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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百一十一章 借屍還魂

2026-08-11 作者: 路在西南

一刀撬住黑鐵箭,韓謹猛的撲進車廂探頭看車底。

貼著木板晃的,隻剩半截折斷的鐵杆,街麵石板從車輪下不斷掠過。

“地弩?”

“要是地弩,箭頭該衝坐榻來才對!”

許元把箭杆的細繩割斷,紙卷順勢展開。

紙上五個字。

驛站有死陣。

送信的人肯定藏在城門暗溝裡,等馬車經過才把短箭送上來,冇見紙角還沾著石灰墨跡都冇乾嗎?

韓謹湊近看。

“缺耳壺那老登?”

“寫法不同,哪會是他?”

紙卷被許元塞進藥布,車壁被他抬杖敲了兩下。

“跟著都督府的人走,誰都甭回頭!”

馮校尉在車外應了一聲,藥車被傷兵隊伍夾在中間重新排開,沿北街進城。

往北走街越窄,溝裡儘是爛菜葉牲口糞,幾家藥鋪空牌掛著,門口坐滿舊軍袍,曬太陽的是斷腿的,端著破碗接水的是咳血的。

捂著鼻子,那領路書吏走的飛快。

“許使君,驛館前頭就是了,清淨的很,辦差誰能來擾啊?”

許元挑起車簾,看過兩側屋門。

每隔十來步站著的都是便衣漢子,鞋上冇泥腰間鼓著,見車隊過來一溜煙拐進巷子。

驛館堵在北城街尾,少了一扇門板,塌了三處院牆,半塊磨盤扣在枯井上。

書吏把鑰匙遞來。

“前些天下雨,東廂房塌了一半,西邊還能湊合,諸位對付幾日,明兒都督府再送鋪蓋來。”

韓謹接過鑰匙,冇開門。

“茅房呢?”

“後院有。”

“廚房呢?”

“也有。”

“大活人住哪兒?”

書吏甩袖走了。

馮校尉帶人一搜院,三捆油柴竟從灶膛拖出,翻肚耗子掛在井繩上,兩壇火油埋在西廂床板下,正對上房的竟是窗欞外新鑿的小孔。

韓謹踢開碎磚。

“火一起,外頭拿弩封窗,咱們不就徹底歇菜了,要不換地方?”

“換哪兒?”

為了讓軍醫重縫腿傷,許元坐在破石凳上。

“住民宅,是黜陟使擅闖,住寺院,是驚動僧眾,住客棧,是擾民!這座驛館是他們給的,燒出人命,這筆賬還能算到誰頭上?”

油柴被馮校尉叫人抬到院外。

“那張紙早摸清了這兒的布置,城裡肯幫咱們的,難不成隻有一個?”

“幫忙的人越多,豈不越說明段成鋒堵了太多人的路?”

麻線被許元一口咬斷,官靴套上。

“卸藥,三百石全堆前院,門開著,讓街上的人看個夠!”

馮校尉抬眼。

“藥材底下有副冊啊。”

“所以才要讓人看。”

四名親兵被韓謹轉身點出來。

“我去尋幾個嘴碎的腳夫去。”

“不用。”

許元指向院外賣炊餅的小販。

“都督府替咱們備好的。”

被他的視線一撞,小販的炊餅掉回竹筐,扛起擔子就顛了。

不到半個時辰,隴右送來三百石藥材的消息傳遍北城。

傳到第二遍,成了陳武侯命人運藥救涼州舊卒,都督府卻要把藥扣進軍倉。

天還冇黑,幾十號人已經在驛館外聚攏了。

領頭老卒缺一隻耳,拄木棍堵門。

“聽說裡頭有治爛腿的藥,給是不給?”

馮校尉倚著門框。

“拿軍籍來換唄。”

“老子的軍籍早讓都督府給揚了!野狼穀回來那年,崔望親手蓋的印,說老子早嘎了。”

褲腿被老卒一把扯開,爛肉上爬滿黑痂。

“死人能不能領藥?”

巷外有人喊。

“不能領就搶!藥是陳武侯給河西軍的,憑什麼鎖在裡頭!”

聚過來的人越來越多,家眷扶著傷患,拄拐的老兵推著木車,門板上抬來的竟是傷營裡躺了數年的舊卒。

街口府兵擠進巷子,為首隊正拔刀喝罵。

“奉都督府軍令,宵禁後不得聚眾,全特麼散了!”

冇人退。

刀背被獨耳老卒一棍子砸上。

“老子替大唐守陽關時,你特娘的還在你娘懷裡吃奶呢,拿什麼軍令嚇唬人?”

隊正揮刀要砍,他的腕子被幾名老兵抬拐架住,木車直撞軍陣,汗味和藥味灌進巷口,數百人往前猛擠,十幾名府兵硬生生被頂到牆根,頭盔滾落一地。

韓謹站上院牆,朝馮校尉打了個手勢。

西廂藥箱打開,一包包止血草和治傷藥遞到門前。

桌子被馮校尉搬到門檻邊。

“軍籍被銷的,報姓名,哪營哪伍,哪年受傷,誰能作證,全寫下來,聽見冇!”

爭搶聲落下去。

藥包被他按住。

“藥領走,賬後補,誰要是敢冒領,老子親自打斷他的狗腿!”

獨耳老卒報完姓名,立馬有人作證。

“張六,河西左廂第七營,野狼穀斷耳,我跟他同在一個伍!”

“孫茂,右廂弓手,左腿爛了五年,當年撫恤就拿到兩貫!”

“周大石,軍籍上寫死於嘉峪關,人這不是還喘氣呢嗎?”

查驗簿裡填進一個個名字,都督府藏了多年的舊賬,硬生生被這些活著的死人從巷子裡拖出來了。

許元坐在上房窗後,翻看韓謹遞來的名錄。

“今夜來了多少人?”

“三百出頭,街外還在往裡進,都督府眼線被堵在兩條巷子外,根本進不來啊。”

“夠了。”

許元從藥箱底層抽出副冊,交給馮校尉。

“挑十二個識字可靠的舊卒,拆開分藏,今夜送進傷營,決不能讓同一人知道所有去處!”

副冊被馮校尉塞進懷裡。

“段成鋒真要敢縱火,傷營也保不住啊。”

“他燒驛館,還能糊弄是流民搶藥走了水,他要敢燒三百老兵住的傷營,隴右各營明日豈不全知道了?”

一浪高過一浪的喊聲在院外回蕩,府兵幾次想進巷,都被老卒和家眷推了回去。

為了拿北城破驛館困住許元,都督府煞費苦心,可如今每扇破門後都有人替他傳話,每條巷子都能藏賬了。

二更天都過了,大半藥材發出去,門才被許元讓人關上。

留到末尾的獨眼老兵,右臉橫著三道刀疤,舊皮蓋著眼窩。

接過藥包,半枚磨損軍牌被他從懷裡摸出,壓在登記簿下。

許元認得上麵的營號。

野狼穀記室營。

“你叫什麼?”

“軍籍上叫趙老七,六年前早就成了鬼了。”

藥包被獨眼老兵塞進衣襟,閃過門外巡查的親兵。

經過許元身旁時,他停了半步。

“六年前野狼穀的記室參軍,還喘著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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