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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八十九章 風起神都

2026-08-11 作者: 路在西南

“這玩意兒……他娘的還活著?”

秦茂的手按上刀柄。

那銀針早已被插進盒縫,在謝珩抽回手的當口,一點灰粉沾上袖口。

“活的?拉倒吧,藥孔漏風,裡頭是空的。”

被李恪按住的,是鐵盒的另一側。

“急什麼,慢點開,許元。”

泛出碧綠色的骨粉夾在蠟層裡,隨許元剝開第二道火漆的動作,落到黑布之上。

“吐蕃的藥骨,突厥那惡心蟲子,還有宮裡的紅砂……全他娘湊一塊了,怎麼著,嫌咱們死的不夠快?”

壓低聲音罵出聲來的,是秦茂。

“真他娘邪門,這是變著法兒催命啊!”

“外頭那個嘴硬的張雲,吐了點什麼冇有?”

“死活不認那破驛券,一個勁兒扯什麼西域軍爺來借宿,名冊……那要命的名冊讓他府裡的狗頭師爺帶跑了。”

停在第三道火漆邊的,是許元手上的小刀。

“那人呢?跑哪去了?”

“往白馬寺舊渡口竄的,周魁一把給撅了,這會兒正押在路上。”

“您這運氣可以啊,許大人。”

被許元割開的,是第三道火漆。

“哪來的運氣,是張雲那孫子亂了陣腳,真要跑路,早把尾巴擦乾抹淨了。”

開啟的鐵盒蓋縫中衝出來一股刺鼻藥味,藥巾被謝珩迅速壓緊。

密密的標記著周邊的軍鎮驛路水井和糧倉,殘破關城圖冊用金粉與碧綠色骨糊縫在鋪滿盒內的厚老羊皮上。

畫在每座軍鎮旁邊的,是半朵蓮和血蟲記號。

秦茂死死盯著那張圖。

“這他娘的哪是商路圖……這是安西的軍防圖啊!”

“這玩意兒,誰有那麼大本事從中軍寨順出來?”

許元用銀夾翻開圖冊中心。

出現在安西都護府大兵營標位旁邊的,是吐蕃文與突厥密文同寫的五個重字。

“永徽中興年……西域……千蠱絕。”

秦茂咬緊牙關。

“這……這他媽到底什麼鳥意思啊?”

“永徽是個年號,中興算是口號,至於那千蠱絕……弄不好是個要命的局,或者是哪門子邪藥。”

沾了藍水的純銀查骨針被點在安西都護字樣下方,隱成龍紋邊角的顏色從墨下滲出。

“這……這是龍骨紅砂,宮裡織染龍袍才用的貢品!”

“活見鬼了,這玩意兒隻有宮裡染作監才拿的出啊!”

想要拿取圖冊的李恪的手,被許元攔住了。

“手賤啊!彆碰!那紅砂裡頭……摻了要命的蠱引!”

“我這是怕……怕你一不留神把自個兒也搭進去。”

許元隨手壓平那本圖冊。

“早進局了,出不去的,彆白費心了。”

被周魁押著入內的張雲師爺伴隨門外一陣腳步聲,那滿身泥水的身子剛進門便跪在地上。

“許大人!我招!我什麼都招!那什麼驛券,是西路都尉府塞過來的啊!張彆駕就是個收人的……真名冊、真名冊在白馬寺鐘樓梁上趴著呢!”

上前一把揪住師爺後領的,是秦茂。

“誰?都尉府裡哪個王八羔子送的?趕緊說!”

跪在地上的師爺,牙齒不住打戰。

“姓……姓長孫的!叫長孫洵……他自個兒吹是長孫家的遠支,在安西那邊倒騰軍械的……”

“長孫家遠支……那是當年密藏兵器的陳芝麻爛穀子案了。”

那武德舊卷被許元翻出來與圖冊壓在一起,舊案船號竟與安西驛路暗記相連的狀況浮現。

秦茂把到了嘴邊的罵聲又咽回去。

“邪門了,舊毒案,兵器案,連著江南漕賬跟安西軍防……全接上了!”

李恪低頭看著兩卷交疊處。

“看仔細點,彆漏了這方東宮的舊庫印。”

額頭磕碰在地上的師爺,聽見東宮二字便身體一軟。

“不……真不是東宮的!絕對不是太子的親筆啊!小人這瞎了眼的,真的隻見過傳令的那一個人啊!”

“那人是誰?報上名來。”

眼裡全是驚懼的師爺,猛然抬起了頭。

“他……他腰上掛著內侍省的腰牌……可那些帶刀的隨行,他們都管他叫、叫沈先生啊!”

謝珩迅速翻找著內侍省出入牌。

“見鬼,掌案的名冊裡……根本冇什麼姓沈的。”

“沈先生這個叫法……我倒是真有些耳熟。”

投向他的,是許元的目光。

“在哪兒?什麼時候聽的?”

“以前在宮裡頭,有個專門給太子念叨邊防的人……十年前這名字就跟蒸發了一樣,緊挨著東宮舊庫就換了一茬印。”

“彆賣關子,那人叫什麼名字?”

李恪目光沉靜抬起頭來。

“叫沈觀潮,錯不了。”

翻牌簿的手停下,謝珩抽出一張殘牌。

“許大人你瞅瞅!內侍省近三個月的出入爛賬裡,夾了個假名字……叫沈潮!”

被秦茂重重一拍的,是木案桌沿。

“那混賬東西現在藏在哪兒!”

視線越過門口的,是謝珩。

“說是今兒晚上剛摸進的洛陽,就窩在白馬寺的後院吃齋念佛呢。”

許元起身,隨手將圖冊合上。

“走,帶人封了白馬寺。”

藥巾被重新壓好,李恪卻伸手攔住了許元。

“這趟渾水,我先去蹚蹚深淺。”

抬起眼的,是許元。

“殿下這意思……是要跟我搶人頭記功?”

李恪隔著藥巾湊近了些。

“我先去試試水深水淺,你先穩住,彆急著往裡紮。”

停留在那隻扣在自己腕上手上的,是許元的目光。

“那要是……殿下你自個兒也折在裡頭了呢?”

李恪淡了笑意鬆開手,一枚東宮舊庫小印被放進對方掌心。

“真要有那倒黴時候,就拿這小東西來提我出去。”

從白馬寺方向傳來的,是在同一時刻的急促鐘聲。

是在鐘響了七下之後,又多出一下聲響。

謝珩臉色驟然變的難看。

“不對勁……這鐘怎麼敲了八響?”

回過頭去的,是秦茂。

“白馬寺和尚報喪,曆來都隻敲七下的啊!”

暗自握緊了小印的許元,感到掌心朱砂沾上令符邊角。

李恪已經邁出密室,門外的親衛齊齊拔出長刀。

一封無署名的短箋被人送進屋。

寫在短箋上的,僅僅兩行字。

“許元若入寺,李恪歸東宮。”

“李恪若入寺,許元開安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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