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3章 兵分兩路 藍姑娘先行
這天,回到蘇家天剛剛亮,陳默冇有叫醒蘇清婉,輕手輕腳地洗了個澡,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在客房裡坐了一會兒。
他冇有睡意,腦子裡一直在轉老範那張臉。
那個人的眼神裡有裂痕,但裂痕還不夠深,還不足以讓他放棄逃跑。
施耀輝說得對,出了國境線,孤立無援的時候,恐懼會比任何說辭都管用。
早上七點,蘇清婉起來做了早飯,看到陳默坐在餐桌前已經收拾好了行李箱,愣了一下。
“今天就走?”蘇清婉問了一句。
“嗯,商務部的公務考察,去中東,大概十來天。”陳默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蘇清婉冇有多問,她是經曆過大風大浪的人,知道有些事不該追問。
她隻是默默地把一件薄外套疊好放進了陳默的行李箱裡,然後說了一句:“注意安全,早點回來。”
“放心吧,蘇阿姨。”陳默應了一聲。
吃完早飯後他出了門,冇有先去機場,而是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小巷子,給藍淩龍打了個電話。
電話很快被藍淩龍接了,她叫了一聲“哥”後,就冇再說話,等陳默說話。
“小藍,有個事需要你幫忙。”陳默壓低了聲音,“我今天下午飛阿布紮比,商務部的公務考察。但這趟不太平,曾紹華在中東的勢力很大,我需要你提前過去,做個外圍支援。”陳默也冇有隱瞞,直接把曾紹華在中東的勢力範圍和布局都說了出來。
藍淩龍問了一句:“什麼時候到?”
“我的航班今天下午兩點從首都機場起飛,到阿布紮比是當地時間晚上九點左右。你最好比我早到,或者最遲跟我同一天落地。”陳默直接說道。
“我從香港轉機,今天上午就有一班飛迪拜的,到了迪拜再轉大巴去阿布紮比,比你早到至少三個小時。”藍淩龍的語氣冇有任何猶豫和推諉,好像跨國行動對她來說就跟出門買菜一樣稀鬆平常。
“身份呢?”陳默追問了一句。
“我手裡有一個馬來西亞的合法身份,護照和簽證都是乾淨的,在中東那邊住酒店不成問題。”藍淩龍應道,“哥,你說的那個曾紹華的中東分公司,具體在阿布紮比什麼位置?”
“哈利法工業區附近,華鼎能源的中東總部在那邊。”
“但他們安排我住的酒店在阿爾馬利亞島的那家七星酒店,離分公司有二十分鐘的車程。”陳默回應著。
“那我住遠一點,找一個本地人開的小旅館,不引人注意。”藍淩龍已經開始在腦子裡布局了,“你到了以後怎麼聯係我?”
“用備用號碼,每天晚上十一點準時發一條消息,暗號是天氣預報。如果我發‘明天晴’,說明一切正常。如果我發‘明天有雨’,說明情況有變,你立刻轉入戰備狀態。如果超過二十四小時冇有收到我的消息,”陳默頓了一下,“你直接聯係施耀輝師叔,指示下一步的計劃。”陳默把他想好的計劃,一一交代給了藍淩龍。
“明白。”藍淩龍沉聲應著,她聽出了這趟差的危險係數。
“還有一件事。”陳默又加了一句,“你到了以後,幫我查一個人。姓範,華鼎能源的地下財務總管,昨天淩晨從天津港出了境,目的地大概率是阿布紮比或者迪拜。”
“他帶著一批很重要的原始賬目底單,我在高速上跟他談過一次,他動搖了但冇有投。你先找到他住在哪,彆打草驚蛇。”陳默又交代了一句。
“收到。”藍淩龍應完,就主動掛了電話。
陳默掛完電話後,把心裡的部署又過了一遍。
明麵上他帶著三個中紀委偽裝的專家,走的是正規考察路線,一舉一動都在曾紹華的監控範圍之內。
暗麵上,藍淩龍以完全獨立的身份潛入中東,不跟考察團有任何交集,是他跳出棋盤的一張底牌。
兩條線,一明一暗,同時推進,於陳默而言,這一仗也是硬仗,可他必須去打!
打完電話後,陳默打車去單位交接了一下工作。
直到上午十點,陳默打車直奔北大西門。
蘇瑾萱已經在門口等著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陳哥哥。”她看到陳默來後,小跑了兩步過來,把檔案袋遞給他,“這是我補充整理的,阿聯酋和迪拜兩個自貿區的最新公司注冊變更記錄,還有我從導師那借到的一份阿聯酋反洗錢法律框架概述,全是英文的,但我做了中文批注。”
陳默接過來翻了兩頁,裡麵的內容比上次那份圖譜更加細致,注冊公司的變更日期精確到了月份,資金流向的箭頭上標注了每一筆彙款對應的銀行代碼。
“你什麼時候弄的?”陳默看著這丫頭問道。
“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冇睡。”蘇瑾萱說著,偷偷打了個哈欠,但很快就捂住了嘴。
陳默看著她眼底的青色,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這個丫頭明明可以安安心心地在學校裡讀書寫論文,卻把所有的課餘時間全搭在了幫他查資料上麵。
“萱萱。”他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頭頂,“謝謝你,趕緊回去補個覺。”
“嗯。”蘇瑾萱點了點頭,但冇有馬上走,她站在那裡猶豫了一下,忽然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條紅色的手編繩,繞到陳默的手腕上綁了一圈。
“什麼東西?”陳默低頭看了一眼。
“平安繩,我在學校門口的那家文具店買的線自己編的。”蘇瑾萱說的時候,臉漲得通紅,聲音卻很輕,“你帶著它,平安回來。”
陳默看著手腕上那條編得有些歪歪扭扭但針腳很密的紅繩,心又是一暖,這丫頭真的長大了。
“行,我帶著。”陳默笑著說道。
蘇瑾萱這才露出了一個笑,衝他揮了揮手就小跑著回學校了。
陳默站在西門外麵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心裡說不出來是怎樣的一種複雜。
直到今天,陳默都不知道如何去定義他和這丫頭之間的情感,而他和她之間,無論是常靖國還是蘇清婉也都含糊其詞。
陳默收回目光,努力地把這些情緒壓下去。
說不清楚的感情的,就隻能是走一步,看一步。
想到這裡,陳默毅然轉身離開了北大,再次打了一輛車直奔首都機場。
下午一點鐘,陳默到了國際出發大廳,施耀輝安排的三個人已經在T3航站樓的出發層等著了。
帶頭的那位四十出頭,方臉,短發,穿了一件灰色的休閒西裝,看上去就是個普通的企業中層。
他叫孫毅,在中紀委做了十年海外審計,專門跟離岸公司和空殼賬戶打交道,被圈內人稱為“賬本殺手”。
旁邊站著一個戴眼鏡的瘦高個,叫林哲,阿聯酋法務方麵的專家,在迪拜的律所乾過三年,精通當地的商業法和公司注冊法規,阿拉伯語說得比有些當地人都溜。
第三個人最年輕,看上去不到三十歲,戴著一副無框眼鏡,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雙肩包,叫方遠,電子取證和數據恢複的技術高手,據說能從一塊燒毀的硬盤裡恢複出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數據。
三個人的機票和身份全部掛在商務部外貿促進考察團的名下,職務分彆是財務顧問、法律顧問和技術支持。
陳默跟他們逐一握了手以後,四個人在候機區找了個角落坐下來。
“各位,我長話短說。”陳默把聲音壓到隻有四個人能聽到的程度,“這趟去阿布紮比,表麵上是對華鼎能源中東產業園項目進行實地考察,實際上我們要做的事隻有一件,就是找到阿布紮比鳳凰投資控股跟華鼎能源之間的資金通道,拿到原始交易憑證。”
孫毅點了點頭,他已經從施耀輝那裡拿到了初步的情報簡報。
“對方在當地的勢力很大,”陳默繼續說道,“我們落地以後,吃住行全部由華鼎中東分公司安排,這意味著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在對方的監視之下。所以有幾條紀律必須遵守。”
他看了三個人一眼,然後一條一條地說:“第一,任何敏感對話不在酒店房間裡進行。第二,所有電子設備假設已經被植入監聽程序。第三,核心數據隻存在孫毅帶的那個加密硬盤裡,不經任何網絡傳輸。”
“明白。”三個人幾乎同時應道。
“第四,”陳默的語氣沉了一度,“如果情況失控,保人比保數據重要。留得青山在,數據可以慢慢找,人冇了就什麼都冇了。”
陳默說完後,登機廣播響了,四個人起身拿上行李,走向登機口。
飛機在下午兩點十分準時起飛,陳默靠在座位上冇有睡,他把蘇瑾萱給他的那份檔案袋拿出來,仔細地看了一遍。
每看一頁,他就在腦子裡把相關的信息跟錢副處長交出來的那些底層轉賬記錄做交叉驗證。
蘇瑾萱標注的三家“疑似殼公司”裡,有兩家的注冊變更時間跟絲路基金向迪拜環球商貿彙款的時間高度吻合,精確到了同一個月份,這不可能是巧合。
飛了將近八個小時以後,飛機開始在阿布紮比上空盤旋下降。透過舷窗往下看,整個城市像是一塊鑲嵌在沙漠裡的巨大寶石,燈火璀璨,跟周圍無垠的暗黑色沙海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反差。
落地以後過了海關,四個人拿著行李走出了到達大廳。
接機的陣仗比陳默預想的還要大,華鼎能源中東分公司的負責人叫馬駿馳,個子高大,皮膚被中東的日頭曬成了古銅色,穿了一件定製的白色襯衫,袖口上彆著一對黃金袖扣。
他身後跟著兩個穿西裝的助理,外麵還停著兩輛黑色的奔馳S級。
“陳司長,辛苦了,一路辛苦了。”馬駿馳笑著迎上來,伸出雙手握住了陳默的手使勁晃了幾下,“您是第一次來阿布紮比吧?這邊的氣候您可能要適應幾天,我給您安排了阿爾馬利亞島上最好的酒店,海景套房,保證您住得舒服。”
陳默笑著應了幾句客套話,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遍接機的人。
除了馬駿馳和兩個助理之外,停車場裡還有一輛銀灰色的豐田陸巡,車裡坐著兩個戴墨鏡的本地人,引擎冇有熄火。
接應的,還是盯梢的?陳默心裡猜測著。
車隊駛出機場,沿著濱海大道往阿爾馬利亞島方向開。
窗外是一片片拔地而起的超高層建築和閃著霓虹燈的廣告牌,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混合了海水和柴油的特殊氣味。
馬駿馳坐在陳默旁邊的副駕駛位上,一路在介紹當地的風土人情,語氣熱情得有些過了頭。
陳默一邊應著一邊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那輛銀灰色的陸巡一直跟在後麵,保持著大約五十米的距離。
到了酒店以後,前台直接把他們引到了行政樓層。
四間海景套房一字排開,每間都有一個麵朝波斯灣的大陽台。
“各位休息一下,明天上午我親自來接,我們先去產業園區走一圈。”馬駿馳站在走廊裡笑著說完,然後跟陳默握了一下手就走了。
陳默進了自己的房間,把門關上以後,先到窗口看了一眼樓下的停車場。
那輛銀灰色的陸巡停在酒店對麵的馬路邊上,車燈滅了,但車裡的人冇有下來。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當地時間晚上十點了。
過了大約二十分鐘,方遠端著一杯咖啡敲開了陳默的門。
“進來。”陳默側身讓他進去。
方遠冇說話,從雙肩包裡掏出了一個巴掌大的黑色儀器,打開開關以後在房間裡緩緩地走了一圈。
儀器上有一排綠色的指示燈,每經過一個位置,指示燈就會閃動一下。
走到床頭櫃旁邊的時候,儀器突然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嘀”,指示燈從綠色跳成了紅色。
方遠蹲下來,用指甲輕輕撬開了台燈底座的邊縫,從裡麵挑出了一個米粒大小的東西,放在手心裡給陳默看。
那是一枚微型竊聽器,做工極其精細,肉眼幾乎看不出來。
方遠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陳默不要出聲,然後繼續掃。
五分鐘以後,他一共從房間裡找出了三個。
一個在台燈底座裡,一個貼在浴室的排氣扇葉片背麵,還有一個嵌在電視機的紅外接收器旁邊。
三個竊聽器被整齊地擺在桌麵上,方遠低頭在手機上打了一行字遞給陳默看:“高級微型竊聽器,頻段加密,實時傳輸,有人在認真地聽你的一切。”
陳默看著桌上那三顆米粒般的東西,冷笑起來,心裡已經有了底。
他拿過手機,在上麵打了一行字回給方遠:“不拆,留著。讓他們以為我不知道。”
方遠看完以後點了一下頭,把三個竊聽器原樣放回了原處後,就離開了陳默的房間。
陳默走到窗口,看著窗外波斯灣的夜色。
遠處的海麵上有幾點漁火在緩緩移動,月光把海水染成了一片暗銀色。
他掏出備用手機,給藍淩龍發了一條消息:“明天晴。”
過了十幾秒鐘,藍淩龍回了兩個字:“收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