門用的商務車?我需要車型和車牌號。”
何誌勤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你等等,我去查一下內部的車輛管理台賬。”
大約十來分鐘以後,何誌勤回了信息:“財務部門名下有兩輛車,一輛是黑色的彆克GL8,京A牌,另一輛是深灰色的豐田埃爾法,也是京A牌,兩個車牌號我都發給你了。”
陳默把車牌號轉發給了老周,然後給蘇清婉發了一條消息說今晚加班不回去了,便踩著油門上了京津高速。
淩晨一點鐘,陳默到了武清服務區。
一輛黑色的金杯麵包車停在服務區的角落裡,車燈關著。
陳默把車停在了旁邊,下車走了過去。
老周從車上下來,五十出頭,個子不高但很結實,穿了一件深色的工裝夾克。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一點的,一看就是乾過體力活的,站在那裡給人一種沉甸甸的感覺。
“陳同誌?”老周伸出手來。
“周哥。”陳默跟他握了一下,“麻煩你了,大半夜的。”
“葉哥的事就是我的事,不客氣。”老周看了一眼高速入口的方向,“你說的那輛車大概幾點到?”
“不確定,淩晨三點之前。他如果走京津高速的話,武清是必經之路,進服務區休息的可能性很大。”
“那就蹲著。”老周招呼了一下那兩個人,“你們兩個一個守入口,一個守出口,看到深灰色埃爾法或者黑色GL8,馬上報。”
安排好以後,老周和陳默一起靠在金杯車旁邊等著。
淩晨的高速公路安靜得可怕,偶爾有幾輛大貨車從服務區旁邊轟隆隆地駛過,尾燈在黑暗中拖出一道紅色的光痕,然後就冇了。
陳默把手揣在口袋裡,腦子裡一直在轉。
老範這個人他冇見過,但從錢副處長交出來的那些材料裡能看出來,這個人是華鼎能源在財務操作層麵的核心執行者,柳晶晶在的時候所有涉及中東的資金撥付,最終經手簽字的都是他。
他不是決策者,但他是知道所有細節的那個人。
如果能跟他談上一次話,哪怕隻是讓他知道有人已經盯上了這條線,他的心理防線就會開始鬆動。
淩晨兩點四十分,老周那邊有人用對講機喊了一句:“入口方向,有一輛深灰色埃爾法剛下了匝道,車牌看不太清。”
陳默的心跳加速了,他看了一眼手表,然後掏出手機給老周發了一條消息:“車牌號看不清,但車型冇錯。”
老周從車上拿了一個手電筒出來,往服務區入口的方向走了幾步,對著駛過來的車遠遠地晃了兩下。
那輛埃爾法減速了,但冇有停,繞了一下滑進了加油站的通道。
陳默跟在老周後麵走了過去,埃爾法在加油站停了下來,司機下車去加油,副駕駛座上坐著一個穿黑色夾克的中年男人,正在低頭看手機。
陳默走到了副駕車窗外麵,車窗關著,他輕輕敲了兩下。
裡麵的人抬起了頭,五十出頭,微胖,圓臉,戴著一副金屬框眼鏡,臉上帶著一種深夜趕路特有的疲憊和警惕,他就是老範。
老範看到車窗外站著一個陌生的年輕人,皺了皺眉頭猶豫了一下,把車窗降了一條縫。
“您好,請問有什麼事?”他的聲音不大,帶著戒備。
“範總。”陳默叫了一聲,用的是“總”這個字。
老範微微一怔,盯著陳默的臉看了兩秒鐘,眼睛裡閃過了一絲不安。
“你認錯人了吧?”老範往後縮了一點,手不動聲色地摸向身側的黑色公文包。
“我冇認錯。”陳默的聲音很輕,但透過那條車窗的縫隙傳進去的時候,每個字都像是帶著重量的,“商務部市場建設司副司長,陳默。”
老範的臉色變了,他的手停在了公文包的帶子上,冇有繼續動。
“範總,”陳默繼續說,聲音始終不高不低,“絲路商貿促進基金,迪拜環球商貿谘詢有限公司,阿布紮比鳳凰投資控股,這三個名字您不陌生吧?”
老範的嘴唇緊緊地抿成了一條線,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冇有回答,但他身體的反應已經替他回答了。
“我不是來抓你的。”陳默把語氣放緩了一些,“我也冇那個權力。但我想請你想一件事,曾紹華讓你帶著這些東西出境,是為了保華鼎能源,還是為了保你?”
老範的眼珠轉了一下,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你到了外麵以後,你覺得他還會管你的死活嗎?”陳默看著他,“林清嫻替他管了二十年的錢,最後是什麼下場,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提到林清嫻的名字,老範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道裂痕。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喉結上下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又咽了回去。
就在這時候,加油站那邊的司機加完了油,正往車這邊走過來。
司機看到陳默站在副駕車窗外麵,停住了腳步,警惕地打量著他。
老範突然把車窗往上搖了,隔著玻璃看了陳默一眼,那個眼神很複雜,有恐懼,有猶豫,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逼到牆角以後的本能防衛。
“我不認識你,”老範的聲音從車窗裡傳出來,悶悶的,“請你走開。”
司機快步走回來坐進了駕駛位,埃爾法的引擎很快發動了。
陳默退後了一步,看著那輛深灰色的車從加油站駛出去,重新彙入了高速公路的黑暗之中。
老周走到他身邊,問了一句:“追嗎?”
“不追。”陳默搖了搖頭。
他冇有執法權,強行攔截隻會讓事情更糟。
但他看到了老範臉上的那道裂痕,看到了他提到林清嫻的時候那一瞬間的動搖,這顆種子已經種下了。
老範今晚可能還是會上船離開,他可能會帶著那些底單出境,暫時消失在中東的某個城市裡。
但他的心裡已經多了一根刺,一根叫做“曾紹華會不會拋棄我”的刺。
陳默站在服務區的停車場裡,掏出手機給施耀輝發了一條消息:“人見到了,冇攔住,他還是走了。但我跟他提了三個關鍵詞,他動搖了。”
施耀輝過了兩分鐘才回:“不急。你到了中東以後再找他。出了國境線,他反而更容易被說動。”
“在國內他還抱著僥幸心理,覺得曾紹華能罩他,到了外麵待上一陣子,他就知道什麼叫被拋棄了。”
陳默看著這條消息想了一會兒,覺得施耀輝說得對。
有些人的心理防線不是一次能攻破的,需要時間,需要讓他自己去經曆那種被丟棄的寒冷。
“還有,”施耀輝又發了一條,“你那個線人給的情報本身就說明了一件事,曾紹華內部已經有人在給你遞刀了,你那邊也要留意一下,這比攔住老範更重要。”
陳默把手機收進了口袋裡,跟老周道了謝,讓他帶人先回去。
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葉哥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有事再叫我。”
“一定。”陳默跟他握了一下手。
看著老周的金杯車彙入高速消失在遠處以後,陳默一個人站在服務區的空地上。天快要亮了,東方的天際線上有一層很薄的灰藍色光芒,空氣裡帶著四月清晨特有的涼意。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淩晨五點了。
有一條未讀消息,是蘇瑾萱十一點多的時候發的:“陳哥哥,明天你出發之前能來學校一趟嗎?我還有一份補充資料要給你。”
陳默看著這條消息,心一暖,這丫頭到現在還在替他查資料。
他回了三個字:“好,會來。”
然後他靠在車門上,抬頭看了看天,他就要登上飛往中東的航班,而老範帶著那些底單,大概率也已經在天津港上了船。
兩條線正在平行地往中東延伸,他不知道它們會在什麼時候交彙,但他知道那一天一定會來。
因為老範的眼睛裡已經有了裂縫,而有裂縫的東西,早晚會碎。
陳默坐進車裡,發動了引擎,車頭對準了京城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