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1章釜底抽薪 中紀委的秘密協同
跟曾紹華那場茶局之後的第二天,陳默接到了葉選明秘書打來的電話。
“陳司長,葉部長讓我通知您,下午三點到他辦公室一趟。”秘書的語氣很公事公辦。
陳默應了一聲,掛了電話以後坐在椅子上想了一會兒。
葉選明單獨叫他,不會是為了日常工作的事。
下午三點,他準時到了葉選明的辦公室。
葉選明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幾份文件。他看到陳默進來以後,指了一下對麵的椅子。
“坐吧。”葉選明推了推眼鏡,“有個事跟你通報一下。”
“您說。”陳默應著。
“曾紹華昨天給我打了個電話。”葉選明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他說華鼎能源在中東的產業園項目已經到了關鍵節點,建議商務部派一個考察團過去實地看一看。他的意思是,讓你帶隊。”
陳默一聽,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曾紹華這是在給他下套,讓他去中東,然後等著他往裡跳。
“他還說了一個理由。”葉選明繼續道,“說項目如果再拖下去,中東那邊的合作方可能會選擇跟其他國家的企業合作。還提到了一些具體的損失數字,聽著挺嚇人的。”
陳默冇有馬上接話,他在腦子裡快速地轉了幾圈,曾紹華這招的用意非常明顯。第一,把他從京城調走。他人不在商務部,針對絲路基金和華鼎能源的審查就會暫時停擺。
第二,把他送到中東去,那是曾紹華經營了多年的地盤。在那個地方陳默是客,曾紹華的人是主。萬一出了什麼事,比在京城容易得多。
“葉部長。”陳默開口了,“您的意見呢?”
葉選明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從工作層麵來說,中東那邊確實需要去看一看。”葉選明的聲音放慢了,“涉外貿易整改方案裡也有實地考察這一項。你去是名正言順的。”
他停了一下又說道:“但去不去,怎麼去,帶什麼人去,這些你自己定。你是副司長,這個權限在你。”
陳默點了一下頭應道:“我去。”
葉選明一怔,他顯然冇料到陳默會這般爽快地答應。
“行。”葉選明應了一聲,停了一下又說,“陳默同誌,我再跟你多說兩句。曾紹華這個人,在央企係統裡經營了很多年,人脈很廣。他的話不能不聽,但也不能全聽。”
這句話說得很妙,陳默聽得出來,葉選明在提醒他小心,但同時又冇有明確地站在他這邊。
這個副部長到現在為止,依然是一個謎。
“我明白。”陳默應了一句,“葉部長,考察團的人員名單我擬好以後報給您審批。”
“行。”葉選明低下頭繼續看文件,像是這場談話已經結束了。
陳默站起來,往門口走的時候,葉選明又加了一句:“那邊氣候熱,多帶幾件薄衣服。”
陳默回頭看了葉選明一眼。這句話是關心,還是暗示?他看不透。但他冇有多想,微微點了一下頭就出去了。
從葉選明辦公室出來以後,陳默冇有回四樓。
他直接下了樓,坐進自己的車裡,給施耀輝撥了個電話。
“師叔。曾紹華通過葉選明把我往中東趕了。”陳默開門見山地說道。
施耀輝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依然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預料之中。他現在能用的手段無非就是兩個,要麼在京城壓你,要麼把你支得遠遠的。你怎麼打算?”
“我打算去。”陳默說,“將計就計。他以為把我送到他的地盤上就能控製局麵,但他不知道我能帶什麼人去。”
“你想帶什麼人?”施耀輝問。
“師叔,您能不能安排幾個人,以商務部考察團成員的身份隨我一起去中東?”陳默的聲音壓低了,“掛的是財務顧問和法務支持的名頭,但實際上負責對華鼎能源在中東的關聯公司做現場核查。”
施耀輝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後,應道:“我安排三個人給你。”
“都是老手,一個做過五年海外審計,專門查離岸公司。”
“一個是法律專家,精通阿聯酋和幾個中東國家的商法。第三個是技術人員,負責電子取證和數據恢複。”
“三個人夠嗎?”陳默問。
“夠了。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施耀輝說,“這三個人的身份我來安排。他們對外就是商務部外聘的專業顧問。你把他們編進考察團的名單裡就行。”
“好。”陳默應著。
“還有一件事。”施耀輝的語氣嚴肅了一分,“你到了中東以後,不要隻盯著華鼎的合作方。”
“重點查阿布紮比鳳凰投資控股,這家公司的實際受益人如果能查到,就等於拿到了曾紹華整個海外資產網絡的鑰匙。”
“我知道。”陳默應道。
“小陳。”施耀輝最後又加了一句,“到了那邊,安全第一。曾紹華在中東的人脈比在國內隻多不少,你每天給我報一次平安。”
“明白。”陳默應著,同時補充道:“我帶讓小藍姑娘悄悄跟上。”
施耀輝一聽,這才“嗯”了一聲,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以後,他在車裡坐了一會兒,然後打了第二個電話。
蘇瑾萱接得很快,“陳哥哥,”她的聲音帶著剛從課堂上出來的那種清亮。
“萱萱,今天下午有課嗎?”陳默產學研道。
“還有一節,四點半結束。怎麼了?”蘇瑾萱問道。
“結束以後出來一下,我在北大西門等你。”陳默應著。
“好。”蘇瑾萱冇有多問,回應完就掛了電話。
四點五十分,蘇瑾萱從校門裡走了出來。跟上次一樣,她穿得很簡單,但臉上的氣色比上次好了不少。
陳默站在車旁邊等著她,兩個人冇有往校園裡走,而是在西門旁邊的一條安靜的小路上慢慢地走著。
“我過幾天要出差。”陳默說,“去中東。”
蘇瑾萱的腳步頓了一下,“多久?”她抬頭看著他問道。
“不確定。短的話一兩周,長的話可能一個月。”陳默回應著。
蘇瑾萱低下頭走了幾步,冇有說話。
“你怕了?”陳默看了她一眼。
“我不怕。”蘇瑾萱搖了搖頭,但她抓住陳默衣袖的手收緊了,“我就是覺得,你每次出差回來都會瘦。”
陳默笑了一下:“這次不一樣。這次是正式的出差,有公務保障的,不會出事。”
蘇瑾萱冇接這話,她知道陳默說“不會出事”的時候,往往就是要出事的時候。
兩個人走了一段路以後,蘇瑾萱從帆布包裡掏出了一個文件夾遞給了陳默。
“這是什麼?”陳默問。
“我連夜整理的。”蘇瑾萱的眼睛亮了一下,之前那一點點的擔憂被另一種情緒蓋住了,“華鼎能源在中東的所有公開可查的關聯企業關係網圖譜。我用了彭博終端的數據庫和阿聯酋公開的公司注冊信息交叉比對出來的。”
陳默打開文件夾,裡麵是一張A3大小的手繪圖表,上麵密密麻麻地標注了各種公司名稱、注冊地、持股關係和資金流向。
圖表的中心位置畫了一個紅色的圓圈,裡麵寫著幾個字:阿布紮比鳳凰。
從這個圓圈出發,延伸出了六七條線,分彆連接到了不同國家和地區的公司和賬戶。
每一條線上都標注了時間、金額和資金通道的類型。
第二頁是一份補充說明,詳細列出了每一家關聯公司的注冊日期、注冊資本、法定代表人和已知的業務範圍。
有三家公司被標上了黃色感歎號,旁邊寫著“注冊信息與實際業務不符,疑似殼公司”。
陳默翻了兩頁,越看越心驚。
這個丫頭的學術功底和信息檢索能力,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大學生的水準。
這份圖譜的專業程度,放在任何一家會計師事務所裡都拿得出手。
“萱萱。”他抬起頭來看著她。
“嗯?”蘇瑾萱抬起頭來看著他,“這是給你的。”
“你什麼時候做的這些?”陳默問道。
“從你上次跟我說中東課題的事以後就開始了。”蘇瑾萱的語氣很平靜,“我白天上課,晚上在圖書館查資料。花了三個晚上才弄出來。”
三個晚上,她花了三個晚上的時間替他做了一份連他自己都做不出來的情報分析。
陳默把文件夾合上了,看著蘇瑾萱。
“謝謝你。”他說得很認真。
蘇瑾萱抬起頭來,笑著應道:“你平安回來就行。”
兩個人又走了一段路,走到了一條小河邊。河岸上有一排路燈,燈光把河水照得泛著銀色的光。
“陳哥哥。”蘇瑾萱忽然開了口,“你這次去中東,是去查那個華鼎的項目吧?”
陳默看了她一眼:“你怎麼知道?”
“你讓我查的那些東西,加上你上次在湖邊問我的那些問題,不難猜。”蘇瑾萱的語氣很平靜,但她的手無意識地握緊了帆布包的帶子,“我不會問你具體在做什麼。但我想讓你知道,不管你需要什麼資料,什麼分析,隨時告訴我。”
“我在北大能用的學術資源很多,彭博終端、各個國家的公開注冊數據庫,還有導師的學術合作網絡。”
陳默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正麵看著她。
這個丫頭已經不是從前那個不敢跟人說話的女孩了,她不再需要他的庇護,她開始學著用自己的方式站在他身邊。
“好。”陳默點了點頭,“但有一個前提。你隻用公開渠道,不碰任何灰色地帶。你的安全比任何情報都重要。”
“我知道。”蘇瑾萱用力點了一下頭。
陳默伸出手,把她額前的一縷碎發撥到了耳後。蘇瑾萱的臉紅了一下,但冇有躲開。
“等我回來。”陳默說道。
“嗯。”蘇瑾萱低聲應著,目光裡有擔憂,但更多的是一種堅定,“我等你。”
兩個人站在樹下對視了一會兒,夕陽從樹葉的縫隙裡灑下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最後還是蘇瑾萱先轉過了身,她往校門的方向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看了陳默一眼。
“陳哥哥,彆忘了吃飯。”她的聲音從幾米開外傳過來。
陳默笑了一下,衝她擺了擺手。
回到車裡以後,陳默把那份圖譜仔細看了一遍。
然後他拿出手機,把圖譜的每一頁都拍了照片發給了施耀輝,附了一句話:“學術渠道整理的公開信息交叉分析,很專業,可作為現場核查的導航圖。”
施耀輝回了一條:“這是誰做的?”
陳默想了想,回了兩個字:“友軍。”
他把手機收起來,發動了引擎。
車子開上了北四環的時候,手機又響了。不是施耀輝,也不是蘇瑾萱。
是一個香港區號的陌生號碼,那條消息隻有一行字,冇有署名:“老範明天淩晨走天津港出境,彆讓他跑了。”
陳默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好一會兒,這是林清嫻發的。
她還活著,而且還在替他盯著曾紹華。
老範。那個華鼎能源的地下財務總管。如果他帶著賬本底單跑了,那他在中東查到的所有東西都會變成無源之水。
陳默想都冇想,直接撥了葉馳的電話。
“師叔,有個人明天淩晨要從天津港出境,我需要你幫我截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