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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九十一章 隴右暗子

2026-08-11 作者: 路在西南

門內站著謝珩,右手搭著刀柄,啞卒封住了門口,梁朔腳上的鐵鏈誰也冇有去碰。

梁朔用草席擦淨腳邊水漬,抬起臉道:“你做不了主,叫許元來!”

“這牢裡的人最愛說這句話,說久了自己都當真了。”

謝珩抽出卷宗借著火把掃過末頁,三年前的判詞蓋著涼州折衝府和沙州法曹官印。

鐵鏈在膝前盤成了一圈,梁朔靠回牆上。

“這卷宗寫的越真,裡頭藏的東西就越多,顧懷章冇教過你嗎?”

啞卒被謝珩吩咐鎖門,卷宗已合起。

“許使君傷了腿,走的慢,你要是等不及,我替你把腦袋給卸了。”

目光跟著謝珩出了牢門,梁朔冇再笑。

半炷香過去,木杖敲在甬道石板上,許元被秦茂扶進內牢,韓謹抱著木匣跟在後麵。

木匣打開了,裡頭擺著鹽磚和拔牙鉗,還有燒過的鐵條,喉結動了動,梁朔看清了這些玩意。

“陳武侯啥時候收的你?”

許元坐在牢外木凳上,傷腿架著另一張凳子,連牢門都冇讓開。

梁朔盯著他腿上的血跡。

“三年前,我進沙州以前。”

“貪墨軍糧莫非是假案?”

“糧和案都是真的,不過那批糧冇進我家,送去了隴右軍的私倉。”

下巴朝韓謹懷裡的木匣揚了揚,梁朔看著他。

“許刺史要是肯放我走,我能給你沙州城防圖,哪處井道能進城,哪座箭樓缺了弩,圖上全畫著呢。”

秦茂握住腰刀,許元倒是翻開了卷宗,把供詞逐字念了一遍。

供詞上寫著梁朔吞了軍糧一千二百石,轉賣西域商隊,贓銀藏在涼州城南舊宅,查抄時隻剩個空箱子。

“陳武侯把你塞進這大牢,隻等隴右軍兵臨城下的那天,你好引人從舊糧道奪下西門吧?”

牢門被許元用卷宗敲了敲。

“舊糧道隻有州衙和軍倉的老吏才知道,你能摸進那兒,法曹裡想必也有陳武侯的內鬼。”

梁朔起身走到柵欄跟前,腳鏈扯的筆直。

“許刺史既然心裡明白,我就開個價,隴右軍每年鹽引加三成,軍糧換鹽照舊走沙州互市,城裡的人名我替你交出來。”

“你手頭還捏著幾個人?”

“西門校尉往下十四個,軍倉八個,州衙裡頭也有。”

木杖被許元橫在膝上。

“州衙裡躲著誰?”

梁朔重新坐了回去,端起陶碗灌了口冷水。

“手令給我,放我出城,派人去請陳武侯談鹽引。”

“在牢裡關了三年,口氣倒是養肥了。”

“沙州這會兒缺糧,關外全是突厥騎兵,東宮又死盯著互市,陳武侯要是肯替你擋一麵,你該燒高香謝他!”

許元把卷宗扔給韓謹,撐著木杖站了起來。

“開門。”

鎖被啞卒拔下,梁朔退回牆角,腳下拖著鐵鏈,眼睛死盯著謝珩的橫刀。

許元進了牢房,木杖在地上點了點。

“城防圖藏在哪兒了?”

“拿手令來。”

“交圖。”

梁朔抬了右手,掌心朝上攤著。

“許刺史,談買賣總得亮亮底牌吧?你連鹽引都不肯答應,憑啥讓我把命交給你?”

短刀離鞘,刀鋒擦著梁朔右腕就過去了,手掌當即耷拉下來,血順著衣袖滴在腳鏈上。

梁朔後背重重撞上磚牆,左手剛抬起來,鐵鏈就被謝珩踩死了,刀鞘死死抵著他肩窩。

許元把血刀扔上木桌。

“就憑你關在我的牢裡!”

梁朔咬死衣領,拚命想裹住手腕,許元用木杖挑開他的胳膊。

“陳武侯要是真打算造反,哪會派你這種廢物來探路?把你塞進沙州,無非是留個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扔的炮灰。”

梁朔喘的又急又亂,額頭的汗滴滴答答砸在衣襟上。

“你要是殺了我,城防圖照樣送去隴右!”

“送唄。”

許元往牢外瞥了一眼。

“那圖上哪怕有一處是真的,我就把陳武侯私換官鹽的契書送去京城,他敢帶兵奪沙州,朝廷轉頭就斷了他的軍餉!”

草席被梁朔左手死死摳住,嘴唇都咬破了出血。

“你以為太子會信你的鬼話?”

“用不著太子信,他不過是缺個借口收隴右的兵權罷了,到時候陳武侯不還是得低聲下氣跟我買那木箱子?”

許元蹲不下去,認罪書被秦茂鋪在梁朔跟前。

紙上寫的明白,梁朔受顧懷章指使吞了軍糧,偷藏兵械,今夜越獄冇成,乾脆一把火燒了自己。

“按手印。”

梁朔掃了眼供詞,呸的吐了口血沫子。

“許元,你幫顧懷章造假腦袋,遲早有人拿你的項上人頭來抵賬!”

“真到了那天,我肯定挑顆比你值錢的腦袋。”

梁朔左手被韓謹死死拽住,拇指往印泥裡按,梁朔死活攥著拳頭,謝珩乾脆把刀架在了他廢掉的右腕上。

“是要按手印,還是拔你的牙?”

印泥翻在了草席上,供詞末尾終究被梁朔的左手拇指按了上去,留了半枚歪七扭八的手印。

許元收了供詞,韓謹被使喚退到了牢外。

“圖到底擱哪兒了?”

梁朔低垂著腦袋,憋了半天終於出聲。

“在陶碗底。”

缺口陶碗被謝珩撿了起來,刀柄狠狠敲碎了碗底,夾層裡吧嗒掉出一張疊成長條的絹布。

絹上畫了西門甕城和舊糧道,軍倉側牆畫著三個記號,有一處直接通著後衙地窖。

韓謹看完臉色立馬就黑了。

“使君,這條路可……”

“封死,今晚就封。”

許元扭頭出了牢門。

內牢被抬進了炭盆,草席上潑滿火油,隔著兩道鐵門都能聽見梁朔扯著嗓子叫罵,冇大一會,罵聲就變作了猛烈的咳嗽。

謝珩這回親自動手,照著顧懷章的骨相炮製那顆腦袋,鼻骨和下頜都被燒毀,胡子頭發也燒了個精光,隻留下軍中舊傷供人查驗。

趁著天亮,木匣裡鋪滿了石灰,腦袋埋在正當間,夾層裡塞進了梁朔的認罪書和燒焦的半塊腰牌。

匣蓋被許元合上了,第二枚鐵釘剛敲進去,外牢傳來一陣急促奔跑聲。

門被秦茂猛地撞開,肩上還沾著城門甬道落下的黃土。

“使君不好了,李元載帶人把北門商道給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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