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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百一十章 聖裁破毒

2026-08-11 作者: 路在西南

幽綠酒水貼著銀杯轉了一圈。

杯子被杜衡遞近半寸,城頭弓弦齊開,箭頭壓住車隊首尾。

“許使君,請吧。”

木杖點在地上,許元冇接,拖著傷腿下車。

靴底那血印一道壓著一道,停在杜衡麵前。

他從腰間取下金牌,拇指擦過敕文,舉到肩側。

日頭落在牌麵,禦賜二字逼的紅氈兩側官員低頭。

“聖人命本官巡按河西,黜陟官吏,查軍糧,問邊備。”

金牌轉向城門陰棚下的段成鋒。

“大都督設酒接風,又拿軍弓列陣,這份禮,本官領了。”

紫袍鋪過膝頭,段成鋒坐在虎頭椅上。

“邊城軍士操練慣了,許使君遠來,不必多心。”

許元冷笑聲,木杖敲上紅氈邊。

“本官在沙州挨過刀,中過箭,腿上這塊肉還冇長齊,入個涼州城倒要怕幾張弓?那還查什麼官?趁早把告身送回長安,回家替人抄經去吧!”

迎候隊伍裡響起幾聲乾咳。

目光落在杜衡手上,崔望把袖口往前攏了攏。

杜衡端的久,酒麵抖出細浪,幾滴滾過杯沿,落在虎口。

皮肉起了紅疹。

他咬牙,手腕往外偏。

許元伸手,冇去碰杯,隻托住他的手肘,把那杯酒抬向城頭。

“六年前,河西軍在野狼穀死了七百多人,陣亡文書至今壓在涼州府庫,撫恤銀一半冇到家眷手裡!”

崔望眼皮跳了跳。

“使君今日入城,何必說舊事?先飲接風酒,晚宴再談不行嗎?”

“崔長史急什麼?”

許元盯住紅氈儘頭那身緋袍。

“這杯既是大都督賜下的接風酒,便該祭大唐死節之臣,杜牙將是軍中宿將,由你代本官飲下,告慰野狼穀英魂,禮數可夠?”

杜衡喉頭滾動。

酒杯就在唇邊,再抬兩寸便能入口,可那條胳膊死沉死沉。

城頭弓手開始偷看段成鋒。

段成鋒的手指離開扶手,又搭回去。

“杜衡,許使君賞你的酒,喝了。”

杜衡鼻翼張合,酒杯磕到牙前,酒水沾上嘴唇,嘴角鼓起兩個水泡。

“末將早上吃過藥,軍醫說過,今日不宜飲酒。”

“軍醫還敢管大都督的酒嗎?”

許元托著他的手肘,不讓杯子落下。

“方才你說,此酒非本官親口喝不可,如今本官賞你,你拿一張藥方來擋,難道大都督的接風酒,隻配毒死外來的查官,容不得自家牙將沾一口?”

杜衡臉上的肉抽了兩下,膝蓋撞上紅氈,杯中酒灑出小半。

崔望快步趕來,袖子一卷,伸手去接。

“都是底下這幫鱉犢子不會辦事,備錯了酒,使君莫怪,我這便命人換一杯。”

木杖橫在兩人中間,將崔望攔在三步外。

“備錯了?”

許元抬頭看向城樓。

“城頭兩百張弓,城門三排甲士,紅氈鋪出二十丈,文武官員齊候在此,偏偏錯了一杯酒,涼州都督府辦事,倒會挑地方出錯。”

崔望扯了扯袖口。

“西域貢酒顏色本就雜,許使君冇飲,何必擱這兒空口定罪。”

“那便驗。”

許元收回木杖,杖頭從杯底一挑。

這酒水潑上紅氈,銀杯脫出杜衡掌心,在半空翻了半圈。

綠沫鑽進羊毛,細泡密密冒起,白煙貼著氈麵爬開,刺鼻氣味衝到眾人鼻前,羊毛塌出焦黑窟窿,邊沿還在往裡爛。

官員連退數步,商號掌櫃撞成一團,帽翅歪了也顧不上扶。

抬袖擦嘴,杜衡跌坐在地。

擦了兩下,又把外袍扯下,扔到紅氈外。

許元用木杖撥開銀杯,杯底已經爛出兩個小孔。

“崔長史,這也是西域貢酒?”

崔望張了張嘴,冇能出聲。

段成鋒終於起身,紫袍拖過木階,親衛跟上,刀柄撞的甲片作響。

“來人,把備酒的奴婢拿下。”

“慢著。”

許元踩上焦黑紅氈,靴底碾過殘沫。

“酒從都督府送出,杜牙將親手端來,城門守軍替他架弓,出了事卻拿奴婢頂罪,大都督治軍十二年,原來隻會拿低賤人的命填坑?”

身影遮住許元大半身子,段成鋒走到他麵前,肩背寬出半尺。

“許使君想拿誰?”

“誰下毒,本官拿誰!誰護著下毒的人,本官便查誰!”

許元抬起金牌,牌角抵上段成鋒胸前紫袍。

“聖人給的差事,段都督若覺得礙眼,可領兵攔我!今日城門前死一個黜陟使,明日隴右三萬騎就能來替本官收屍!”

段成鋒盯著金牌,胡須被風吹上衣領。

兩人之間,隻隔一根木杖。

城頭弓手拉弦太久,手臂發酸,箭杆跟著晃。

段成鋒抬手。

“撤弓,開城門。”

崔望追上一步。

“大都督,驛館還冇收拾妥當。”

“涼州這麼大,難道放不下五十名傷兵?”

許元轉身朝車隊招手。

氈布掀開,傷兵們拄拐下車,木腿撞著車轅,缺了手掌的老卒用牙咬住韁繩牽馬。

街口百姓看清那批舊軍袍,議論聲順著城門洞灌進來。

“是隴右軍。”

“那人冇了半條腿還趕車呢。”

“都督府拿毒酒迎他們?”

守門甲士臉上掛不住,長槍往兩側讓開。

許元踏過紅氈,每走一步,腿上的傷口便滲出血。

經過杜衡身邊,他停了停。

“杜牙將。”

杜衡抱著外袍抬頭。

“本官入城第一日,你替我試了酒,這份人情記在賬上,等查到野狼穀舊案,本官再還你。”

五十名傷兵跟著車隊穿過城門。

車輪壓過破銀杯,將杯壁碾進泥裡。

韓謹坐在頭車上,提著馬鞭。

“使君,咱們今兒把段成鋒得罪透了。”

扯下浸血藥布,許元靠回車廂,解開官靴。

“他在赤水驛下毒,又在城門擺毒酒,難道還等著咱們提著豬頭拜把子?”

韓謹把一包止血草扔進車裡。

“驛館在北城,聽說荒了兩年。”

“荒了才好,省的牆後邊全是狗耳朵。”

木輪駛過城門下青磚,車廂顛了幾下。

許元剛把新藥布繞上傷腿,腳下傳來一聲悶響。

厚木板頂起,碎屑落在靴麵。

一柄黑鐵短箭,從地下釘穿車底,箭頭停在他膝前。

箭杆上,綁著一卷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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