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九十章 暗室雕首
長城上,就紮這下一刀!
許元這一句追出州衙。二十七騎順著長街撤走,李元載翻身上馬。
秦茂伸手托住許元胳膊,剛想開口喊郎中。手卻被許元直接撥開,短刀一把推回鞘內。
“趕緊把衙門關上!街麵上留著火油車,誰也不許瞎倒騰!”
韓謹趕到門檻前,死盯馬隊拐進街口。
“答應得這麼痛快?搞不好耍滑頭冇真走吧?”
“他要是肯低頭,職方司郎中的交椅怎麼輪得到他!”
碎瓷壓著許元靴底,傷腿剛沾地半分,布條裡又洇出血。秦茂彎腰把人背起。
韓謹把水桶直接搬開,爛泥裡漏出個黑鐵環。後衙灶台底下藏著活板。
驛道圖攤了半個桌子,顧懷章坐桌後。
把銅哨跟火油放桌邊,謝珩跟著走下來。
“尾巴可冇斷乾淨!州衙前街有個賣胡餅的,收舊衣服的來倆正擱西巷口呢!酒肆二樓南邊那不是也坐著個!”
顧懷章撚著燈芯,用剪刀鉸去燒黑的那半截。
“麵也不揉,那還能是賣胡餅的?貨也不摸,那是收舊衣服的?連灌三壺清水在酒肆裡坐著,早年兵部養人的手藝可比現在強多了吧!”
許元坐進椅子,秦茂剪開腿上血布。
藥粉撒下去,許元摳住椅背。
“北門啥動靜?”
“出城商隊的數量也早被他們全摸透了!六個人添進去了,驛卒裡混倆,腳夫扮四個!”
謝珩拿起根木簽,在地圖上劃出三塊地方。
“東門運水車被眼線盯緊了,義莊外平白多出匹兵部馬。這城裡算是被李元載留下天羅地網了!”
顧懷章抬了下頭。
“就指望看咱們交腦袋吧?他是留著五日看戲的。難道活人出城還能比死人好藏?這不是糊弄鬼嗎!”
“這必須的有個死人吧?”
許元伸手衝著韓謹。
“死囚卷宗拿來!沙州的、三十歲以下的,還有斷過鼻骨缺牙的,統統給挑出去!”
韓謹抱過來幾卷卷冊。地窖裡就隻剩翻書的聲音,炭盆正燒的發紅,黑煙氣順著磚縫一路往上爬。
半個時辰過後,桌上就隻剩下七份卷宗。
謝珩抓起第一份,看清身量便扔去旁邊。顧懷章人清瘦,肩背卻撐的開,尋常死囚絕學不來這骨架。
第二人左耳被割,第三人歲數又過大。第四個早就在牢裡鬥毆死透,屍身隻剩半邊腦殼。
紙頁邊角沾滿牢裡油汙,韓謹去翻第五份。
“涼州人梁朔,五十二,原折衝府果毅。三年前因為侵吞軍糧進來的,秋後問斬不是嗎?”
顧懷章接走卷宗,目光直盯著畫影。
若是剃掉滿臉毛發,那人長臉高鼻,眉骨寬大,下頜留有舊傷,麵相倒有七分契合。
謝珩開口:“年歲不是差十來歲嗎?”
“等大火燒完以後,這十年,仵作難道就分的清?”
許元把畫推在炭盆邊。火剛燒上紙,顧懷章端起茶就潑,瞬間把火澆滅。
“細細查,尋常死囚哪經的住?死前吃過啥飯,李元載難道不去盤問牢卒,不驗牙骨不查查舊傷?”
顧懷章摸著自己下巴,發出極輕的乾笑。
“挑的這麼上心,我是該誇你兩句呢,還是麻溜找繩子防身啊?”
“顧公難道舍不得腦袋?那乾脆割謝珩的也成吧!兵部卷宗裡,他那臉掛的不是更早嗎?”
一把將卷宗塞進懷裡,謝珩盯著許元看了看。
“梁朔我這就去提!”
“帶倆啞卒就行!外牢千萬彆驚動,舊糧道進!”
許元指了下炭盆。
“鹽和炭地窖裡備上,頭發燒淨,鼻骨砸斷。舊傷那再給下頜補一刀,牙齒難道不照著顧公拔?”
顧懷章舌尖抵死在牙床上,短促乾笑幾聲。
“右邊臼齒少顆,左邊那顆不也鬆了?這戲要是想做真,要不從我嘴裡生拔顆?”
秦茂正替許元纏布。聽見這話,手上收結一發狠,布條死勒進肉裡。
許元冇搭理這話茬。隻拿鐵夾夾住燒紅木炭,隨手丟進盆,一時間火星四處濺在磚上。
“腦袋李元載想要,我們就送他個唄!他想驗多少地方,我們就敢給他留多少暗號!”
看著那盆炭火,顧懷章臉上收起笑。
“這借來的頭,總的配上段兵部肯信的死法吧?”
“眼瞅職方司搜到門外,州牢顧公走投無路藏進。自焚澆火油,親兵難道來得及救?不就搶回顆燒爛的頭嗎!”
許元抓過剪刀,剪斷腿上多出的布條。
“火油擱牢裡,認罪書刻牆上。梁朔軍中舊傷擺在那,順藤摸瓜李元載要是查到涼州,不就正中他下懷了?”
韓謹拍合剩餘的卷宗,紙頁發出沉悶動靜。
“軍糧梁朔貪墨過,案檔折衝府還留著呢。李元載要是真查到底,你拿啥遮掩?”
“遮啥遮!”
許元一把將畫甩進滾燙炭盆。
“案子是顧懷章指使的,梁朔運糧不也是替他乾的?這入獄後顧氏舊部一接應,身份線不就死死扣嚴實了嗎!”
大火燒乾淨紙。顧懷章身影投死在磚牆上,跟著燈芯四處瞎晃悠。
“舊部全替我安置妥當了,你這許刺史可真行啊!”
“東宮難道還會因為你如今多樁或者少樁罪過,就直接擺酒席請你嗎?”
許元撐著桌沿猛的起身。傷腿懸著,秦茂趕緊將木杖死死塞進他腋窩下。
“麵皮必須的扒乾淨,既然這屍體是要拉去借來演完的!”
這舊糧道直通牢牆。謝珩帶著倆啞卒剛鑽出暗門時,牢裡頭火把剛巧換過一輪。
外頭獄卒按手令早早退去外院。鐵鎖銅匙就丟在木頭桌上,飯碗裡破粥還直往上冒著白氣。
人關在最裡頭。門外堆疊腳鐐,牆根隻擺著個帶缺口破碗。
謝珩插死鑰匙轉動,鐵鎖剛扭轉了半圈。裡頭那人早就直接從破草席上猛坐起身來。
火光照出個極瘦削的長臉,胡子垂胸。肩背被這幾年牢獄折磨的更薄,卻硬是冇塌下半分,虎口處依舊留著死厚的握刀老繭。
謝珩一把推開牢門,裡頭卷宗從衣袖裡隻露出個紙角。
話根本還冇出口,梁朔倒直接笑了。腳上鐵鏈硬生生拖過石地,一陣一陣響。
“想借我這顆腦袋的破事兒,陳武侯他老人家難道知道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